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以为我和顶流谈过-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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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得倒是还行。”顾如琢笑眼灿烂,评价道,顺手就帮他把书包拎了起来,“师父在隔壁街吃卤粉大肠,要我过来接人,行,你跟我来吧。”
他拎着他的书包,程不遇拽着书包带子,就这么被拎起来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地走。
一条街的距离,夕阳正下,顾如琢走在前,他走在后。
离开那个院子,顾如琢的笑容就收了起来,两人沉默着,就是陌生人的氛围。
到了粉面摊上,程不遇见到了程方雪,顾如琢就在二人旁边坐着,安静地吃一碗阳春面,也不看他。
程方雪很激动,拽着他说了很多话,中途才注意起顾如琢来:“今天你小师弟来,你当师哥的就闷声吃,没什么表示?”
“我零花钱前儿才被他们扣了,我能表示什么?”冷不丁被叫到,顾如琢眉眼一弯,笑颜好看得能照亮冬日的阴霾,“老头你一高兴就爱拿我开涮,可别为难我了,我来给您加个辣椒,祝您越老越辣——”
程方雪笑骂:“什么东西!滚。”
师徒俩贫嘴,自始至终,顾如琢都没有看他一眼。
程不遇安安静静地吃面。
那天之后,渐渐也有人察觉出他们二人氛围的异常,同门师兄弟都在讨论着,说顾如琢这个大师哥,其实是比其他人还要不喜欢他的。
*
星传影视基地其实离星传不远,但因为两个地方都非常大,单是星传的校区就分出去东西南北四个,哪怕凌晨畅通无阻,过去少说还要二十来分钟。
程不遇系好安全带,安静地说:“谢谢你。”
前方红绿灯,尽管街区空无一人,顾如琢依然停了下来。
他丹凤眼往他这边瞟了瞟,声音还是没什么情绪:“不客气。”
对话到这里又终止了。
程不遇低头看着手机。他一般一周更一期视频,今天已经迟到了,他爬上去发请假条。
他的手机被撞后,屏幕就裂了条边,灵敏度也有所下降。故而他打字总是打不对,于是一直试着,眼眸垂着,眼睫毛极长,他手腕一翻过来,就能看见从更深的地方蔓延上来的青紫色擦伤,留在皓白的肌肤上,格外扎眼。
两个红灯,都没有人,顾如琢都停下来等了,后边一路都是绿灯。
程不遇望见了熟悉的街区,也看见马路边渐渐有了一些行人和车辆,于是说:“你把我放在这里就可以了。再往那边……人多。”
星传大学附近的路人和狗仔也不少。
顾如琢声音还是淡淡的:“司机提前结束行程要扣钱。”
程不遇犹豫了一下:“那我在订单上改一下目的地……?”
“程不遇。”顾如琢踩了一下油门,车辆忽而提速。他的声音沙哑而冷漠,隐约透着点不耐烦,“你真把我当司机?”
程不遇不说话了。
车辆提速后,停在了一个比较偏僻的拐角,离校区北门很近。
程不遇视线望着外面:“现在可以下车了吗?谢谢你载我一程。”
“可以。”顾如琢说。
程不遇于是拉开车门,先下了车,而后把座位上的书包拉了过来。他伸手时,漂亮白皙的腕线又露了出来。
顾如琢的视线落在他手上。
仍然是一片青紫的伤痕。
顾如琢说:“那天在医院——”
他后半句没说下去,情绪不明,程不遇垂下眼,轻轻说:“我不会透露给媒体。”
“我没说这件事。”顾如琢说。车辆驶入路灯的暗处,他的面容也隐在了暗处。
程不遇漂亮的眼睛注视着他:“你的车漆是我刮的,对不起。我那天赶时间,所以只来得及留了号码,我会赔偿。”
顾如琢还是沉默。
程不遇抱着书包,垂着眼,他一只手习惯性地半握起来,修长的中指抵住手心,那里已经起了薄薄的茧子。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一个无意识的习惯动作,或者说一个奇怪的癖好,总之要有个什么东西抵在手心。
顾如琢移开视线:“不用了。你走吧。”
他们本来也没什么关系了,程不遇离开了程家,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再多提点也没有必要。
程不遇于是背着书包往学校走去。
他拐弯后,灯下的法拉利仍然停在那里没有动。
顾如琢开了车窗,点了一支烟,就对着他的方向,仍然是那样淡漠而锐利的视线。
*
“喂顾哥,你现在在哪儿呢?我们想问问你程老爷子那边,我们现在过去看望,方便吗?”
听顾如琢报了地名,季卿在那边十分意外,“星传?你跑那么远干嘛。”
“过来散散心。”顾如琢说,“你们要去就今天了,老头还没醒,每天探视时间十分钟。”
“好好,那我们这会儿就过去。我们今儿几个回来被骂了,我爸说你现在两头忙,又要顾着董事会,又要顾着程家,叫我们别没事拉你出去了。”
“那你们不也把我拉出去了?”顾如琢笑,“屁话少讲。”
医院层,一群人碰了头,个个干净整洁,乖巧礼貌,丝毫看不出前一晚还在夜店里鬼混。
季卿这一批人和顾如琢玩得好,但并不是师兄弟这一脉的。敬城有钱人多如牛毛,顾、程两家关系盘根错节,顾如琢人缘极好,他的朋友圈里既有根正苗红一路乖孩子的,也有他们这种不学无术的。
程方雪没醒,几人也不过多打扰,探望完了就坐在休息区小声聊天。
顾如琢从护士那里问完情况回来,抬眼就望见这几个人聚在一起闷笑。
“笑什么呢这么高兴。”他随手脱了外套,走过去坐下。
季卿笑:“昨晚那个星传小美人你还记得不?”
“记得啊,怎么?”顾如琢抬起眼皮,笑起来,璀璨生光,“看上了?”
“不是我,是吴羽光。”
季卿指了指旁边的青年——正是昨天企图找程不遇要号码未遂的那人,“他上头了,大半夜地找了好多人查那小美人的资料,老海嘴巴死紧,问了好久才知道人家名字,叫程不遇,星传大二表演系的,父母双亡,现在一个人念书,是个小视频up主。”
吴羽光一边嘿嘿笑着,一边满面桃花色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感兴趣,想了解一下,支持一下嘛,就……他还,挺好看的。是吧是吧?”
吴羽光一晚上无比上头,连夜刷完了程不遇所有视频,这会儿蹲在直播间——直播间没人,黑黢黢的。
他恨不得把这个安利塞在他们所有人手上,顾如琢接过他的手机,刚刚拿稳,直播间就刷新了一下——程不遇的脸凑近了出现在画面中,睡眼惺忪。
清透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早上好啊,大家。”
这一刹那真实贴近得如同凑在面前,顾如琢握着手机没动。
下一秒,吴羽光却抢了回来:“我靠!这么巧的吗,他开播了!要命要命要命——他太好看了,太漂亮了!”
其他人也跟着兴奋了起来,凑过来一起看,只有季卿注意到顾如琢:“顾哥是真没反应啊!你安利又卖错对象了。”
吴羽光投来怀疑的视线:“顾哥,你真觉得他不好看?”
顾如琢还是笑:“我非得觉得他好看不成?”
这人长得太好,从小对相貌没什么概念,所有人到他这里来了,都只有“还行”和“不行”的区别。
顾如琢鬼使神差的,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入程不遇的直播间。
程不遇正在调试设备,侧颜白皙,睫毛极长,眼带水光,淡静安稳。
他垂下眼,声音沉降下来。
“……小漂亮而已。”
6。 不要葱蒜
06
程不遇的vlog起步没多长时间。
这家视频网站以前找过顾如琢入驻引流,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搜了搜,第一遍打人名,没搜出来,他退回去输入“程不遇不要葱姜蒜”全称,才跳入个人页面。
程不遇是去年六月刚开始的更新,到现在不过半年,粉丝刚过五万。
他更新的视频都是正儿八经的科普向视频,目前出了五期,刚结束一个名叫“星传表演系艺考文化课复习指南”的系列,视频中,眉眼漂亮张扬的青年坐在桌前,笑眼明亮,面前摆着成堆的专业书和笔记本。
背景灯光暖黄,宿舍简陋狭小,但布置得非常温馨。
画面中,笔记本摊开,上面写得密密麻麻,格外厚实。
评论区@考不上星传不改名:“我要是有up主这个做笔记的劲头,我可能已经拯救世界了吧。”
@葱姜蒜:“说实话,视频做得真好,干货太足了,但我仍然需要开0。5倍速反复往前拖进度条……光看up主的脸去了。”
底下跟了好几个楼中楼:“我也是,疯狂+1,全程盯脸,甚至还截了好多张图……美色误我!!”
“提个意见,up主表情有点冷,我觉得可以多笑一笑,不然多浪费啊。”
半年前的视频了,程不遇还是一脸学生气,乌黑碎发,居家白t,看起来很稚嫩,拍摄设备也不太专业。
如今的直播里,程不遇的样子没有太大的改变,但眉眼长得更开了,也学会了上镜时做好自然的表情。
现在时间还早,程不遇昨晚在夜店呆到半夜,很显然没睡多长时间。
暴雨后的早晨,草木苍翠,程不遇举着手机微笑:“最近有点忙,更新要晚几天了,先用直播替代一下。”
“大家早。”这个点看直播的人不多,弹幕缓慢地刷着,热度只有一千出头。
“小美人早!!”吴羽光在旁边发出嘶吼,并且快速地刷了几条。
画面中,程不遇显然看到了这一条忘我的表白,他的唇角勾了勾。
吴羽光再次发出嘶吼:“他笑了!!他看我的评论后笑了!!!”
一群人无语地看着他:“收敛点行不行?你哈喇子快流出来了,有点出息。”
“怎么了?”吴羽光理直气壮,“你们是都端着,不敢承认吧,昨晚上我可是瞧见你们个个眼神都黏在他身上——对了,除了顾哥。顾哥怎么回事啊?”
吴羽光死活不信自己的审美能在顾如琢这里折戟。
顾如琢笑起来:“你别管我。我只知道你爸妈要是发现你已经沦落到追小主播了,腿都能给你打断。”
其他人笑成一片。
吴羽光一直被家里摁着相亲,找女朋友标准就是要出身好、有礼貌、教养好,偏偏他只爱妖艳贱货,不久前追网红闹得满城风雨,被家里收拾了一顿,从此低调不少。
“但是你们别说,直播就是有一种神秘的魅力。”吴羽光认认真真地说,“我们想见真人,那多简单?但那没意思,有意思的就是那么多人一起关注的主播里,他只给了你一人回应,那种感觉,上头,知道吗?”
“我看你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了吧!平常什么明星真人见不到,非要去看滤镜换头硅胶脸。”其他人纷纷吐槽,“出息!”
众人在休息室呆了一会儿之后,纷纷站起来说要回家补觉。他们也是顾及着顾如琢在这里,媒体时刻有围堵的可能,不添麻烦。
人都走空了,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他手机屏幕还亮着,挂着程不遇的直播间。
程不遇正在回答弹幕问题,青年温软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up主,你学艺术家里人不反对吗?还是表演系,演员路好难走的啊。”
程不遇声音顿了顿,还是那样标致的笑意,“我家里没有其他人,但是有一个爷爷,他很反对。”
“哇!爷爷,以前没听你提起过呢。”
程不遇还是笑:“没怎么联系了。”
*
网红,传媒大学表演系……每一个关键词,都是传统艺术世家眼里的雷区,所谓“虚招子”。
程方雪教他们时,基本功和文化课是分开的,而且哪一样都不准落下。
师兄弟六人,没有一人直接去读戏剧或者表演,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你们要是还需要学表演,那我这么多年也算是白教了”。
原来在戏班子里,程不遇虽然性子冷,但倒是听话。他几乎没有玩的时间,除了做功课就是做功课。
程方雪管得严,压力之下必出叛逆,顾如琢和一帮师兄弟都在私下里偷偷摸摸地玩,见缝插针地出去找乐子。程不遇是唯一的例外。
当然,他们讨厌他,也不会邀请他加入。
《惊梦》排演过后,因为程老爷子的身体情况,上台一直延期。程不遇原本是被定好了,要作为程方雪关门小弟子在这个舞台上推出,也是一拖再拖。
等待的日子里,程不遇就关起门来写作业。几大本的数学物理题,还要学写戏词,看一大堆繁复冗杂的格律。
顾如琢每次回家,程不遇都一个人呆在他的小房间里。
有一天,他们照常开车出去玩,顾如琢喝了酒,神志不清醒,回家时又有个男生追着他告了白。
“虽然追你的人很多,但他们说你没谈过恋爱。”那男生早熟,很放得开,媚眼如丝地问他,“顾哥,你想不想跟我试试?牵手,接吻,上床……比什么都有意思,我都会,你想怎么玩,我都可以。”
夏夜闷热而寂静,他笑起来:“有意思,但免了。”
他回到房间洗漱换衣,因为要醒酒,于是走去了小阳台上吹风。他与程不遇的房间只隔了一层楼,一模一样的房型,抬头低头就能见到的距离。
程不遇正站在阳台边背书,顾如琢还记得那天他背的是《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
他低头去看他。他的这个小暗恋者穿着很薄的长袖睡衣,头发还没干,乌黑微润,领子是圆的小狐狸睡衣领。
他想起那男生的话,忽而出声:“喂。”
程不遇循着声音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他和他共处一个屋檐下,一个星期可能都说不上一两句话。
顾如琢知道自己有点兴奋,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夏夜的风。他翻过阳台围栏,跳去了二楼阳台。
程不遇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落地,像是有些不知所措。
“你喜欢我?”顾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