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剑无暇-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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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凤化作的光点在空中相聚,聚集成一只美不可方物,将天地万物都衬托得毫无颜色的冰晶凤凰,冰原的圣洁和它比起来不值一提,它拖着长长的尾巴,在空中绕颈而舞,有着一丝不舍和爱护。
它不舍,天下只它一只冰凤,它却连冰凤的传承都无法留下。它注视着姜如遇,冰凤比姜不疑更加了解凤凰灵血,它明明知道姜如遇就是冰凤的胚胎转生,她本该接受冰凤的传承,可是它没有留下传承,她便没了这机缘……
冰凤担心地看着姜如遇,这只小冰凤以后怎么办?她去哪儿找其他的凤凰遗迹…这一路的危险,她能捱过吗?
幸好,它留下了极冰之焰的火种。这火能够助她此路顺遂些。
它当初留下火种,本是知道魔龙迟早会苏醒,而冰凤一族的极冰之焰是魔龙唯一的克星。
冰凤一边慢慢将火种渡到姜如遇的体内,一边以残念包围姜如遇,姜如遇从没见过冰凤,在这一刻,她却生起无限亲近,就好似天地之间,她能看懂它的每一次舞蹈,每一声轻鸣。她和冰凤残念相依偎在一起,远远望去,就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凤凰。
冰凤不舍地清鸣一声:之前它只担心获得极冰之焰的凤凰不能阻止魔龙的计划,现在,它却更加担心小冰凤的安危。魔龙穷凶极恶,他知道极冰之焰是他的克星,一定会来对付小冰凤。
小冰凤还这么小,她躲得过去吗?
冰凤歪了歪头,头上的羽毛轻轻颤动,它已经牺牲一切封印魔龙这么久,它的命运,到了小冰凤身上还要继续延续吗?冰凤不想,神魔兽原本相互亲近,最后却走到同归于尽的下场,只能靠托生人族气运来延续血脉,这样的悲剧难道无法避免?
冰凤有些迷惘,但它也知道,此事它不能决定,魔龙绝不可能放过他的唯一克星。它更无法阻止,冰凤虽是魔龙克星,但它没有魔龙那么强的恢复能力,那日天降白光之后,麒麟、白泽、化蛇等全都身死,它也已经闭上眼睛,只是没想到那魔龙靠着逆天的恢复能力还能起来,它才不得不以所有魂力和断绝传承的代价封印他。
从天降白光那刻开始,它就不可能活了,现在拿什么来阻止魔龙、帮助小冰凤?
带着对姜如遇的担忧,冰凤由光点组成的身体渐渐消散……它没有时间了,冰凤猛地,将极冰之焰的火种种入姜如遇的眼内!
一阵刺痛猛地钻入颅脑,姜如遇还没从和冰凤相遇的亲近中回过神来,眼内就像多了一股能毁天灭地的火,痛得她连思考都无法,眼前一黑……
姜如遇不知道,在她晕倒之后,所有上了年纪的天南姜家人,无论是在练体,还是在练兵的,动作全都一顿,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天空、望向圣地的方向,感觉心口失了一块。
这些年,天南姜家人在外保护圣地不受侵扰,冰凤在内镇压魔龙,以免他出世为非作歹,天南姜家人和冰凤早已形成一种类似族人和图腾的关系。
他们感受到冰凤的消亡,生出一种怅然若失、却不管怎样也弥补不回来的情绪来。
姜天守从书房中抬起头,望向窗外。
一月后。
姜如遇站在天南姜家的主厅面前,家主姜天守、各主帅姜天霸、姜天信等人也神情严肃地围聚于此。气氛凝滞、沉重。
姜如遇未身着天南姜家的服饰,她一身素色白衣,雪一样洁白的衣服将她的气质衬得更清冷,容色不可逼视。她腰佩长剑,还别了一只白玉笛。
她这身服饰是中陆的打扮,显然是要离开天南,启程前往中陆。
片刻,姜天守道:“如遇,此时本不是玄阳宗广开宗门遴选弟子的时候,但我已经修书前往玄阳宗,玄阳宗宗主已应允我收你入玄阳宗。”
姜如遇知道姜天守话还没说完,垂手恭等着。
姜天守肃然道:“但你要知道,上陵姜家的子弟大多都入玄阳宗修习。”
姜天霸补充道:“包括那个姜扶光。”
姜天霸深深觉得那个姜扶光不是一只好鸟,凌火道君更不是一只好鸟,如果是好鸟,就不会在当初胡搅蛮缠把事情做绝。说白了,就是贪心自私四字。
他们想把姜如遇留在上陵姜家,又要她发誓一生低于姜扶光。见姜如遇不愿意,又不甘心她带着完整的天赋归入天南姜家。
这次姜如遇如果在玄阳宗碰上姜扶光等人,如果姜如遇低她们一头,恐怕她们不会再说什么。如果姜如遇再比她们强,她们的态度可就不一定了。
可是修士自当一力争上游,得证自己的大道,难道要姜如遇照顾她们的感受,躲躲藏藏的隐藏实力?
见到众人的目光,姜如遇道:“我自当小心谨慎,不行小肚鸡肠之事,不坠天南姜家之名。”
她不想再和上陵姜家的人翻那一堆烂摊子事儿,她此次前去玄阳宗,只是为了寻找姜不疑说的那部法门,但如果别人再次逼上门来,姜如遇总不可能再把左手给废了。
姜天守道:“我从没有怀疑过你的分寸,我只是要告诉你,如遇,你年纪尚浅,不知世上有许多的人是一点道理分寸都不讲的……你此去,把这些传声符带上。这些传声符乃是我们命人特制而成,不怕水侵,不怕火烧,也不用灵力催动,你陷入任何险境都能用它通知我们,我们还准备了一些护身法器,你一并带上。”
“这次在玄阳宗,上陵姜家的人不再翻出之前的事也罢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带上东西,作护身之用,遇事别强忍,也别鲁莽。”姜天守道,“圣地的情况你也知道,你的四叔已经通过圣地进阶,我们天南姜家,以后不会再护不住你。”
“恩。”姜如遇心内流淌暖流,她去玄阳宗寻找功法的事情,没告诉叔伯他们,他们却没有半句疑问,只担心自己的安危。姜如遇不告诉他们,是怕他们知道实情担心自己,去为自己寻找凤凰遗迹。凤凰遗迹行踪缥缈,连天南姜家的创始人都无法找到。
“叔伯们一向心疼如遇。”姜如遇道,“我也必不会令你们失望。”
她抬起一双清凌凌的眼,那双眼内因有极冰之焰,显得更加清冷璀璨,如要直直望进人的灵魂,使人既觉得美至,又如同被攥住了心脏,不敢逼视。
离涅槃业火到来最多还有两年,她这次去玄阳宗,一定要寻到法门。
姜如遇不再耽搁时间,朝众人辞行,姜天信思虑周全,忽然叫住她:“你补血的法子想好了吗?”
他问的是姜如遇使用燃血之法,灵力不继要再补血时该怎么办,那时她无法使用灵力,还怎么能抓住妖兽饮妖兽血?
姜如遇侧着身子回眸,摩挲一下腰间的白玉笛:“想好了,就用这凝冰笛。”
这凝冰笛乃冰原内的坚冰制成冰原内的坚冰已有万年,浸润进了冰凤的威压,姜如遇拿极冰之焰融冰做成了它。
别人吹奏只是普通玉笛声,而她具有凤凰灵血,体内有极冰之焰,相当于是一只人形凤凰虽年幼,不如那只冰凤前辈,但哪怕是年幼的凤凰威压,也足以号令百鸟。
换句话说就是,如果姜如遇使用燃血之法陷入血力不足、无法使用灵力的地步,她便可以吹奏凝冰笛,让鸟族妖兽赶过来,借她鲜血。
姜天信见姜如遇心中有谱,颔首:“你知道就好。”
时间不等人,姜如遇朝众人挥手远行。
她一个人、一柄剑,这就朝中陆玄阳宗出发。
哪怕玄阳宗或许存在着令她尴尬的故人,存在未知的危险,她也不能停下脚步。两年,如果她寻得到那门法门,她就能有活下去的希望,如果寻不到,这两年,就是她剑道生涯的终章。
所以她,一刻不能停。
姜如遇握住剑柄,朝阳的暖光洒下来,暖不了她身上的极冰气息,她背对着天南姜家的人,缓和的表情也不再有,只疾速前行。
姜天守等人没送太远,天南姜家总是希望孩子更加独立坚强,有远行勇气,只是这孩子太有勇气太理智了些,才在中陆遭遇了那些,现在还敢去玄阳宗,也不怕碰到上陵姜家的人,她勇敢理智得太过。
如果这就是原天骄榜第一应该具有的心性,那么,这样的第一,也太过孤独。
他们眺望姜如遇的背影,默念,山高水长,一路珍重。
冰魂犹带香二(生死之战,除招数修为之外。。。)
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玄阳宗依山傍水,山是翠峰天碧,水是月落秋水,任谁都要说一声玄阳宗风光独到。
山脚下本有灵市,一到下午便开市,用来让修士们交易物品。现在玄阳宗的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翻来覆去挑看着摊位上的灵器、符篆。忽而,纷闹的灵市安静下来,一些人觉得奇怪,大白天的怎么就悄没声儿?
他们顺着人的视线望过去,便看到船上下来一个腰佩长剑的白衣女修。山光湖色顿时被她夺去颜色,岸边簌簌的白玉兰落到她的肩上,身后是澄澈的江水,雅致的中陆秀丽景色也没让她的气质变得稍微温柔些,她如冰溪照雪,孤月浸江。
有的美人让人见之便生亲近之意,有的美人则让人心生自卑不敢接近。姜如遇无疑是后者。
玄阳宗山脚下的灵市自然大多都是玄阳宗的人,他们见姜如遇一下船便走向通往玄阳宗的山阶,又没穿玄阳宗的服饰,不免有修士提醒道:“这位姑娘…你不是玄阳宗的弟子,可以乘飞鹤上玄阳宗,节约一些脚力。”
姜如遇回头,视线和那弟子的视线一接,那弟子反而不好意思。
她道:“我是来拜师的,按照玄阳宗的规矩,应该走上去。”
“这……”那弟子看姜如遇身上没什么修为,却也不忍打击她,“现在不是玄阳宗开宗收徒的时候,姑娘来错时间了。”
看这女子的修为,不过才灵心期,她修为这么低,恐怕爬不到山腰就爬不动。毕竟见姜如遇好看,这弟子想提醒她一下。
“没关系,我心中有数。”姜如遇先他一步开口,继而走上玄阳宗的山阶。
玄阳宗上。
姜扶光坐在监察室,本静静打坐修炼。忽然,她手腕处的黑链发出一点白光,将姜扶光从打坐的状态拉出来。
她疑惑地看了眼手腕的黑链,这黑链是祖母送她的宝物,是用无烬星海中的石头做成,相传,那石头上沾过剑仙身陨时的血,所以天生就对剑、剑灵一物有压制作用。祖母又在石头上刻了秘法,让她时时刻刻佩戴在身上,用来压制、收服兰若剑剑灵。祖母告诉过她,黑链发出的光越亮,说明兰若剑剑灵越不安分,越要反主。
姜扶光起初带上黑链时,黑链一天几乎要发出几百次亮光。到现在,黑链只偶尔发出微光,从没像刚才那样发出这么耀眼的白光。
姜扶光担心地捏紧拳,不该这样,祖母明明说兰若剑灵已经远不如当初,不久她就能彻底收服它。
难道……
姜扶光心中浮起一个让她最怕、最不愿意面对的猜测,她现在在监察室,监察室内有十多面水镜,分别监察从山脚到玄阳宗的几条路,用以保卫玄阳宗的安全。姜扶光指生亮光,飞到水镜上,刹那间,水镜上清清楚楚地浮现一切景色。
姜扶光几乎浑身僵硬地看着镜中的姜如遇,果然是她,她来了。
她一到山脚下,还没有到兰若剑面前,兰若剑剑灵就已经如此,等她到了自己面前,难道兰若剑还敢背主不成?
姜扶光瞬间汗湿衣衫,她慢慢回想祖母说的秘法对兰若剑灵有绝对压制作用、再加上姜如遇不可能再有那样的右手剑天赋……姜扶光这才稍稍平静下来,只是,她看着水镜里的姜如遇,仍然有些不适。
薛归宁正巧推门而入,一眼看到在水镜前魂不守舍的姜扶光。薛归宁剑眉微蹙,他这师妹一直气度优雅,现在怎么了?薛归宁虚扶姜扶光一把:“姜师妹,你怎么了?”
他看向水镜:“你还打开了水镜,是出了什么问题?”薛归宁下意识以为出了安全问题,姜扶光一把拉住他,苍白着脸摇头:“师兄,我没怎么,只是看到了一个故人。”
“故人?”
姜扶光目露疲倦地抱坐着身体,斟酌语句把当初的事情说出,只隐瞒了兰若剑灵的事情,兰若剑灵的事情很复杂,涉及秘宝,她不想透露:“师兄,她定是不甘心,才来找我了,否则她才灵心期,上玄阳宗来做什么?她肯定不甘吧,当初在上陵,虽说家族给她提供了许多灵丹、灵器,但是她也天赋不错,否则不可能修到凝丹期,现在她经脉受损,恐怕是要来找我麻烦。”
姜扶光自嘲地勾起唇角:“来者不善……”
她好似又要颓丧地低下头,薛归宁从没见过姜扶光这样,在他看来,姜扶光努力修习,本是个极有朝气、向上的女子。薛归宁看不下姜扶光如此自甘堕落,把她的身体掰正,道:“她修为经脉的事情是凌火道君所做,道君想要做什么,你一个孙女又岂能干涉?她当初修到凝丹期,可是你看她现在的修为……”
薛归宁指向水镜中的姜如遇,姜如遇仍行走在阶梯上,此时恰好抬头看天色,她眼眸极度冰冷,乍一见像是刺骨的寒冰。一双养着极冰之焰的眼睛。
薛归宁只失态一瞬,修士虽不能完全堪破世间皮相障碍,但也不像凡人那样迷恋。他正色对姜扶光道:“你看,她现在只有灵心期。哪怕她经脉受损,如果她真天赋远超旁人,这么久了,她重修至少该修到灵心巅峰。她却没有,这说明,要么她当初的修为是靠你家的灵药堆上去的,要么,则是她心性不佳,无论是哪一种,你都不该这么自责。她的修为不是你废的,你之前也告诉过我你之前在天南过得有多苦,在天南的二十年,反而耽误了你的修为,所以,你不欠她。”
“反而,你在天南姜家过的那二十年,耽误你修习的日子,她能还你吗?”
“……可我还是担心。”姜扶光仍有些虚弱。
薛归宁看她还是有些没回过味儿来,道:“你跟我走,去山门看看她到底要来做什么。她若真是来寻你的错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