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我们闪闪发亮-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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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可因为不熟悉地形,被一块凸起的生活垃圾撞到小腿骨,疼得他踮脚直跳。
前方传来一阵门响。
有人影映在墙上。
看体型是个老人,而且是从东户出来的。
南家人?
张大可龇牙吸气,问说:“您好,老人家,这里是南家吗?”
宋秀茹拎着一袋垃圾,神情愕然地看着台阶下面的中年男人,“你找谁啊?”
“我找南北的妈妈,南燕。”
“你是……”
“我是南北的班主任,姓张。”张大可笑着说……
几个少男少女在夜市吃饱喝足后往家走。
张朝阳不知中了什么邪,居然又拉着木子去买辣条了,明明一吃辣嘴就红肿如香肠的人,却偏偏喜欢找虐。
这次南北没有先行离开,而是站在小超市门外等着张朝阳他们。
顾锡东默默站在一边,与她隔着五六步的距离。
秋意渐浓,穿一件长袖立于街头已觉夜风寒凉,她瑟缩着缩了脖子,双手搓着手臂,借此取暖。
“站那边吧。”他指着超市隔壁已经打烊的宠物店。
那里背风,不会像敞亮的街头这般毫无遮挡。
她摇摇头,没有动。
他也没动,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抄在裤兜里的左手,到她面前,停下,张开。
他的指尖闪烁着一缕银色的光芒。
仔细一看,她愣住了。
钥匙。
是打开教学楼天台门锁的那把钥匙。
他私自偷配了一把,现在给她,是什么意思?
“我还有一把。”他说。
她眼中的眸光闪了下,歪着脑袋,诧异地看着他。
“痛得受不了了就去上面吹吹风,会好一些。”他说。
她看着他,回想起那晚在天台时的情景。
她倾斜身体,双手扒着水泥台的边缘,像个濒死的人一样,嘴巴张大到极限,大口呼吸着从黄河上空吹来的潮湿夜风。
而他就像现在一样,与她始终保持着四五步远的距离,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她的情绪从激烈渐渐变得平缓,终至平静,恢复如常。
如记忆中一般白惨惨的月光下,她的脸上尽是发泄过后的冷漠和倦怠,而他一直望着她的那双漆黑的眼里,却似早已洞悉一切。
她的呼吸骤然变快,劈手夺过他手里的钥匙,紧紧攥住,“下次不要跟着我!”
“看情况。”他毫不犹豫地说。
她瞪着眼睛还要说什么,张朝阳他们已经从里面出来了,木子指着吐舌吸气的张朝阳笑得直不起腰,南北见状也收敛了情绪,眼神转暖,看着打打闹闹的他们,嘴角边的纹路渐渐舒展。
两个少年把南北她们送到单元门前才告辞离开。
木子笑嘻嘻地挽着南北的胳膊,边上楼边兴致勃勃的向南北历数张朝阳在幼儿园时期做下的糗事,什么尿裤子啦,什么一顿饭吃六个包子啦,最可笑的是冬日里他双手插兜像老干部一样在校园里遛弯,边走还边纠正旁边的木子姿势不正确。后来有一位爱好摄影的老师用相机抓拍到这一幕,还用这张童趣十足的照片获得了一个很有名气的摄影大奖。
“特别好笑,我给你学下我俩当时走路的姿势啊。”木子丢开南北的胳膊,快走几步站在楼梯转角的平台上,她拉起卫衣帽子盖住头,双手抄在衣兜里,拿出老年人的步态,慢悠悠的朝前走。
“关键我们那时候才四岁啊,四岁就走出了垂暮之年的感觉,你说好笑不好笑!”
联想到那个画面,南北忍不住笑出声,木子也跟着哈哈大笑。
“木子!李木子!”头顶上传来沙拉的声音。
木子笑着答应,拉着南北上楼。
拐过弯,发现家门大开,沙拉正准备出来,却被李和光一把拽回去了。
她们前后进门。
“爸,今天的大闸蟹味道如何……呀!你拽我干嘛!爸——”
木子还没换上拖鞋,就被她爸拎着卫衣帽子丢进卧室去了。
沙拉眼神忧虑地看了看南北,轻轻叹了口气,跟着李和光去卧室了。
南北以为沙拉阿姨有话和木子讲,也没当回事,她换上拖鞋朝客厅走。
谁知刚跨过门厅,有一片黑乎乎的东西直直地朝她的脸上撞了过来。
她吓了一跳,本能伸手挡了一下。
一张薄薄的纸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慢慢落在地上,她看到题头的那一瞬间,心蓦然沉入谷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孤儿
门外的争吵声愈演愈烈,母女俩互不相让,音调越来越高,火药味也是越来越浓。
“你这孩子胆子太大了,居然敢骗妈妈!”南燕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显然是气急了。
“我就是学文了,我愿意学,怎么了!”南北呛着嗓门大吼。
“不行!立刻给我改回去!”
“不!”
“走,找你班主任去!”
“不去!我就不去!”
“你这孩子咋这么犟!你考这分数,你们班主任都找到姥姥家去了,你还有脸和我谈条件?”哗啦啦纸张抖动的响声。
“分数,分数,你的眼里就只有分数!开学这么久了,你有去学校看过我吗?换药之后,你有问过我用药后的反应吗?我学习怎么样,成绩又是多少,你有关心过一句吗?现在我瞒着你转文科了,考砸了,打击到你的虚荣心了,你才想起我了,是不是!”南北大声喊道。
声音落下,室内静了片刻。
沙拉神色忧虑地看向李和光,李和光冲她摇摇头,提醒她先别出去。
木子扁着嘴,靠在李和光怀里,不敢看沙拉。
“你,你觉得妈妈是,是这样……的人?”南燕的语速慢下来,声音沙哑,似是苍老了十岁。
“对!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心智不成熟又极度自私自利的妈妈!遇到挫折,你除了哭,除了逃,什么都不会。你和爸爸一样,无论做什么事,做什么决定,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感受!你们说离就离,说出轨就出轨,完全没想过我能承受多少,能原谅你们多少。你们的眼里,从来都只有你们自己!你们永远是对的,我永远是错的!”
“我们那是为了你好。”南燕无力地辩解。
“求你们了!别再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做伤害我的事了!你们生了我,养了我,就认为你们有权利和理由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了吗?不!我不愿意!我要让你们也尝尝被人背叛的滋味儿!我是你们最亲近的人,我有父母,但是现在,你好好看看,看清楚了,我和无依无靠的孤儿有什么区别!”南北情绪激动地大吼。
“啪!”怒极失控的南燕扇了女儿一巴掌。
沙拉暗叫不好,打开门冲了出去。
南燕面如死灰地盯着她的右手,南北则捂着脸,飞快地跑向大门。
沙拉的心一下子提溜到嗓子眼儿,她一边焦急地喊着北北,一边跑去追她。
李和光带着木子从卧室出来,木子看着面色灰败的南燕,眼睛也红了。
“阿姨……”她想道歉,可不知道怎么说。
“去给阿姨倒杯水。”李和光拍拍木子的肩膀。
木子接了水过来,李和光在沙发上坐下,把水杯递过去,“冷静一下,南燕。”
南燕接过水杯,杯里的水在她指间轻轻颤动。
“这是我第一次动手打她。”
说完她放下杯子,双手捂眼趴在膝头,低声开始呜咽。
木子坐过去,搂住南燕的肩膀,轻声劝慰。
南燕哭了很久,直到沙拉拖着疲惫的脚步,慢慢走进家门。
南燕匆忙抬头,顾不上擦掉脸上的泪水,朝沙拉那边望了过去。
北北没回来。
她的心一沉。
“家英把北北接走了。”沙拉在门口的地垫上蹭着鞋底的尘土。
家英?
她把北北接走了。
“北北情绪太激动,我劝不回来,只好联系你小姑……哦,联系家英,让她把北北接走了。”沙拉解释。
“可……”南燕想到陈家齐,北北偷偷转文科的事她还不想让陈家齐知道。
“你放心吧,我特意交待家英,千万不要把北北的事告诉陈家齐。”沙拉看南燕哭得眼睛鼻子通红,走过去,抽了几张纸巾,塞给南燕,“快擦擦吧,别把我们家木子再吓着了。”
南燕用纸巾在眼睛和鼻子上按了按,转头,冲着木子神色凄惨地撇了撇嘴,“阿姨是不是很没出息。”
“没有。阿姨,你挺好的,真的。北北的事,我也有错,我不该瞒着你们,我向您道歉。”木子含着眼泪,惭愧地说。
南燕上前抱了抱木子,“是阿姨的错,跟你们没关系。”
她转身对沙拉说:“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你们先睡吧,不用等我。”
沙拉见她目光坚决,只好点头应允:“去吧,带上手机,注意安全。”
她嗯了声,把手机揣进兜里,心思恍惚的出门去了。
下楼吹了阵凉风,她才离开小区,沿着人行道慢慢前行。
夜已深,街道上行人稀少,偶有汽车驶过的声音和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四下里静得出奇。
耳边却声浪翻涌,字字诛心。
“南燕,可能你觉得很难接受,毕竟一百个家庭一百种教育方式,适合自己孩子的才是最好的,没有什么对错之分。但北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把北北看管得那么严,对她的分数要求得那么高,可她觉得开心了吗?这些年,我只看到她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差,个性变得越来越古怪,像这样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北北,妈妈想和你商量一下,咱能不能把药换成国产的……”
“对!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心智不成熟又极度自私自利的妈妈!遇到挫折,你除了哭,除了逃,什么都不会。你和爸爸一样,无论做什么事,做什么决定,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感受!你们说离就离,说出轨就出轨,完全没想过我能承受多少,能原谅你们多少。你们的眼里,从来都只有你们自己!你们永远是对的,我永远是错的!”
“求你们了!别再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做伤害我的事了!你们生了我,养了我,就认为你们有权利和理由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了吗?不!我不愿意!我要让你们也尝尝被人背叛的滋味儿!我是你们最亲近的人,我有父母,但是现在,你好好看看,看清楚了,我和无依无靠的孤儿有什么区别!”
孤儿!
她有父有母,却把自己比作孤儿!
她的脚瞬间踩空,身子打了个趔趄,倒向一旁的大树。
手心被坚硬的树干蹭破了皮,又疼又麻。她紧攥着拳头,耳中不断翻搅着折磨人的声浪,身上忽冷忽热一阵阵冒着虚汗,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双手抱着树干慢慢滑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头顶上方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
“同志,喝多了别在这儿睡!”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夜聊
深夜的明霞路,一盏盏路灯像萤火虫一样绵延至远方,灯光穿过树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无数个细碎的光点,人的影子被无限拉长,在步履行进中变幻着长短和角度。
“我这边有点事,让小李替我一会儿。嗯,是她。什么?别胡说八道,赶紧走!啥,我怎么回去?你别管了,挂了。”江天浩收起手机,转头看着南燕。
她双目红肿,面色青白,但总算是不哭了。
刚才她蜷在树下,看不清面目,他还以为又是哪个酒鬼醉倒街头,需要民警相助回家,谁知他上前询问,那个抱树痛哭的‘醉鬼’竟是他认识的人!
几次三番,三番几次,不得不说,他们之间是真的有缘。
宋玉普刚还在电话里调侃他,说他们这叫孽缘。
“你回去吧。我……不用人陪……”南燕声音沙哑,垂着头,步子却迈得很小。
“那怎么行!你一个女人深夜在街上闲逛,万一遇到流氓怎么办!到时候你报警,我再过来?麻不麻烦!”江天浩振振有词。
南燕抬起头看着他,没说话。
江天浩却是心中一动。
记忆里那双黑黝黝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晦暗难测的雾气,隔着这层黑雾,看到的却是一缕令他心惊肉跳的绝望。他曾与监狱的死刑犯对视,类似的眼神,毫无生机可言。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旁敲侧击问了一路,她不肯说。但以他多年从警经验来看,她深夜不归,十有与她的家庭有关。
是她那个劈腿出轨的前夫,还是性子执拗的女儿,他暗自揣测谁的可能性更大。
南燕在一个还未打烊的便利店停下脚步,她转身,朝江天浩伸出手,“借你二十块钱。”
江天浩愣了下,“好。”
他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纸币,抽出一张递给她,“没二十的,五十行吧。”
“行。”南燕接过钱,进便利店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拎着一个袋子出来。左右看了看,朝便利店门口的遮阳伞走了过去。
遮阳伞下,放着一张小方桌和几个塑料方凳,看样子是老板一家人平常用餐的地方。
她随便找个了凳子坐下,把袋子放在桌上。
江天浩看到袋子里的啤酒,眼中光芒一闪,也上前坐下。
她打开袋子,从里面掏出一罐啤酒,低下头,找着易拉罐上的拉环。
看她皱着眉头摆弄半天却不得法,“我来吧。”江天浩抢过她手里的啤酒罐,食指朝里轻轻一掰,“噗呲!”,罐口冒出一股淡黄色泛白的酒沫。
他递过去。
“谢谢。”南燕接过啤酒,仰头便喝。
可能太想靠喝酒发泄心中情绪,竟忽略了酒的苦涩和刺激性,她连喝几口后忽然歪过头,剧烈咳嗽起来。
他摇摇头,神情无奈地看着她,“不能喝就别逞强了。”
她像是没听到一样,抓起啤酒继续朝嘴里灌。
就这样边咳边喝,五罐啤酒空了三罐,看她还要伸手,他拿走袋子,目光炯炯地说:“可以了。”
她没有坚持,因为酒精渐渐在她体内产生化学反应,她的头很晕,嘴里发苦,胃里泛起烧灼感,她把手指插在头发里,手肘架在桌面,看着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