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不赦-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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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往越是严重的负面情绪,就越是需要精疲力尽才能够让奔涌的情绪得以平复。
颜雪数着康戈已经跑了快三十圈,并且还在不符合寻常运动规律的在强迫着自己继续加速,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
终于,康戈在跑完了第三十五圈的时候停了下来,因为最后的半圈他简直是拼尽全力冲下来的,听下来之后,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脸颊汇聚在下颌,顺着下巴滴滴答答落下去,就好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瓶矿泉水一样。
之后两个人在旁边的看台边上坐着休息了一会儿,那几个围观的小男生跑来和康戈探讨跑步的技巧,康戈也只是笑,不怎么接话,那几个男生倒也识趣,没有多打扰就走开了。
等那几个男生都走远了,颜雪才一边认真看着康戈的表情,一边问:“你还好么?”
康戈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伸手把颜雪也一并拉起来:“走吧。”
颜雪见他回避了自己的问题,也没刨根问底,点点头,和他牵着手往外走,一直走到大门外头停车的地方,才拉着康戈站住,朝他伸手道:“车钥匙交出来!你方才跑了一万多米,我怕你腿软脚软,刹车油门都踩不灵,回家这段我来开!”
康戈毫无异议地交出了车钥匙,表现得安静而又乖巧,颜雪却觉得心里面无比郁闷,就像大夏天被保鲜膜裹了个严实一样,憋闷得难受。
回家的一路上,康戈好像是跑步跑累了似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点声息都没有。
回到家,康戈照例到了颜雪门口便停下来,让颜雪先开门进屋,然后便一个人默默的回了隔壁住处。
颜雪跑步跑了一身汗,黏腻腻的很不舒服,回家冲了一个凉,躺在床上睡不着,一想到何沛傍晚那会儿的所作所为就觉得肺都要炸了。
为了自己的那点小算盘,为了打击康戈,迫使他在精神上保持着低人一截的卑微,以此来增加自己的优越感和胜算,就揭康戈最痛的伤疤,甚至还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这种人不管表面看起来有多么人模狗样,都改变不了骨子里垃圾的事实。
躺在那里胡思乱想了半天,枕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康戈发过来的一条信息。
“睡了么?”
“没睡,怎么了?是不是想和我聊聊?”颜雪立刻坐起来给康戈回信息。
那边没有回,颜雪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径直下床换了一身衣服,到隔壁去敲门,才敲了几下,康戈就把门打开看到颜雪站在门外,黯淡了一晚上的双眼当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光亮,让开门口,把她给让到客厅里面来。
他身上还穿着方才从外面回来的那一身衣服,车钥匙被随手丢在茶几上面,客厅里的布艺沙发上有一处凹痕,很显然方才回家之后,他就一直坐在那里没有挪动过。
“我想喝点啤酒,正好晚上做的菜还有很多,不知道你饿不饿,想问问你。”康戈对颜雪说,“家里啤酒也有,果汁也有,你想喝什么都行。”
“行啊,正好晚上没怎么吃好饭,现在确实也饿了,那咱们就一起吃点喝点吧!”颜雪爽快地答应下来。
康戈把晚餐没怎么吃的菜重新加热,放在茶几上,拿了啤酒和果汁,打开电视,搜了一个热闹的喜剧电影播放起来。
电视里面演得很热闹,随着剧情的发展,剧中人物的状况层出不穷,笑点一波接着一波。
颜雪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只不过是不放心康戈,所以就顺着他的话答应下来,想留下来陪陪他罢了,所以只勉强吃了几口,大部分时候都只是一边喝果汁,一边假装看电影,偷偷留意着康戈的情绪变化。
康戈一言不发,坐在那里拿着一罐啤酒边喝边出神。
颜雪想要和康戈说说话,但是康戈不主动开口,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康戈的亲生父亲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就注定了让他永远也不可能在康戈这里成为一个受欢迎的话题,当年他当着孩子的面殴打自己的妻子、儿子的母亲,这样的画面对于年幼的康戈而言,是多么的恐怖,又有多深的阴影,这并不难想象。
如果说何沛是说康戈应该去拜访一个全须全尾、活蹦乱跳的生父,那康戈蛮可以表示厌烦,把何沛轰出去就算了。
可是何沛说,康戈的生父得了重病,恐怕时日无多,这种情况下,到底是血浓于水,还是旧恨难平,从康戈的态度上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颜雪自认为家里面最不缺的就是极品奇葩亲戚,专门给人添堵的那种,可是颜爸爸和颜妈妈虽然懦弱了一点,好拿捏了一点,在为人父母这方面,以及夫妻感情上头倒是做得都不错,颜雪没有经历过康戈的那种痛苦,无从体会他此时此刻的感受。
罪恶不赦
第二十九章 心结
到后来,也不知道是到了凌晨几点,颜雪的眼皮越来越沉,电视上面播着什么她早就已经没有概念了,只觉得好像忽然之间周围就变得安静下来,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都亮了,自己靠在沙发上,肩头有些发沉,扭头一看,康戈靠在自己肩头,呼吸深长缓慢。
颜雪抽了抽鼻子,从他的呼吸之间能闻到淡淡的酒气,再瞄一眼茶几旁边的空啤酒罐,心里面苦笑,这个家伙的酒品倒是还真好,心情那么差,喝醉了居然就是这样安安静静的睡着,不管自己再怎么烦恼,倒是一点不给旁人添麻烦。
颜雪感觉自己的肩膀有些发酸,却也不敢乱动,自己睡着的时候都已经是凌晨了,那会儿康戈都还没有睡着,估计这一宿他也没睡多一会儿,想到他前一天晚上的样子,颜雪无论如何也不忍心将他吵醒。
可能人都有这样的心态,如果一个人平日里经常无病呻吟,时不时就郁闷难过眼泪涟涟,久而久之周围的人就会对这个人的悲伤情绪变得格外耐受,或许也会安抚一下,却未必有多么走心,大多只是流于形式,内心里面毫无波澜。
反而是那些平日里向来乐观坚强,充满了阳光,积极向上的人,忽然流露出脆弱的样子,就格外让人心疼。
这还是颜雪第一次看到康戈出现那样的情绪波动,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再加上深知康戈的那些往事,她的心里面就别提多不是滋味了。
就这么又维持了差不多半小时,康戈睁开眼睛,坐起来,微微有些发怔,颜雪以为他是喝了酒又很晚才睡着,所以脑子还不够清醒,便起身到厨房去:“我给你来杯咖啡。”
康戈没有搭腔,颜雪也压根儿没有等他回应,等她端了两杯咖啡回来的时候,康戈看起来就已经打起了精神,就和平日里没有什么两样。
除了黑眼圈有点重,眼睛里面能看到红血丝之外。
“给,按你平时的习惯,加奶不加糖。”颜雪把康戈的杯子递给他,自己也抿了一口,原本她习惯喝加糖的甜咖啡,自从和康戈在一起了之后,慢慢的口味也被他给带过去了,觉得咖啡加了糖就多了一股子回酸,反倒不如不加来得纯粹。
“你的肩膀还好吧?”康戈感到有些抱歉,看着颜雪方才被自己靠着的肩膀。
“没事,你的脑袋还没重到那种份上。”颜雪方才觉得肩膀有些发酸,这会儿去厨房煮咖啡,活动活动,反而好了。
康戈把咖啡一口气喝光,看了看时间,问颜雪:“你今天有什么安排么?”
“没有,你要做什么?我陪你啊?”颜雪本来就不是很放心康戈,现在听他有这个意思,立刻开口问。
“我打算去一趟Y市。”康戈点点头,对她说。
颜雪一愣,对他的这个决定有些意外,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下来:“行,那咱们就出发吧!你昨天晚上喝了酒,车肯定不能让你开,我来开吧。”
康戈摇摇头:“不开车了,咱们坐大巴去。”
“行,Y市你熟悉,听你安排。”颜雪从善如流,作势就要起身,“那我先回去换个衣服……”
“等一等,”康戈伸手拉住她,“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去Y市干什么吗?”
“没什么可好奇的呀,你昨天不是说了么,何沛和你爸当年互相谁也没见过谁,但是又能言之凿凿说出你爸之前的样貌特征,估计是回Y市探亲的时候特意打听了,那关于生病那部分肯定也是真的,毕竟在这种事上编瞎话一点意义都么有。
我都知道这些了,你要去Y市难道还能是为了观光么?当然是去看他的。”
“你不会觉得我是疯了,所以才想要去看那么一个人么?”康戈问。
“当然不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敢说百分百了解,至少也了解一大半吧,如果你是那种脑子不清醒的人,昨天就应该痛哭流涕的连夜坐车赶过去了。”颜雪想得很明白,“我估计是你昨天晚上想了大半宿,所以才基于某种考虑做出的决定,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毕竟这种事,你是当事人,不管是选择置之不理还是别的什么,也只有你才有这个决定权。”
康戈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看着颜雪,好一会儿才缓缓叹了一口气:“谢谢!”
“别客气,要谢就谢我那些喜欢自说自话、自以为是的亲戚吧!是他们教会了我什么叫做不要胡乱以己度人!”颜雪故意调侃了一句,开了个玩笑,然后才正色对康戈说,“你爸当年的所作所为,对你的人生造成了印象,你是那些事情后果的承受者,所以你想要怎么处理都是合理的,不用向任何人解释,也没必要迁就谁。”
“你放心吧,我没有那么菩萨心肠,没有原谅他。”康戈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做错了事的人,伤害了别人的人,不能一辈子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老话总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所以我想要验证一下这个话到底准确不准确。
当初他对我和我妈做出的那些伤害行为,他还欠我们一个道歉,如果他确实像何沛说的那样,已经没剩下多久了,我希望能够见他一面,给他一个忏悔的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讨回二十多年前就应该得到的道歉。”
他这么一说,颜雪瞬时就明白了,虽然性质并不完全相同,但是假设自己有机会让姑姑向这么多年来默默忍受她的自己的父母道个歉,那她也一定希望能够那么做的。
你可以对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不理不睬,但是这种刻意的漠视并不代表着对方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更不代表着作为受到伤害的那一方仅仅不理对方,就得到了公平的对待,对方会因为这个不理不睬就付出任何的代价。
很显然,这么多年来,康戈学会了用一种睿智积极的态度去化解当年那件事情带来的后续伤害,也调整了心态,在于继父的相处当中,在面对其他人的流言蜚语时,找到了一个平衡点,用自己的方式去防御,不让自己受到更多的伤害。
但是,被化解掉的伤害也还是会留下痕迹,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他那个已经多年都断绝往来的亲生父亲。
或许康戈的心里面也深埋着一个结,外界曾经刻薄的把别人的错误强加于他的头上,而他需要造成这一切的人给自己一个态度。
道歉并不能让已经造成的伤害消失,也未必需要去原谅,但至少这意味着曾经做出恶行的那个人,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在悔恨当中付出着代价,总好过那个作恶之人到死都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第三十章 本末倒置
两个人出发到客运站,买了去Y市的车票,一路上康戈都没有怎么说话,颜雪因为前一天晚上睡得不多,没一会儿就犯了困,迷迷糊糊睡过去,等被康戈叫醒的时候已经进了Y市城区,眼见着就要到客运站了。
关于康戈生父的情况,他们当然不可能去问何沛,毕竟问了就正中下怀,回头还会惹来很多没必要的不愉快,所以到了Y市之后,康戈辗转打听了一下,把住院的具体医院和科室打听出来,便带着颜雪一起过去。
医院里面人来人往,非常嘈杂,康戈始终很安静,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带着颜雪一路来到住院部,在走廊里停了下来。
“你在这里等我吧,不要跟我一起去病房那边了。”他对颜雪说,“那边有椅子,你坐那里等我一会儿,我不会逗留太久,很快就出来。”
“我想陪你进去。”颜雪一下就猜到了康戈的心思,“你就别有什么顾虑了,我那么恶心的姑姑你不是也见过了么,放心吧,我有心理准备。陪都陪你过来了,当然是和你一起。”
康戈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攥了攥颜雪的手,对她笑着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朝病房那边走去,到了病房门口,康戈抬手敲了几下门,推门走了进去。
看起来康戈的生父这些年日子过得也还可以,现在住的是一个单人病房,病房里面两张床,一张用来住病人,一张用来住陪护的护工。
病房里面一共有六个人,一个是躺在病床上的康戈生父,一个是穿着护工制服的人正坐在陪护床边上吃着饭,另外还有四个人,估计是康戈父亲那边的亲属,此刻正或坐或站,聚在病床旁,正在陪着康戈父亲说话。
看到有人进来,那几个人一边说话一边下意识朝门口看过来,看到走进来的康戈和颜雪,眼神是有些困惑的,不知道这两个陌生人是来做什么的。
后来还是一个看起来七十多岁的老头儿先一拍巴掌,恍然大悟,把康戈给认出来了:“你……你是张戈吧?是不是张戈?我瞧着有点像,你们觉得呢?”
其他几个人在他的启发下,也开始打量起康戈来,颜雪站在一旁这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康戈原本是随父亲姓张的。
听到别人说这个名字,病床上原本有气无力的那个男人也立刻把目光投向这边。
这人看起来可比康妈妈显得衰老多了,极其消瘦,简直就是一把骨头,眉弓骨都因为太瘦而产生了一种从脸上凸起来的错觉,脸色更是难看到不行,青黄青黄的,看那个架势应该是只能卧床,根本没有办法起来下地去活动。
这么看来,何沛的谎言还真的是够不用心的,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