旦装行-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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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天晚会,观众里面有很多人并不懂戏,而且大人小孩都有,用不着凤燕去。”富常生看了一眼秦玉山,“你天天吵着想上台,要不这次就你挑头,跟你那几个师弟一块去。”
“我?”突然被师父点了名,秦玉山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紧张。
能上台唱当然是好事,可是这个机会却不是他争来的,而是人家凤燕不要的。
“玉山你就唱《穆桂英挂帅》选段好了,那个唱段不少人都听过。”富常生提议。
“唱哪段?”秦玉山有些慌。
“《猛听得金鼓响》。”
秋丽丽看向凤燕,小声道:“我好像也听过这段,你在院里练功的时候唱给柳叔听过。”
“嗯。”凤燕表情淡然,仿佛他对这次演出安排没什么兴趣。
“你不担心秦玉山吗?”秋丽丽问。
“担心有什么用,是演员总要上台见观众,以前他上台都是跑龙套,这次难得由他挑大梁,也是个锻炼。”
富常生把选中的几个徒弟留下来,让他们唱一遍给他听。
秋丽丽站在走廊里,听着屋里的西皮流水。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有生之日责当尽,寸土怎能够属于他人。番王小丑何足论,我一剑能挡百万的兵。”
秋丽丽皱眉。
就算她不懂戏,她也知道穆桂英是个女英雄,挂帅前听到金鼓声,激发了她心中保家卫国的责任感。
秦玉山唱得没有凤燕好。
不,何止是不好,简直没有一点英雄气概。
第44章 不疯魔不成活
一连几天时间,秦玉山等人都留在剧团排戏。
虽说是戏曲联唱,可上场的这些人以前很多都没有机会单独登台,这次师父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一个个紧张得不行。
富常生手里拎着个棍子盯着秦玉山。
秦玉山只要一出错,师父就会用棍子打他。
开始秦玉山还能忍,到后来他错得越来越多。
富常生火了:“最近你们有没有练功?”
秦玉山心虚,用眼去瞟其他人。
富常生一棍子敲在他的肩膀上,“我在问你话,你看别人干什么?”
“我……练了。”
富常生又敲了一棍子。
秦玉山硬着头皮,“我,我真练了,不信你问师弟们。”
富常生看了一眼其他人。
除了凤燕神色如常外,其他人都低着头不吭声。
秦玉山觉得富常生那几天不在,师叔又耳背,他听都听不清,怎么可能跟师父告状?
“师父,我们真练了!”
富常生目光微冷,“凤燕,你说,玉山他们这几天练功了吗?”
凤燕:“我不清楚。”
富常生给了他一棍子,“你是做师兄的,师弟们练没练功你不知道?”
“师叔一直坐在院里盯着,还叫他们一个个过去唱给他听,我练完后师叔让我先回去,我就没管……”
就在这时,柳胡仙从屋里走出来,手掌里转动着两个石头球,笑眯眯的站在台阶上看着富常生训徒。
富常生迎过去,“师兄,秦玉山他们几个最近有没有偷懒?”
柳胡仙眯缝着眼睛,“啥?你问我中午吃啥?”
秦玉山跟几个小师弟在下面眉来眼去的,忍着笑。
柳胡仙耳背成这样,他们师父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还想请他来当总管事。
他连他们在说什么都听不清。
本以为富常生会着急,再次询问,结果富常生根本不管柳胡仙是否答非所问,“秦玉山最近练功了吗?”
“早晨的包子挺好吃的,就是可惜里面肉馅太少,不经吃啊。”
听了这话,富常生脸上表情立马变了,他拎着棍子回身奔到秦玉山他们几个身边,一通抽打,“好啊,我不在剧团的时候,你们都学会偷懒了!”
秦玉山等人被抽得直叫唤,“师父!师父!你别打了,我们真的练功了,你为什么打我们啊?”
富常生怒冲冲,“我打的就是你们,不但偷懒不练功,还学会撒谎了,你们师叔都告诉我了,你们偷懒!”
秦玉山等人目瞪口呆。
柳胡仙啥时候说他们偷懒了?他说的是早饭包子的事啊。
“二师兄,你给评评理,师叔刚才哪有跟师父说我们偷懒!”秦玉山不服气,躲闪着富常生的棍子,向凤燕求援。
凤燕垂眸,“师叔说了,包子好吃,可惜肉馅太少。”
秦玉山等人:“……”
就这?
包子肉馅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师叔的意思是,你们底子不错,可惜偷懒没有学到东西,徒有其表,就像早饭的包子,看着表面光鲜,肚子里挤不出一两肉。”
秦玉山等人不可置信地齐齐转头,看向台阶上站着的柳胡仙。
柳胡仙笑眯眯的,“常生啊,凤燕很不错。”
秦玉山等人大惊。
柳胡仙不是耳背吗?
自从他来剧团,说话颠三倒四,打岔一个顶俩,他现在怎么不聋了?
“师叔他……他不聋?”秦玉山结结巴巴。
富常生狠狠给了他一棍子,“你们糊弄师叔,欺骗师父,还敢在这里狡辩,都给我跪在这好好反思!谁知道错了,主动来找我。”
说完富常生丢了棍子,愤愤进了屋。
柳胡仙倒背着一只手站在台阶上,俯视院里众人。
秦玉山等人老老实实去一边跪着,心里这个懊悔就别提了。
万万没想到,他们师叔居然装聋,把他们全都坑了!
凤燕犹豫片刻,跟过去跪在最前头。
秦玉山等人心里不禁一暖。
二师兄其实对他们挺好的,每次师父责罚他都会主动代他们受罚。
“二师兄。”秦玉山不好意思地拉了拉凤燕的衣角,“对不起……”
他这句对不起包含了太多的内容。
凤燕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跪着,对他刚才的话毫无反应。
秦玉山有些不安,“二师兄,求你跟师父说说情,我们知道错了。”
“不,你不知道错。”凤燕盯着眼前的地面,淡淡道,“你如果真的知错就不会让我去求情了。”
秦玉山等人一阵失望。
“秋姐去说情的话师父会不会消气?”不知谁冒出一句。
对啊!
秦玉山灵机一动。
秋丽丽不怕富常生,她去说情的话,师父一定会网开一面。
“秋姐呢,今天好像没看到她。”秦玉山问其他几个师弟。
“我也没看到她。”
“早上她还在。”
“她出去了,说是晚上才能回来。”凤燕跪在那,脊背挺得笔直。
秦玉山等人一听顿时叫苦不迭:“完了,我们只能跪到晚上了。”
台阶上柳胡仙看着凤燕,满意地点了点头,“凤燕,你过来,唱一段我听听。”
秦玉山等人:“……”
凤燕顺从地站起来。
柳胡仙下了台阶,坐在院里的椅子上,“会唱全套的《玉堂春》吗?”
凤燕摇头,“只会《女起解》《三堂会审》这两段。”
“你师父没教过你?”
“剧团演出一般很少演全套,就是上场也大多只唱《女起解》。”
“我教你全套怎么样?”
凤燕愣了一下,茫然不解地望向柳胡仙。
柳胡仙故意当着众人面提高声音:“你知道你师父前几天不在剧团是去哪里了吗?”
凤燕摇头。
“他去联系了一场市里的演出,全套大戏,《群英会》《贵妃醉酒》《玉堂春》。”
秦玉山等人全都睁大了眼睛。
全套大戏!
这跟上场唱几句就下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是真正的演出。
凤燕很谨慎:“我们剧团怕是没那么多演员,凑不齐。”
“没关系,平阳剧团的秋班主都跟你师父商量好了,两家剧团合在一起演出。”
“《贵妃醉酒》我熟。”凤燕道。
“我当然知道你熟,平阳剧团出的演员比我们多,这出戏要让给他们,你就只能演《玉堂春》了,离演出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呢,你怕什么?”
凤燕沉默了一会,“好,我听师叔的。”
柳胡仙看着凤燕的顺从模样,微微皱眉。
他很看好凤燕,但是凤燕身上也有问题。
富常生私下曾跟他说过,凤燕进剧团是无奈之举,他并不喜欢唱戏。
京剧这行有句老话:不疯魔不成活。
古往今来的艺术大师,要有一番作为,必须疯魔。
第45章 心理医生,平阳剧团的幕后班主
秋丽丽在外面游荡了一天,临近傍晚才等到她想等的人。
“不好意思,火车晚点,从市里赶过来时已经晚了。”那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穿着件风衣,手里提着个黑色的文件包,一手拿着个大哥大。
“怎么称呼?”秋丽丽根本不在乎对方晚点的理由,直接发问。
“我姓陈,你叫我陈医生就行。”对方礼貌地伸出手。
秋丽丽和他握了握手,“我叫秋丽丽。”
“我知道,老板跟我说了。”陈医生道,“我会在县城停留一段时间,开个小诊所。”
秋丽丽赞叹道:“老板真挺大方,不过这样最好,我不想引起凤燕的怀疑。”
“诊所的地点已经找好了,这是我的名片。”陈医生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他扬了扬手里的大哥大。
秋丽丽收起他的名片,“有关凤燕的症状,我还是先跟你说一下比较好。”
“我们能换个地方说吗,我坐了一天的车肚子饿得不行。”
于是他们找了个小饭馆,叫了几样小菜,边吃边说。
陈医生听完秋丽丽对凤燕症状的复述,心里大概有了数:“听说他童年过得很不好?”
“我也是听他师父说的,他小时候被生母虐待,肋骨都打断了,不过详细情况他本人并没有提到。”
“我明白了,你找个时间带他来诊所,我和他试着沟通一下。”
两人正说着话,秋丽丽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饭馆门口走过。
她扭头特意多看了一眼,发现那人是何自强……啊不,现在应该叫他何强了。
他的“自”字已经被富常生代他们的师父收回去。
何强并不是一个人,他在跟一个打扮得像大老板的人说话。
“大老板”留着分头,头上抹着头油,远远看着泛着光,就跟牛犊子舔过似的。
“行了,今天就先这样。”秋丽丽站起来要掏钱。
“不用了,这顿我请。”
秋丽丽看了一眼陈医生放在桌上的大哥大,没有拒绝。
出了小饭馆,她追上前面的何强,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听他们在说什么。
傍晚时分,路上下班的人很多,来来往往。
何强跟“大老板”说话的声音被嘈杂的环境吞没,秋丽丽只能隐约听见他们说的只字片语。
“……下次演出……富常生……师父留下的……”
秋丽丽一直跟着他们来到平阳剧团,看着他们走进去,这才停住脚步。
何强离开小常生剧团后,看来在平阳剧团混得也挺好。
不过这个“大老板”与平阳剧团有什么关系?她见过一次平阳剧团的秋班主,显然这个“大老板”不是秋班主。
他们刚才的对话里提到了富常生,难道何强还在记恨着富常生把他踢出剧团,想要报复?
秋丽丽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平阳剧团门口转悠着。
说来也巧,她突然看见一个熟人从剧团出来。
“陈梅!”她冲陈梅招手。
上次跟凤燕搭戏唱《断桥》扮演小青的陈梅。
“秋丽丽,你怎么在这,你是来找我的吗?”陈梅见到秋丽丽高兴极了,“对了,我们两家剧团又要合作了,你到时也会来吗?”
“又有合作?”秋丽丽还不知道这件事。
“对啊,市里有个演出,演全套戏我们剧团人数不够,只能两家一起合作了。”陈梅拉着秋丽丽的手,“凤燕这次会唱什么,听说富班主把《贵妃醉酒》让给我们了,他能唱的可能只有《玉堂春》了。”
“我还不知道这件事。”秋丽丽装糊涂,把她拉到一边打听道,“我们剧团的何强现在还在你们剧团吗?”
“何强?”陈梅一时没反应过来。
“以前他叫何自强。”
“哦他呀,他一直在我们剧团,你们剧团没演出时,他都在我们这,你找他有事吗,正巧他刚回来,我进去叫他……”陈梅转身要走。
秋丽丽一把扯住她,“等一下,你不知道他被除名的事?”
“什么了除名?”
秋丽丽决定由她来做这个“坏人”。
她把小常生剧团除名何自强的事说了一遍,包括何自强在平阳剧团往凤燕的行头里塞针的事全都说了。
陈梅听得目瞪口呆,“不是吧,他平时看着挺好相处……他怎么这样啊,我们剧团可不能要这种人,我回去了要跟秋班主说一声。”
“你暂时别说。”秋丽丽劝道,“你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
“为什么?”陈梅义愤填膺,“他都能往凤燕的行头里塞针,这种败类绝不能让他留在剧团里。”
“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秋丽丽提醒她,“就算要让你们秋班主知道,也不能你去说,他要是报复你怎么办?”
“说的也是……”陈梅背后直冒凉气,“他连自己剧团里的人都能害,更别说我了。”
“所以你暂时别出声,心里有数就行。”
陈梅点头,“我会小心的。”
“我再跟你打听件事,刚才跟何强一块进到你们剧团的那个大老板是谁?”
“你说的是范老板啊,他是我们班主。”
“你们班主不是秋班主吗?”
“是这么回事。”陈梅突然压低声音,“我只告诉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