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华-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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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瞧着地上被子捆着的女子,长发掩面,并不言语,而身旁的男子竟赤条条地跪着,一时心中也是无比震惊。当日交待的明明是做做样子便好,如今弄得如此难堪,该如何收场,晴儿怎的如此不知分寸。
“那件衣裳给那男人披着!”燕王喝令一声,旁边的家丁急忙脱下外衫将其身子罩着。
“究竟发生了何事?”燕王压着心中的怒火问着。
奸夫身旁的家丁跪在地上禀报着:“我们几个今夜当值,在竹园巡逻的时候,瞧见一个人影闪过,便跟了进去。本以为是大郡主的身边的春夏,后来后来就听到了一些声响,才发觉不对,撞门而入的时候便是这番模样了。眼看着大婚将至,奴婢们不知如何是好,便斗胆将他们二人绑了起来!”
王妃在一旁拿着绢子掩着面:“这可如何是好啊,还有几个时辰,太子的金轿便迎来了,现在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羞辱皇家尊严,可大可小,严重了可是要诛九族的啊!”
“哼!”燕王将手边的茶杯直直地砸向那个家丁,滚烫的茶水泼在他的面上,瞬间红了一片,他只吃痛地捂着脸。
“我看你们不是不知如何是好,而是太知道应该如何做才是!大婚前夕守卫如此森严,一个痞子是如何溜进来的,还能够不偏不倚地走到竹园这么偏僻的地方,你们当本王是个傻子么!明明是半夜突发的事件,看看这厅上,有多少个人穿的如白日一模一样,有的甚至连发钗都没有摘下,是不是我平日里不大言语,你们就忘记了整个王府还是姓燕的了!”
一声震怒,众人纷纷跪下,王妃捏着手中的绢子不觉得抖了抖。
“父亲何故发这么大的脾气。”王妃瞧着来人,瞪大了双眼,她怎会在这儿!
燕语默换上一身白色衣裙,搀着春夏缓缓走入众人的视线里,每个人都吃惊地打量着被子里的女子,若她不是大郡主,那她又会是谁?
燕语默走到燕王身边,欠了欠身,她本以为燕王会如往日那般无所作为,却不曾想这个一向讨厌自己的父亲,此时发怒的一字一句却都在为自己声讨着,这是她唯一没有计算到的,可能燕王也并不是自己所看到的这般无情。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她装作并不知晓的模样问着:“父亲,可是出了什么大事,怎的这么多人在此,我与春夏在祠堂拜了拜先祖,正准备回园子,瞧见这前厅灯火通明,便走了过来。”
燕王看着她从容的样子,再瞧着地上的那个女子,心中顿时明白了一二。
“父亲,还不知查出什么没有,这地上的女子是?”
地上的女子突然动了动,尖声叫着:“父亲,休要听她胡诌,都是她陷害于我,我才会落得这番田地。”
王妃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一下子扑了上去:“我的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燕语默听着她歇斯底里的哭声,此时的哭声大约都是真的了,果然演的和真的还是有些区别的。
“除了这几个涉事的家丁之外,其余人等都退下!”
众人弯着腰纷纷离去,厅上一下子显得有些寂静,燕王看着那几个家丁,大声喝到:“还不说实话!”
家丁从未见过燕王发这么大的脾气,吓得直贴在地面上,声音都有些颤抖:“王爷王爷息怒,此次我们是奉了小郡主的命令将这个人领进竹园,并并等事后将他们二人绑出,但不知为何会这样”
“滚出去!自去管家处领杖刑二十,结完这月月银便离开王府!”
几个家丁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能留住性命已是万幸。事发至此,厅中的男子已然吓得魂不附体,正欲解释,燕王背过身去,试了一个手势,梁上的暗卫拔出长剑,男子瞬间倒在了地上。
“原来父亲偶尔,也是不喜欢追问缘由的。”燕语默瞧着那具被拖出去的尸体,想着还好小圆脸并不在,不然亲身哥哥血溅当场不知又该作何感想。
“你这女人怎能如此歹毒,如此一来,叫我晴儿日后如何做人!”王妃指着燕语默狠狠地骂道。
“王妃,莫不是记错了,这计是你们母女二人所设,如今自己栽了跟头,怎能赖到我的头上?况且郡主清白还在,并未铸成大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燕语晴缩在被子里,只是一直气愤地哭着,若不是燕王在,她恨不得冲过去与那女人拼命。
王妃看着自己饱受委屈和屈辱的女儿,气火攻心,失了往日的冷静与矜持:“你和你母亲那贱人一样,都是下贱胚子,除了利用男人,你们还会干什么!”
“够了!”燕王突然发了话,“今夜之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王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晴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都不安慰一下么?难不成只有你和那个贱人的女儿才是女儿,我的就不是么?这么多年来,我们貌合神离,你当我真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么!”王妃跪着扯住燕王的一角衣袖。
燕王皱了皱眉头,将衣袖抽出:“王妃,今夜受了刺激,不如回和春园静养一些时日!”
“哈哈哈哈!”王妃坐在地上笑得有些凄凉,“静养?哈哈哈,十几年了,就算是石头也该捂热了,可惜你还不如一块石头,你的心中只有那个贱人。燕语默,燕与默,连这个小贱人的名字也是你们两个爱情的证明,既如此你又何必要娶我!”
第五十一章 大婚
燕语默终于明白为何燕王妃会那么恨自己,即使自己什么都不做,她也仍旧不会放过每一次能够陷害自己的机会,原来自己的存在,与她而言,便已经是难以忍受的一件事了。
燕一一至今还并不清楚燕语默的母亲究竟是何方神圣,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能让燕王爱得如此深刻,甚至愿意放她自由?他们之间有有着怎样的误会,致使二人在燕语默八岁的时候决裂,从燕语默这一身的功夫来看,定是从小就经受着刻苦的训练,这么一个武艺高强又爱憎分明的女人,想必也是不同凡响吧!
她有些怜悯这个伏在地上的女人,终其一生,她不过是想在爱情里寻个公平,她编排出这许多的闹剧,仅仅是想让燕王看到她。可感情的世界里又何来的公平二字,有时候费尽心机百般求不得,却是别人眼中的不屑一顾。
“斯人已去,不必再多说。你既谋得了燕王妃的这个位子,就不该再有过多的期盼,退下吧!此事到此为止,本王不想再听到过多的言论了!”燕王只是背着身不愿看她。
“是我错了,我不该如此奢求的,我甚至不该费尽心思入这王府,这儿不过是个金丝做的笼子罢了!”燕王妃缓缓站起,将女儿扶起,“晴儿,我们走!”
燕语晴将狠毒的目光投在自己的身上,燕语默轻笑着接受,她并不后悔,她有些理解了报应不爽这个词了。
空荡的房间只剩下她与燕王两个人,一时间面对态度转变的燕王,燕语默不知该怎么开口。感谢吗?这又似乎是一个父亲应做的事情吧!
“是你将晴儿换到了你房间?”燕王坐在红木椅子上,神情有些疲倦。
“是。”燕语默坚定的回道。
“晴儿的原意怕不是你所做的这么简单,她此时恨极了你,若日后抓住机会,定是不会轻易放过你,不怕?”
“不怕!是人都该有底线,像她那般我做不到。日后她若是赢了,便是天理循环,我受着。若相反,她也定不会活着。”
燕王语重心长地说道:“默儿,你这个性子终有一天会害了你,这世间原则本就是个累赘。早些休息吧,还有几个时辰便要上花轿了,为父希望你至少能够开心的从王府嫁出去!”
燕语默欠了欠身,作为父亲,即使人前何种的冷漠,此时她都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中的期望和关心,而这些也是她从小都无法得到的温暖。
走在去竹园的路上,春夏在一旁重复着大婚的礼仪和繁琐的步骤,燕语默的脑海里却一直萦绕着自己曾经难以理解的话语。
“他既寻来便寻来,若我死了是他功夫了得,天理循环我无话可说。若我活着,那他定是活不了了,我自会替他寻个好山好水的地方葬了。”
她曾对张舒的这几句话难以理解,而今,却在燕王的面前道出了与他如出一撤的言谈,不知不觉中,她竟有些像他了。
她回到布置得鲜红的房间,觉着有些头晕,一头栽倒在床上,这猜度人心的活儿想来是世上最难打的仗了,日后入了太子府,更是少不了
梦中,她回到那个熟悉的战场,鲜血横流,北莫尘与张舒之间的战场就定格在那个悬崖,她伸手想去救张舒,但张舒却笑着化作一片黑暗。再次睁开双眼,她反复思考着梦中的情景,总不会不是这几日红色看多了,连带做个梦都变得如此血腥了?
若她的灵魂可以穿越到这个莫名的世界中,那么会不会她的梦也在暗示着什么?
“郡主,您醒了,春夏来伺候您洗漱吧,等下会有府上请来的婆婆为您穿上嫁衣。”
“不是小圆脸你帮我穿么?”燕语默有些奇怪。
春夏开心的笑着:“郡主,南都的新人嫁娶,都回请城中儿女成双子孙满堂的福气之人,帮新娘披嫁衣的,这样她的好运也能够降临到新娘的身上。”
燕语默被这个说法逗笑了,古人总是将自己的期望放在一些莫须有的事情上,但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期望,日子才过的不至于那么烦闷。
“听说,这次王府请的婆婆是城中年纪最大的,已经一百岁了,家中子孙满堂,一辈子过得十分美满如意,郡主定能沾到不少好运气!”
“嗯嗯!我们小圆脸说得对,此番我定是要走大运了!”
一番洗漱之后,前前后后十几个奴婢递上早膳,每盘早膳都是蕴含着不同的意义,并且每个早膳规定只能吃一口,燕语默瞧着那金灿灿的碟子和勺子,心中有些艳羡,有钱果然这排场都不同啊!
百岁婆婆为燕语默穿上了嫁衣,坐在妆奁前,望着镜中的自己,十五稚嫩的面容,一张完全不同于自己曾经知性的面容,除了一双杏眼,嘴巴和鼻子都是小小的,倒像是从动漫里走出来可爱少女的模样。
一个丫鬟匆忙从外头走了进来,附在百岁婆婆耳边说了什么,婆婆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郡主,老身此番冒犯了,本应由王妃行这梳头礼,如今老身只能逾矩代劳了。”
燕语默微笑点了点头,大婚之日王妃母女不会出面,已是预料之中:“劳烦婆婆了。”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婆婆轻拍着她的肩膀祝福着:“郡主日后,定会儿女成双,美满幸福!”
春夏将红包放在婆婆的手中,与周围的侍女一起将燕语默的长发仔细的盘起,当那沉甸甸镶满了珠宝的凤冠架在她头上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了太子妃这三个字的重量,这玩意儿至少得有十几斤吧!
梳妆完毕后,便随着众人来到厅堂拜别父母,燕王一如往日的寡言,只是眼眶竟有些难以察觉的湿润。燕语默将手中的茶敬上,认真的跪拜着。
门口的家丁兴奋地跑进来传着话:“太子的金轿到门口啦!”
燕王从婢女手上的托盘里拿起盖头,将盖头展开盖在燕语默的头上,他拉起她的手,轻轻地说道:“默儿,为父只愿你一生无忧,幸福快乐。”
不知是周围喜闹的气氛太过热烈,还是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穿着婚纱大厦楼顶的那场质问,燕语默觉着有些难过,那泪珠直直地滴在红色的嫁衣上,晕染成一个深色的圆圈。
“走吧,为父送你上轿。”
燕语默只看得到脚底的红色衣裙和红色绣鞋,在燕王的搀扶下,上了金轿,她坐在教中鞭炮声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起轿!入宫!”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移动着。
“诶,你瞧这皇家娶亲的排场就是不一样,你瞅那轿子都是刷了金漆的!”
“要我说,这大郡主也是顶天的好运了,日后太子登基,她可就是一国之母啊,这种福气,得修几辈子能修来啊?”
“真是羡慕她,你瞧太子长得多么英俊潇洒。”
“哈哈哈,你就别做梦了,太子岂是你我凡夫俗子能够高攀的!”
燕语默悄悄拉开轿子的帘子,小声问着:“春夏,这婚礼还要持续多久啊,一会儿咱们入宫是不是就结束了?”
春夏急忙将轿帘掩实:“郡主,这个帘子不能掀的,该漏了福气了,一会儿要先去祈雨台祭天,接着再去宗祠堂跪拜。哦,还要去皇上病床前跪拜”
“算了算了,还是别说了,听着头疼。”燕语默将身子靠在轿子后头,小憩着,真是繁琐且无聊的一天啊。
南都城城郊的山坡上,一个红色衣衫的人影坐在树枝上,城内的情景此刻尽收眼底,那长长的队伍吹锣打鼓向前走着,十分热闹。
他拿起系着的酒囊,饮了一口,酒水浸湿了他的衣襟,他低头瞧着那变深的红色,倒有几分浸染鲜血的样子。红色的长衫衬得他的皮肤异常的白皙,头发不似往常的那样盘起,只随意的散着,斜插着一只尚未上色的木簪,木簪的顶端隐约露着几只梅花。
“这便是你想要的?嫁入太子府,陷入无止境的复仇当中,过着如我一般没有盼头的日子。”
“呵呵,也不尽然,至少他是真心真意陪着你的不是么!”
男子扬起酒囊,大口大口地喝着,他知道日后,他就像这山坡上的树一样,寂寞地站立着,身旁再无其他。
整整过去一天的时间,燕语默已经不晓得自己去过了多少个地方,一双腿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这天杀的规矩,竟然不允许用轿撵,为了皇帝老儿的病情,必须心诚的走完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