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华-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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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我军已至敌军十里处!”
“好,持续来报!”林相背着手站在地图的面前,轻声叹着气。
燕之行跟随着军队,走在最前面,漫天的黄沙滚滚袭来,他在风沙之中看见那个身着金色铠甲的哈哑与哈赛,只要攻下这道防线便可顺利拿下盐城,自己的一生也必然要因为此战而改变,那个唯唯诺诺的燕世子理当消失在这场杀戮之中。
“杀!”
“杀!”
一时间战场上,在黄色的沙尘之中,红色的士兵与黑色的士兵混淆在一处,像极了一盘散乱不堪的棋局,每个人都在向前厮杀着,尽管对面的人与他并没有什么仇怨,尽管手中的刀剑也同样身不由己的被挥动着。
林沐与林平南同时对战着哈赛与哈哑,双方正打得不可开交之际,一支箭突然从地方射出,径直射向燕之行的位置,哈哑从一开始便看到了一身士兵服的燕之行,那女子一个飞身跃于马下,挥剑斩断了那支箭。
燕之行单膝跪在沙尘之上,呆在了原地,关键时刻救了自己的人,竟然是她!
“多谢哈哑将军!”
“原来你是个阵前小兵,还是要多小心一些的好。”
哈哑将手伸出,笑着看向燕之行,燕之行将手搭在她的手上,站了起来。周围的士兵突然向哈哑砍了过来,燕之行下意识拿起手中的剑挡在了她的身前。
“你在干什么?他是敌方的人。”红衣士兵大声喊道。
“她于我有救命之恩,至少我不能让她死在我的面前。”
“等回营,我必然会向将军禀告,你且等候着军法处置!”红衣小兵愤愤的吼道,他并未见过燕之行,只当他是寻常的士兵。
哈哑的弯刀从那士兵的胸口穿过,眼神之中没有片刻的犹豫:“如此,他便不会说出。”
“看来我不能待在你的面前了,不然你定会难做,这份情谊我且记下,但是再见面我们仍旧是敌人,还希望你能够记得。”
哈哑向燕之行的前方杀去,从她下马的那一刻,她便知晓已然没有回头路可走,但,救下了他,她并不后悔。
哈赛在林平南与林沐的攻势下很快便露出了破绽,林沐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哈赛将军,若再不收手,只怕刀剑无情!”
“此番败下阵来,皆是我一人胜负,与盐城有何干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哈赛举起手中的刀,向自己砍去,林平南挥剑打掉了他手中的刀:“林沐,将他绑回去!”
“哥!”哈哑砍杀着周围的士兵,冲着哈赛喊道。
“不许投降,哈哑你记住了,即使是我死了,也决不投降!”
号角声再次吹起,燕一一等人在营帐之中面露喜色。
“他们回来了!”
“不错,战线来报,林沐与平南生擒了哈赛将军,看来已然取得小胜!”林相将手中的信件收起,急忙走出营帐,等候着他们的归来。
哈赛被绑到林相的帐中,林沐与林平南皆跪于地上,拱手说道。
“还请相爷定夺!”
“有种就杀了老子,老子不过是一时不察,都说汉人狡猾,果不其然,若不是那一箭将哈哑诱去,怎会如此!”
箭?燕一一有些疑惑,正对上林沐投来的目光,耸了耸肩膀,看我作甚,不是我啊!
第两百零三章 成王败寇(六)
燕之行风尘仆仆的掀开帐中的帘布,径直走向燕一一:“还请燕大夫出来一下,在下有事想要问个清楚?”
“哦!”燕一一瞧着燕之行异常严肃的表情,有些奇怪的跟了出去。
帐内的人都有些惊讶,燕世子从来最遵守礼数,怎会此番略过所有的人,如此莽撞。
“仲由怎会成了前锋?”林沐不解地看向林平南,“我还以为将军特许其不用出征。”
“不曾,这是燕世子自己恳求的。”
林沐看向角落里的连陌,昨日他们正在说着若是凯旋而归,便要与她回家提亲的事情,燕之行恰巧从旁路过,神情有些凝重,莫非是因为他们,他才会有了这种不要命的念头。
“燕大夫,此话我只问一次,那支箭可是你安排的?”燕之行转过身质问着眼前的这个女子,这个女人竟然如此行事,可曾考虑过自己,若是哈哑停滞片刻或是不曾发觉自己,自己岂不是命丧当场!
“世子在说些什么,什么箭?”
燕之行抓住她的手,怒不可遏地问道:“难道这不是燕大夫美男计中的一环吗,战场上那支向我射来的箭,不是你可以安排的?若不是这样,哈哑又怎么会被引过来,哈赛又怎么会被生擒,燕大夫果然好计策,将在下的性命也一并算了进去!”
“世子真的误会了,我从未有如此本事,我当真没有安排什么!”燕一一有些后悔,就不应该提什么馊主意,哪来的箭?如此看来,从任何人的角度来看,都是自己的嫌疑最大,这回当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世子,还请放手。”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燕之行知晓那人是谁,她的声音自己每每午夜梦回时总能听得到,他松开自己的手:“燕大夫,不是一向敢作敢当,如今为何不敢承认,可是在下阻挡了燕大夫什么?”
燕一一不敢看向他的眼神,从她来到这个地方开始,不就一直在算计着如何让他远离毒夫人,她心中确实有愧,或许没有自己的阻挠,他如今也能够站在毒夫人的身侧,毕竟那十几年的等待并不是假的,他是真的很爱很爱那个女子。
“燕大夫不是一向巧舌如簧,如今为何不开口辩解?”燕之行咄咄逼人的追问着。
连陌走到燕一一的身旁:“世子多虑了,师傅既然说了不是她,便一定不是她做的。”
“你就这么相信她,你知道她是谁,从何处来的,接近我们究竟是何目的,你就不怕有一日她会如同今日利用我这般,利用你!”
“世子或许不该想当然的去看每一个人,你并不了解师傅,师傅定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若是有一日师傅利用了我,也定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相信师傅并不是那样的人。”
“连姑娘,你”
“世子,我确实不知道你口中的箭从何而来,我终日都与连陌在一处,世子若是不信,不信便是,没做过的事情,我不需要承认,也不需要辩解,在你眼中我是何人,与我并无干系。”燕一一缓缓开口,这件事情不论是谁做的,确实已然推进了这场战争的结局,也顺着她所想要的方向进行着。
“世子可还记得那箭是何模样?”连陌将手放于自己的下巴处,思索着,“若是地方的箭,那必然不可能是师傅所为,师傅即使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收买到敌军的高手。”
“那支箭。”燕之行停顿了片刻,“也许是我眼花,那支箭在哈哑挡下之后便不见了。”
“不见了?”燕一一有些惊讶。
“不错,我只记得那支箭是黑色的,与两军的箭都不大一样,只是从前方射来,并未看清是何人所为?”
“所以世子便联想到我日前所说的美男计,便怒气冲的前来问个究竟?”
“不错!”燕之行点头说道,“我想燕大夫既然能够提前知晓点兵之事,定然有非凡的本事。”
燕一一揉了揉自己的头,这都是什么逻辑,怎么自己就有通天的本事了:“是啊,是啊,我定是有什么厉害的法子,就像神仙一样挥了挥手,变作一支箭来,飞向你。”
“当真不是你所为?”燕之行观察着燕一一的言行,并不想在说谎,再者连姑娘都能如此相信她,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世子还是先请回吧,冷静一番再与在下探讨如何?此事确然不是在下所为!”燕一一拱手说着,便拉着连陌转身离去。
“难怪你不该嫁与他,这种人生性多疑,对你再好都没用,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胡思乱想,除了自己谁都不信。”燕一一站在营帐后方,小声嘀咕着。
“师傅,你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那燕世子真是把为师看作什么了不得的神仙了。”
神仙!燕一一脑子里晃过一个黑衣紫襟的身影,难道是他,除了他难道是那个司命仙官?这些人为了这场赌局,倒是煞费苦心啊,不是说了什么命运不命运的,难道还作弊?
燕一一回想着他们二人的交谈,那老神仙好像说过明日来看结果,明日?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也就是说一年为期,自己来到此处已经差不多快半年了,也就是说,如果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多半会是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才对。
“算了,不去想了,既来之则安之。”
“师傅。”
燕一一摸了摸她的头:“没想到师傅在你心中的形象如此坚固高大,为师很是欣慰,不错不错。”
“师傅,为何不为自己辩解?”连陌问道,自家师傅向来说一不二,并不会如刚才那般受了委屈还沉默不语。
“没办法啊,我确实有愧与他,只是不是这件事,他骂骂也好,我心里也舒服一些。”
毕竟毁人姻缘这种事情,做了就要承担后果,他这般,自己也能够舒心一些,日后还不知会如何。
第两百零四章 哈赛的请求
“林相,我一向敬重与你,却不想你们竟也用些小人行径将我绑来,我哈赛心中不服,不如痛痛快快正大光明的打上一架!”哈赛挣脱着双手的绳索,他自知此番这场战役已成定局,可他如何面对族中的亲眷,大王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若是城破,想必他的家人就是死在刀下的第一批牺牲者。
燕一一从账外走了进来,一袭白衣随风摆动着,她将右手置于身后:“哦,依将军所言,那前几日林相腿上中的毒定然不是小人行径,而是国家大义咯!”
林沐愤愤的说道:“不错,我们并未作何,不过就是运用了这沙场上的战术而已,你们下毒为先还好意思,在此处叫嚣!”
“长安。”林相开口制止着林沐接下来的话语,“不论如何,事已至此,过去之事便不要再提,战场上不过只有生死之分,胜负之分而已,还希望此次能够借此让你国君王退兵,以免徒增亡魂。”
“林相胸襟宽广,之前的种种是我兄弟二人的不是,还望林相能够满足在下的一个请求!”哈赛跪于林相面前,诚恳的说着。
“你且说来。”林相将哈赛扶起,“男儿膝下有黄金,将军不宜下于我,将军威名老夫早有耳闻,盐城中的百姓更是无一人不钦佩将军,你我虽各为其主,但在老夫心中,将军乃是一名真正的英雄。”
“英雄还下毒。”林沐小声的说着,看向那人,在他眼中哈赛所做的一切,不过只是为了活命而已,他和普通的战俘没有任何区别。
燕一一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勿要多言。
“还请林相赐在下一死!”
“将军何出此言?”
帐中的众人皆是惊讶非常,即使是战败,也不至于寻死一说,为何哈赛丝毫没有求生的欲望。
“我虽然读书不多,但也指导精忠报国,为了我身后的盐城百姓,我愿意肝脑涂地,在所不惜。但是大王并不是这般想的,他的眼中看到更多的是百姓对我的赞美。”
哈赛轻叹道:“也是这些美誉让大王与我之间生出了嫌隙与怀疑,此次出征我是以罪人的身份出征的,家中几十人的性命都在大王的手中,生死不过在我输赢之间。我一人性命,死不足惜,可我那些亲眷的性命是无辜的啊,此番我被俘,大王必然不会放过他们,还请林相赐我一死,只要我死了,兴许大王会念在昔日的君臣之情,绕过他们一命!”
“将军,你可曾想过,此次的输赢只不过是一个借口,哪怕将军凯旋而归,当真能够安然活下来?若你的家人没了你的庇护,外人想要除去他们,将会更加轻而易举。”
“还请林相明示。”
“哈赛将军,对于你们的国君,周遭的百姓皆知晓其暴虐不堪,终日只懂得饮酒作乐,全然不理政事,只因一个宠妃想要冬天赏花,便敕令家家百姓必须寒冬腊月在门前种花,此等只为自己享乐的君主,将军当真要誓死追随?”
林相缓缓说着:“老夫并不是要求将军定要归降于我南都,只是老夫不忍见到将军如此铮铮铁骨,葬送在这样的君主手下,将军可知你那四岁的孩子已经惨死在君主与那妖妃的手中。”
“你说什么?”哈赛呆坐在地上,眼神十分空洞,鹏儿不过只有四岁,一个如此弱小的孩子究竟能够给他们带来什么威胁,自己拼尽性命去守护的那个人,那个在王位之上的人,何时变得如此冷血无情,是非不分。
“相爷说的说的可当真?”
“将军可看此信件,这是盐城中暗探所传信件。”林相将信件轻放于哈赛的手中,并未再言其他。
燕一一站在离他较远的地方,她能清楚的看到,那张打开信件手掌在轻轻颤抖着,那双手上布满了厚厚的一层茧,风霜与岁月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但是此时他的心却被那纸间的字迹,穿透的千创百孔。
没有任何一种背叛,要比那世代守护却换来期满、杀戮,来的更加痛苦。
“哈赛出征前一日,子夜,其儿与其妻已于宫中秘密处死”
这几个字冲向哈赛的眼中,原来那日你们不曾露面是这个缘由,出征那日你们便已不再这个世间,而我却依旧还在城门处拍着胸膛,对着那城门之上虚情假意的人发着誓言。
“这是何等的可笑,呵呵呵呵,如此可笑,我用尽生命与守护的那个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夺去了我视之为生命的亲人,夺去了我生的希望”哈赛抱着信件,顿时泪流满面,“啊!”
燕一一默默的离开那个现场,她听见那声叫吼声从身后传来,若是有人伤了张舒与小逸,她定然会取了那人性命,不论是谁。
哈赛将军的心中一定很痛,她不愿再留在那个营帐之中,这场仗竟是如此打胜的,一个昏庸无能的君王,因为一己之私,毁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