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引定律-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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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敏心看向花瓶。
那一块块的精致花纹,看着不像是便宜货,她不懂这种东西。
她把门关上,不让老人听见自己和弟弟的对话:“那你也不能凶学生,把人气走了……”
“走了也好。”关作恒背过身去,侧影笼罩在午后的阳光下,睫毛在眼下投出圆弧状的阴影,声音沉得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姐,你觉得,我们这样的人,有资格交朋友吗?”
关敏心神色一僵。
“他是个特别简单的乖孩子,离我们远一点最好。”
八年前的事像潮水一样席卷大脑,关敏心闭了闭眼睛,声音发颤:“为什么不可以,我很努力地在走出来了,弟弟,我们也可以像寻常人一样过日子,正常的社交!为什么不可以……过都过去了,那么多年了都相安无事。”
关作恒平静地凝视她:“那你做到了吗?”
——做不到的。她攥紧了手心,只要一想起来,就会害怕得发抖。午夜梦回,防空洞里弥漫着血气,怎么也洗不掉的血,过了许多年,还是有一股深入骨髓的臭味。
…
周进繁出去赶紧买了一瓶矿泉水,妈呀,这包子太烫了,眼泪差点给他烫出来。
可是味道真好啊,比茴香的破酥包还香。
周进繁不想把花瓶拿回去,看样子奶奶想要留他吃饭,他没这个习惯,晚上还约了人吃乳鸽,于是就跑了。
现在有点后悔,自己怎么直接跑了,可恶!应该留下再多吃两个包子的!!
晚上,他和好友聚餐,吃了熙楼,又去玩了密室。两个小时,手机交出去,完全沉浸其中,被黑暗和恐惧笼罩,出来的时候都在喊:“太吓人了吧,NPC演技太好了。”
周进繁不知怎么,不太怕这种东西,大概知道对面扮鬼的是人,是温热的,所以害怕是有的,但不像其他人那样被吓到惊声尖叫。
出来复盘的时候,方才打开手机,周进繁看见关哼哼给他打过电话。
他那会儿在密室没接到,但是对方还发了短信,内容是:
“我在你家楼下。”
大概是半小时前的信息。
周进繁蹭了同学家的车,十分钟到家,又打开手机。
还是刚才那条消息。
他回复:“你不会是来还我花瓶的吧?”
那边回:“有点事。”
买花瓶的时候,周进繁刷的是周昆的MASTER CARD,确实不知道价格,但应该没有过四位数。在看见那只双耳瓶的时候,他就开始狂笑,发癫了似的。
周昆问他笑什么,周进繁说:“你看这两个洞,好像鼻孔啊!笑死我了。”
周昆:“?”
不可理喻。
哪里像了。
周进繁努力鼓起鼻孔给他看:“你看你看,是不是很像,是个爱心形状的鼻孔。”
太幼稚了,周昆很想装作不认识他:“你要买这瓶子吗?就因为像个爱心鼻孔?”
“我要买!”周进繁就哼了两声,“你不懂!”
周进繁走进小区,快到17A了,给他发消息:“你还在吗?”
“楼下,东西给你就走。”
看来是真把花瓶还回来了。
“你等我很久了吗?怎么不上去等。”
那边回:“没多久。”
快到楼下,周进繁远远看见了那道身影,他站在楼底那株尤加利树下,很高,正仰着头,不知道在看天上的星星,还是在看被风吹作金石声的树叶。
“喂。”周进繁喊他,眼睛在他身上搜索,花瓶呢。
他没看见花瓶。
走到身前,关作恒才把东西给他,是个小塑料袋。
“这是什么?”他拿起来借着旁边楼里泄出的温柔光线仔细地看,是一个玻璃瓶。
他听见关作恒说:“核桃酱。”
“是回礼。”他说,“你拿来抹面包吧。”
“还好不是花瓶,我以为你真要把瓶子还给我呢。”周进繁看了他一眼,眉开眼笑地拧开盖子闻了闻,说:“哇,好香啊。”
关作恒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在他身上看见海豚了。
大概是因为,他笑得太漂亮了。
这样的人,是他不能接近的。
十二号这天周五。
给周进繁上完课,下楼时,关作恒在尤加利树下被周家女主人叫住。
周昆方才给了一个信封,是今天的补课费,米莉叫了他,又拿了一个信封出来,客气地说:“小关,这段时间我们小烦的进步很大,我们都看在眼里的,这是给你的,算是奖金吧,阿姨特别感谢你。”
米莉作为一个女厂长,说这些话的时候特别有体恤下属的风范,挂着职业的微笑,似乎如沐春风,又带着领导的压力。
关作恒看了眼那信封的厚度,摇了下头:“阿姨这太多了。”
“你收下吧,你应得的。这也要开学了,我答应小烦过几天带他出去玩,所以周一再给他上最后一节课吧,他很喜欢你。”
面对她的笑容,关作恒敏感地觉察出了什么,沉默了几秒,他点了下头,收下了那厚实的信封。
他从小不知面对了多少的歧视,像米莉这种的,似乎对他更温和更客气了,可说到底是不想跟他有什么太多的瓜葛,即便在这件事上关作恒什么也没有做错,大人们都知道,他也是受害者,可还是会发生这种情况。
第33章 Chapter 33
酱红色的烤猪蹄上桌了。
对面的关作恒已经吃完了; 周进繁戴着一次性手套,啃法很斯文。
关作恒起身,周进繁抬起头:“你要走了吗?”
“我买包烟。”
“哦。”
上课的时候他有凑近闻过; 是淡淡的烟草味,知道他要抽烟的。
他默默地啃猪蹄,啃了几口回过头去看一眼; 瞥见关哼哼站在自行车旁边抽烟,形单影只; 有点心不在焉,头微低。那半侧影笼罩在树影之下; 指间被橘黄色的光点点亮,轮廓落寞。
他很高。周进繁望着他想,但不是站得非常端直的类型,或许是少年意气被生活打压吧,还有点驼背,但只有一丁点。头发有些乱; 被春城夏夜的风吹得遮眼。垂着头抽烟的模样; 形成了身上独有的少年感和颓气。
周进繁没啃完; 觉得味道一般般。
正准备起身,忽然想起来——
自己没带钱。
没手机。
糟了。
他很难遇见这种境况。怎么办?没有摘手套; 扭过头去看向关作恒。
他似乎快抽完了,视线和周进繁对上,表情也看不清晰。周进繁有些窘迫地收回目光; 又咬了一口猪蹄。
关作恒把烟屁股丢进垃圾桶,走到桌旁边; 低声说:“我先走了; 有件事; 周五有事,上不了课,改明天或者周六行吗?”
“啊?可以啊,那,那明天吧。”周六他组了局。
关作恒转身的时候,突然又被叫住。
“小关老师。”
“怎么?”他垂头看着小孩。
“没…没什么。”
“没事没事,你走吧,路上小心点。”周进繁露出笑,挥挥油乎乎的手:“拜拜啊。”
“那我走了。”关作恒看着他说,“小不点,作业记得写完。”
“……知道!”
周进繁目视着他骑车离开。
他自觉自己是个脸皮不薄的人,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赊账等会儿给的这种话。若是平常,回家拿了给也就罢了,现在刚跟米莉吵完架,他还不想回去呢。
店里开始收拾桌椅,老板娘问他:“同学,你这猪蹄还吃么?”
“不…不吃了。那个,单……”
“刚刚那个跟你坐一起的帅哥买过单了。”
眼睛微微睁大,周进繁“啊”了一声:“哦,好!谢谢。”
他立刻摘手套,叫上小奥离开,他没地方可去,带着狗去了邻居奶奶家。
藏族奶奶住隔壁那一栋。
有一回周进繁出门遛狗,撞见她在找狗,说家里小泰迪丢了,问他有没有看见过。
“什么样的泰迪,有没有照片?”
奶奶给他看了照片,用蓝牙传给他,周进繁让周昆发业主群问,然后陪着奶奶去找泰迪,找了几个小时,终于找到了他们家欢欢,藏族奶奶就邀请周进繁去家里做客,请他喝了很多酥油茶。
周进繁过去的时候人家都要睡了,他很不好意思地穿着拖鞋进去,站在门口。
奶奶让他进来,看他样子,就猜是不是跟家里吵架了,搭着小毯子倚在沙发上陪他聊天。
周进繁就一五一十的说了,说的是:“我有个朋友,我妈今天忽然知道我那个朋友爸爸是劳改犯,她就不允许我跟人家玩儿了,其实我那朋友特别优秀,聪明,智商高,长得帅,可说我妈觉得人家会把我带坏。我不高兴,跟她吵了一架就出来了。”
“那可不行!她不对,你闹脾气,雪上加霜,要跟妈妈讲道理,晚点回家跟妈妈和解吧。”奶奶说。
他说:“我肯定要和她和解的,不可能一辈子生气,但前提是她不能插手我交朋友……”
大概跟奶奶聊了一个多小时,多是在说小时候的事,气也消了,周昆上门来找到他:“我一猜你就在这儿呢,跟我回去,给你开个椰青。”
周进繁也不好意思继续打扰老奶奶,就跟着走了,出去才说:“我还在离家出走呢!”
“谁离家出走穿着拖鞋在小区里带着狗转悠?走吧,你妈都睡了,你写个愿望单给她,让她给你办。关作恒的事儿,我跟她商量,难得见你这么爱学习的时候。”
“谁叫她说话这么伤人呢!那么大个女企业家,思想封建!”
“成成成,封建,走吧,先回家。”有时候周昆都觉得,小烦这性格,是不是跟家里那只凑不要脸的比格学的,老比格现在老了,精力没那么旺盛了,但孩子养到十几岁,正是精力最旺盛,脾气最大的时候。
米莉果然不在客厅。
周进繁先是拿到手机,给关作恒发消息,说谢谢他请自己吃烤猪蹄,然后趴在书桌前写这次的愿望清单。
8月5日的愿望单。
1我要去熙楼吃十只玻璃脆烤乳鸽。
2我明天就要吃到正宗的椰子鸡!
3我开学前要去坐热气球,不是腾冲那个,是伊斯坦布尔那个!
4给我一套JK罗琳的签名书。
5……
写到第五时,他就不晓得写什么了,想了好久才把剩下六个凑出来。
5给我在娃娃机里抓五个娃娃,亲手抓。
6……
……
10我不要换家教!(必选项)
半夜,他下楼把这张纸塞进了父母卧室的门下。
可等他早上起床,米莉却不在家了。
“你妈去厂里了,你的愿望单她看了,选了3和10,行吗?”
“3和10是哪两个,我先看看……”他开始翻手机里昨晚拍的愿望单。
周昆开口:“开学前带你去坐热气球,不给你换家教,这两个。”
“诶?”他还以为米莉会给他买烤乳鸽。
周昆喝着粥:“你妈妈说你吃太胖了不好,她这几天去把工作忙完,找个中介弄下签证,十五号能腾出几天时间带你去玩。”
——愿望单是他们家的传统,谁惹谁生气了,生气的那个人就写张愿望清单,交给惹事的人,任选其中两个实现,就算和解了。当然,规矩都是周进繁定的,一般来说周昆和米莉不会写这个东西,都是他在写。
周昆说:“那我帮你实现2吧,走吧,吃椰子鸡去。”
“我是要吃正宗的椰子鸡!”
“嗯,机票买好了,”周昆气定神闲地说,“等下去机场,我们去海南吃。”
“哎?真的啊?”他看着周昆的表情,确定了不是骗他,“等等啊,可是我今天要上课啊!”
“嗯?不是明天吗?”
“关老师他说周五有点事,改今天了,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说!谢谢老谢!”
“别叫老谢了!你看看我头上还剩几根毛?都是你给咒的!”
“谢谢爸爸!”周进繁欢欣鼓舞地去拿手机打电话了。
周进繁飞海南了,关作恒正好腾出时间,去二手市场淘家具,买了床和餐桌,又买了个秋千床。
不记得是多久以前了,有天他听见奶奶在跟爷爷说:“我要秋千床,你给我在树上挂个秋千,我要的是可以躺着睡觉的秋千。”
爷爷会做木工活,但却一辈子都没给她做一个那样的秋千床。
他就一直记着,以后要给奶奶买个可以躺着睡觉的秋千。
周五这天早晨,关作恒出门了,说要去接奶奶和小叔。
冯川“哦”了一声,随即说等等:“怎么不提前说啊,都来春城了?”他大脑有点转不过弯,“来干什么啊?”
“来住。”奶奶年纪大了,有些痴呆症状,而小叔是最近才从精神病院接回家的,除了仍然会自言自语,和长时间发呆以外,状态还不错。
“住?住哪儿啊?”冯川提高了音量,“我家里住不了,学生要上课,客厅他们不能住!”
“没关系,我找好地方了。”
在冯川不明所以的时候,关作恒就出门了,冯川焦急地在家里跟关霞说:“快打电话,问问你妈,怎么回事!”
关霞马上照做,打电话的时候,却越听越傻。
因为电话那头的老母亲说,小泥要在滇南最好的私立中学复读,拿了五十万的复读奖金,还租了一套大房子,接他们过来住。
“什么??五十万?不是二十万吗?!你确定是五十万?”冯川整个人都炸了,“萃英那边儿不是还没打钱吗?不是填的我的卡吗?他哪里来的钱去租房子??”
关霞说:“妈说的就是五十万……”她也弄不清楚了,觉得是老妈老年痴呆的问题,“之前通知书下来的时候,不是有几万块的奖金吗,兴许是那个钱拿去租房的呢?”
冯川却拿起了手机,拉开抽屉开始翻找那份复读合同,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大脑“嗡”地一声,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侄子给算计了!
…
滇南北站。
关作恒接到奶奶和小叔,打车前往前几天才签合同租下的房子。
是和滇南大学的青年教师公寓一个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