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我们闪闪发亮-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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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锡东用力吹了口气,清澈有神的眼睛里不由得闪过一丝懊恼。
看吧,这就是他多管闲事的下场!
那天晚上,如果他没有救那个‘幽灵’,就不会从楼梯上滚下去磕伤膝盖!后来也就不会为了遮掩被他垫付医药费而花光的生活费,偷偷背着爷爷去打第二份工。
爷爷只知道他在附近的教育培训机构做补习老师,却不知道他的宝贝孙子要在课后拖着病腿在烟熏火燎的夜市大排档里站上两个钟头。
提起这件事,顾锡东的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一张惨白失血的面孔,说起来,害他变成这幅惨样的罪魁祸首正是这个幽灵般的女生,提起她,就不免联想起开学时的那场厕所风波,那是他顾锡东长这么大,作为一个男人,最丢脸的一次人生经历。
可不知怎么了,原本应该记恨并远离的女生,看着她如枯树一般倔强地倒下,那样惊恐不安的一双眼睛,透着无比的憎恶和羞耻,虎视眈眈地瞪着他的时候,他竟着了魔似的挪不动脚,竟破天荒地卸下他身上那层冷漠的铠甲,像影视剧里的英雄一样,宁可自己受伤也要保护对方的安全。
如今这结果,说到底都是他咎由自取。
毕竟,她从未求过他什么。
也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应该和她爸妈和解了吧,护士长和她家长通电话的时候,站在一边等电话的他清楚地听到她妈妈激动的哭声。
不加掩饰的痛哭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尖叫。
那声音做不得假,就算他是一个没有妈妈的人,也能感受到那份发自肺腑的母爱亲情。
母爱。
这世上的妈妈真的都是爱孩子的吗?
顾锡东嘴唇动了动,嘴角向下,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重重抹了把脸,揪着腰上的松紧带,恶狠狠地脱掉裤子,扔向一旁。
冲了澡,顾锡东就穿着运动短裤回屋睡觉。
路过爷爷的房间,他下意识放轻脚步。
其实这两年爷爷的听力下降得厉害,他就算在门口跺脚爷爷也听不见,但潜意识里,他总觉得爷爷什么都能听见,什么都能看见,所以从小到大,习惯了在他老人家面前轻言细语,夜晚走路更是小心,生怕惊醒熟睡的爷爷。
因为屋里还亮着灯,他不放心,就把门推了道缝隙朝里张望。
爷爷的房间是主屋,屋顶的灯泡瓦数不高,使原本老旧的屋子显得更加暗沉。
屋子中央摆着一个黑乎乎的八仙桌,旁边紧靠着两把镂空雕花的椅子,爷爷告诉他,这是他和奶奶当年结婚时的老物件,当年纯手工打造的老物件很多都坏了,丢了,可唯独这套待客家具却一直好好的,像是去世多年的奶奶在陪着他。
屋里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单人床,此刻床上却没有人,他惯性朝床头的方向望去,果然,在一个挨床放的低柜前,看到了爷爷的身影。
爷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低柜上摆放的两个镜框发呆。
顾锡东不用想也知道,爷爷又在思念故人。
左边相框里是早年去世的奶奶。
右边。
右边的那个浓眉大眼的军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顾正南。
十三年前,身为某部军官的顾正南在一次救灾任务中不幸以身殉职,光荣牺牲。
第二十三章 优必罗
老旧的摇头扇吱呀呀地工作着,暗黄色的灯光一晃,爷爷手里的物件也跟着闪了闪。
顾锡东被那道光刺得眼睛剧痛。
他猛地拉上门,脚步不稳地冲向自己的屋子。
“咣!”薄薄的木门几乎在他手里碎成两半。
他的脊背紧紧压迫着房门,紧闭双眼,表情痛苦地沉默着。
虽然闭着眼睛,可那道光还是不停地在眼前,在脑子里晃动。
那是一块老式上海牌手表。
爷爷视若珍宝的物件,是儿子顾正南用省下来的津贴为老父亲买的礼物。
在那样一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块上海牌手表不亚于现代人拥有一件令人艳羡的奢侈品。
爷爷没文化,不认识那些贵得令人咂舌的名牌商标,可他老人家却把儿子送他的上海手表当成宝贝,数十年不离身,就连洗澡也要用干布包着再套上塑料袋防水。
尤其儿子牺牲之后,他更是不许任何人靠近这块表,连摸一下都不行,在他看来,这块表还在,就说明他的儿子还在。
“唉……”顾锡东忍不住叹了口气,脸色和这暗沉的夜色一样,看不到一丝光亮。
隔壁传来爷爷的咳嗽声,他竖起耳朵听,生怕爷爷的老毛病又犯了,所幸爷爷只是咳了几声之后就没再咳,没多久,那边就传来爷爷的呼噜声。
他拖着麻木的双脚走到书桌前,打开右手边的台灯。
台灯里装的是全新的节能灯管,也是全家最亮的一盏灯。
他小心翼翼地搬出椅子坐下,从越过窗台半尺高的书山顶端取下一本高二数学习题集放在桌上。
中性笔卡在之前做的那页,很容易就找到了。
闷着头做了一道圆锥曲线的习题,对了下答案却是错的,他不由得一阵懊恼,心想连自己最擅长的数学也跟他对着干。
索性把笔扔到桌上,双手抱着后脑勺仰望着灰暗的天花板发起呆来。
就这样停顿了大约有十秒钟,他的神色忽然间变得有些怪异,他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扯开书桌右边的抽屉。
手伸到最里面,从一个硬皮本下面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明亮的灯光照着手上蓝白相间的纸盒。
盐酸度洛西汀肠溶片。
盒子上方印着这样一行黑体字。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盯着纸盒看了一会儿,手指忽然用力攥住盒子。
薄薄的纸板就像干枯脆弱的草木,在他的手里摧枯拉朽一般,扭曲成可怕的形状。
他的手指在打颤,就连身体也跟着在抖,他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布满了痛恨和厌恶,他竭尽全力,才拼命扼住即将冲破喉咙的呐喊……
凤凰城。
南北一大早就被热醒了。
她神情懊恼地踹开身上的凉被,大声喊着南燕,“妈!妈!”
南燕正在洗漱,听到女儿的喊声,含着牙刷走了过去。
南燕推开房门,看到张牙舞爪的女儿,她不禁笑了,“呦!没叫你就醒了呀。”
南北噘着嘴,一脸不耐烦地瞄了瞄南燕的身后。
南燕眨眨眼,猜到她在找谁。
于是主动说:“你爸走了,去公司了。”
南北撇撇嘴,“我又没问他,你多什么嘴。”
南燕翻了翻眼睛。
南北指着墙上的空调开关,语气很差地问:“热死了,你没开空调啊?”
南燕探过头,看了看墙上的空调开关,赶紧按了一下,“忘了。”
南北的嘴巴噘得更高了,她恶狠狠的朝‘口吐白沫’的南燕瞪了一眼,仰头又躺了下去,“你出去,我要睡觉。”
“还睡呀,小祖宗,不早啦,嘶!”南燕吸了吸带着薄荷味儿的牙膏沫,换了只手握着牙刷,看着紧闭双眼的南北说:“那就睡五分钟啊,到点我叫你。”
南北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南燕。
南燕哭笑不得,上前几步,照着女儿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力道很轻,有种打是亲骂是爱的意思。
“臭丫头,我看你是皮痒了。”南燕嗔怪骂道。
南北像青虫一样在床上扭了几下,“烦不烦啊。”
看女儿有被她逗得发飙的趋势,南燕赶紧起身,“好好好,不烦你了。”
南北拿枕巾蒙住头。
南燕走了两步,又回头强调:“时间不早了,只能再睡五分钟啊,你上午还有课呢。”
南北没吱声。
南燕摇摇头朝外走。
刚转过身,她就听到南北的声音,“妈……”
忽然转变的语气和语调让南燕不由得愣住,她回头看着不知何时取下枕巾,正睁着一双黑乌乌的眼睛瞅着她的女儿,顿了顿,用牙刷指着鼻子不确定地问:“你……叫我?”
南北抿着嘴唇点点头。
南燕的眼里闪过一丝忧虑,她吞下嘴里的牙膏沫,脚步很急地走到床边,坐下,把手掌盖在南北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又按在自己的额头上比了比,之后诧异地嘟哝说:“奇怪,不烧呀。”
没等细问女儿到底哪儿不舒服,就觉得眼前人影一闪,紧接着,她的脖子就被女儿温热的手臂抱住,女儿毛茸茸的发丝扫过她的脸颊,传来一阵麻酥酥的感觉。
南燕惊讶极了。
女儿,女儿这是在抱她?
有多久了,女儿不曾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她的脖子撒娇了。
她的手伸在半空,颇有些不适应这种亲近的方式,可心里却涌上阵阵惊喜和感动。
这是她的女儿呀。
她和陈家齐的女儿,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手还是落在女儿稚嫩的脊背上。
“北北……”
“这是怎么了,我的乖乖,在外面受欺负了?跟妈妈说那人是谁,妈妈替你出气!”南燕以为南北在外面受委屈了。
南北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她紧紧抱着妈妈南燕,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可就是说不出来,“我……我……”
南北到最后也没能说出一二,母女俩抱着依偎了一会儿,南燕看女儿情绪渐渐平稳,以为她只是忽然任性了一下而已,就没有在意。
南燕送南北去辅导班上课,下了楼才发现外面的天阴沉得厉害,她让南北在楼下等着,她上楼去拿伞,南北却嫌麻烦,朝她挥挥手就跑了。
南燕担忧地望了望头顶黑压压的乌云,低声嘟哝说:“又要下暴雨了。”
像是回应她一样,一阵狂风袭来,吹得附近的树木噼啪作响。
吓得她赶紧按住裙子下摆,急匆匆地跑回楼道里。
第二十四章 年代
下趟楼的工夫,家里就变得阴沉沉的。屋里传来阵阵异响,南燕定睛一看,竟是阳台的窗纱被狂风卷起,白纱下面的装饰物撞击玻璃门闹出的动静。
“这个陈家齐,又没干好事!”她赶紧跑过去把窗户关上,顺便查看了一下地面。果然,在花架下面找到三个黑乎乎的烟头。
她伸脚把烟头一个个勾出来,又一个个把它们踩扁,“叫你抽!叫你抽!待会儿我就把你的藏货都扒出来扔了!”
因为怕抽烟熏到她们母女,陈家齐在家的时候从不吸烟,可最近不知是怎么了,她打扫卫生的时候总能在阳台找到烟头。
难道,是公婆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想到这儿,南燕不禁面色一变,她回到客厅找到手机给婆婆苏巍拨过去。
“喂,妈,我是燕儿,您起来了吗?”南燕边说边走到餐桌前摸了摸上面的白色砂锅。
觉得温度还可以,她掀开盖子,用一旁的汤勺盛了一碗粥,坐下。
“您和我爸最近身体还可以吧,都好,是吧,那就好。我最近没过去,怕有什么事,没事就好。北北啊,她上课去了,辅导班明天休息,我带她去看您和我爸,你们想吃什么,我买了带过去。”等待婆婆回话的空档,南燕舀了一勺粘稠发亮的红豆粥塞进嘴里。
软糯香甜的米粥入口即化,其中还掺着桂花淡淡的香气。
南燕禁不住眯了眯眼睛,脚丫子在桌下蹬了蹬。
老公,我爱你!
她的老公陈家齐,不去做厨师真是暴殄天物。
他就像个神奇的魔术师,各种食材就是魔术道具,他只需动动手指,那些简单平凡的生鲜果蔬就摇身一变,变成一道道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佳肴。
陈家齐常说,这些食物们都是有生命的,对待它们要有一颗敬畏和虔诚的心。
每次他这么说的时候,她就想笑。
她实在脑补不出她这样一个美人抱着一颗大白菜念念有词的画面,肯定很滑稽,但陈家齐却是说到做到,他对待每一样食材的态度,那种发自内心的专注和热爱,总会让她联想到那些技艺高超却又深藏不露的匠人,他们有一个共通点,就是专注于一件事情并把它做到极致。
就像这一碗看似简单的红豆粥,其实从昨晚就开始准备了,从米的选择,红豆的挑拣、浸泡的水温、一直到今早五点前的熬制,再到关火前桂花碎的加入,总之,这厨房里的一道道工序,一点不比那些工匠大师们逊色。
这些年,她们母女的嘴被陈家齐养刁了,那些粗糙敷衍的食物,吃了第一口就再也咽不下第二口。
“家里什么都不缺,就买北北爱吃的吧。”耳边传来婆婆苏巍颤巍巍的声音。
南燕咽下嘴里的粥,说:“行,那我们明天过去。”
“家齐一起过来吗?”
“晚上我问问他,再给您回话。”
挂了电话,南燕又盛了一碗粥喝了这才收拾桌子,整理家务。
拖完地,又把洗好的衣服晾了,忙完看表已经十点多了,她在屋里转悠了一圈,决定去书房上会儿网。
打开笔记本电脑,她登录浏览器,点开收藏里的一个知名网站的社区。
页面一转,花里胡哨的广告争先恐后地蹦了出来。
她一一点击关闭,然后熟门熟路地打开登录界面,在用户名那一栏,她用拼音敲打出两个字,燕子。
输入密码,页面提示欢迎字样,之后她就听到电脑响起唧唧唧唧的声音。
新消息提醒。
打开消息,她看到一则信息。
燕子:
你好!恭喜您的作品《黄角杨的故事》获得‘70年代’论坛小征文比赛优秀奖,请将您的qq号和联系地址告知我们,奖品不日将寄出,最后谢谢您对‘70年代’的支持,在未来的日子里,希望我们继续并肩同行。
‘70年代’版主绿水长天
获奖!
绿水长天!
啊啊啊!
南燕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14寸屏幕上那几行黑体字。
她居然得奖了!
而且是‘70年代’的负责人,也是这个文学爱好者聚集的论坛最传奇、最文采斐然的版主绿水长天亲自写信给她!
太不可思议了,太幸运了!
她是个文学发烧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