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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一妃虽晚不须嗟-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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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宴道:“事情很简单,人死以后长埋地下,肌肉腐烂而存白骨。由于骨头长时间的腐化,会逐渐变得非常疏松,上面便会有许多的小孔隙。这时如果滴上鲜血,不管是什么人的血,甚至不是人的血,十有八九会被吸收。至于吸收多少,这和骨头的腐化程度有关。但总而言之,要想验证后人与先人的亲缘关系,滴骨认亲之法是绝不可取的。”

    那刑部尚书道:“可此法是目前记载的,唯一可以确认死者与后生亲缘关系的方法啦!

    闻宴转过头来看着他:“所以这几百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做了冤鬼!刑部大人,实不相瞒,若是你有心要让后人的刺血不沁入先人的骨骸,也是可以办到的。”

    “怎么办到?”

    闻宴一笑而过道:“很简单,只要取一块腐化未尽的骸骨就可以。只要骨上有肌肉粘连,哪怕亲生儿子的血都一样渗不进。”

    刑部尚书弱弱地道:“如此说来,堂下这谢遥可以洗脱嫌疑了?”

    满堂闻言,一瞬静鹊无声。

    “非也!”

    一个舒越的声音响起,众官循声看去,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久立于堂,却始终未发一言的凤辰。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反杀 8

    众人心奇,万没想到跳出来说谢遥不能洗脱嫌疑的人会是凤辰。

    闻宴一旁看着他,忍不住放缓了呼吸。正看着,凤辰忽然转过了半边身子,对上了他的视线。

    凤辰典则俊雅地颔首,刻意道:“庐州闻氏素有家训不与皇室瓜葛,不知闻山长今日何故,竟然亲自前来助本王洗脱嫌疑?”

    凤辰话中有话,闻宴出现在这里,足见白锦玉已经和他照面。至于为什么是他出现在这里而不是白锦玉,虽然凤辰还不明白,但是直觉和经验都预告了事情绝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走向。

    闻宴道:“我并非助你,更不是要与皇室瓜葛。我来此只为指出滴血认亲之法不可取,希望此法从此废除,不再涂害世人。”

    凤辰微微一笑,这个答案配得上江流三杰之首。

    凤辰继而转过身,向着那堂上的三司主官道温声道:“不知三位大人可曾听明白,闻山长此举只能证明滴骨认亲之法不可取,最多只能使谢遥从之前的确为姚霜之子,转变为可能是姚霜之子,如此而已,并不能为他洗脱嫌疑。”

    凤辰立于堂下,说话语调也很雅,没有以气势压人,却昂然有一股子通体的威仪。能叫人在他开口的第一个字,就毕恭毕敬地去听。

    闻宴这会儿也看着凤辰,如果谢遥是受冤,他还真是第一次见人主动出来说自己没撇清的。

    “晋王殿下,可有何指教?”那中间的御史台大夫虽然是三司之中官衔级别最高的,但并不是个很硬派的人。

    凤辰正好有话跟他说,这会儿他自己跳出来就更好了,于是道:“既然前面大理寺供述那赵姓妇人曾抚育姚霜之子八年,何不将她提上来再问问情况呢?”

    虽然不明所以,但是那御史大夫欣然允诺,立刻叫手下去牢狱中将赵大婶带上来。

    不过片刻,人就被押了上来。

    “晋王殿下,微臣愚钝,下面该问她些什么?”御史大夫哈腰问凤辰。

    凤辰想了想,道:“你就问问她姚霜之子身上可有什么记号吧?”

    他这话说得漫不经心,面上也是对御史大夫说的,但是话说到一半,他就将目光移到了那赵大婶的脸上,不着痕迹地在后半句加了重音。

    赵大婶一开始被这个重音懵住,继而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果然那堂上的御史大夫几乎不假思索到:“民妇赵氏,本官问你,你既然抚养姚霜之子八年,你可知他的身上有什么胎记或者伤痕之类的记号吗?”

    赵大婶把头深深埋了下去,寻思了良久,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对着堂上的三司主官迫不及待地道:“有,真有!草民记得那个孩子胸口正中应该有一个拇指大小的青色胎记!”

    她说完这话,在场的目光都向谢遥投去,那裴决的眉毛更是跳了一跳。

    大理寺丞不等御史大夫的发言,立即就对跪了半天的谢遥道:“堂下之人,这个妇人说姚霜之子的心口上有个拇指大小的青色胎记,你有吗?”

    众人都等着谢遥的回答。

    少顷,谢遥道:“没有。”

    谢遥一以贯之的惜字如金,比闻宴说得话还要少。

    正在众人想着这“没有”到底有几分真假的时候,谢遥已经直接上手解开了身上这件青灰色的囚服。

    褶皱的囚服沿着他瘦削的锁骨褪到一半,他浑身白皙,硬板一样的身躯上覆着薄薄的肌肉,既好看又结实。

    三司主官六只眼睛一起往谢遥的胸膛看去,只见那里除了白皙就是薄肌,不仅没有啥胎记,甚至还有一些诱人。

    “没有那妇人口中所说的胎记,那说明什么?”大理寺丞、御史大夫、刑部尚书三人彼此看了又看。

    凤辰斩钉截铁道:“这说明谢遥根本就不是姚霜的遗子!”

    堂中一片默然,这一刻,凤辰的锋芒已经毕显无疑。

    谢遥敛衽,凤辰旁若无人地一手将他从地上托起,三司一百多名官员在此,竟无人敢有异议。

    良久的缄默,这时的裴决再也按耐不住了,他冲出人群指着那跪立地上的赵大婶说:“你这个刁妇,之前几场审理你怎么从来未提那孩子有什么胎记?!偏偏到了这三司会审的时候你想起来了?也真是太凑巧了吧!”

    凤辰、谢遥、言洛一齐看向赵大婶。

    赵大婶虽然看不见,但是辨着声音,将一张坚毅的脸迎向了裴决,决然道:“草民千真万确就是今天才想起来的!”

    “啊”裴决怒吼一声,几欲上前掐住赵大婶的脖子,幸而被御史台的几名主簿拦住。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狂叫道:“你撒谎,你撒谎,你这个刁妇!你就是想包庇那个孽种,你以为我不知道?!”

    赵大婶在地上跪得笔直,此刻显出一种朴素的坚韧来,她心如死灰地洪声道:“包庇?说实话当听说这个孩子可能是姚大哥的遗子时,我真高兴,并有一丝希冀他能活下去。但是我思来想去,他不是。我帮着姚大哥抚养的那个孩子已经死了,已经不可能再在这个世界上活过来了!

    “你撒谎!你们是串通好的!”尽管被人拉着,裴决仍拼命地朝赵大婶蹬着腿,堂堂三品大臣,全然不顾仪态。

    赵大婶凉飕飕地笑了笑,她也有点像受了刺激似地居然站了起来,她用手摸索着,渐渐挨上了一根房梁柱子,靠着向这裴决的方向说:“十二年前你害死了姚大哥,害死了他的爱人、他的孩子,现在居然还要兴风作浪,你这样的人,怎么可以跟姚大哥比?”

    她的眼眶里流出滚滚的泪水,她决绝地笑着:“我告诉你,那个孩子就是胸口有胎记,既然他没有他就不是!既然裴尚书一定要我说谎,那草民只好以死明志了!”

    她此话一出,凤辰、谢遥、闻宴、言洛、三司主官全都一颤,众人飞身跃起,奈何赵大婶毅然决然,他们连她的衣袖都没碰到,只听见“咚”的一声巨响,她已抱着柱子,一头撞在了一人合抱粗的梁柱上了。

    五零四散的血在她的额头上淋下,她靠着梁柱缓缓滑下,模糊的眼睛看着谢遥奔过来的方向,一屁股落在了地上,轻轻地阖上了眼睛。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反杀 9

    这一切就发生在转眼之间,毅然、狠绝,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御史台府前一瞬惊雷爆起,后一瞬万籁俱寂,这碰柱的巨响,恐是这个女子平凡的一生奏出的最强音。

    凤辰震愕中暗暗拉住欲夺身上前的谢遥,谢遥眼角注视了下凤辰,乖乖地又落回了脚跟。

    赵大婶斜倚着粱柱,离去的神色安详,那平静阖上的眼帘,也连同合上了与她相关的所有故事。

    两个仵作当即上前查探,一个按了按她的脉搏,一个探了探她的鼻息。回过头来,朝着堂上无奈地摇摇头。

    御史大夫领会,摆了摆手,嘱咐了人将赵大娘的尸体抬了下去。

    凤辰和谢遥目送着她而去,心中千丝万缕难以名状。

    曾经也温软娇滴的身躯,早已糙炼佝偻,于垂暮之年,为自己那早已远逝的少年郎,再做一件傻事。

    世上再没有人知道她与姚霜是如何相识的、她如何看待心上人与别人相爱、她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帮助他照料他和别人的孩子。

    世上再没有人知道她是怎样敛葬了姚霜的尸骸,为何在他的墓碑上刻上“亡夫”二子,却又坚持让别人称自己为“赵大婶”。

    一切的故事都将随着她的离逝被尘封,她的爱慕在公主与侍卫禁忌之恋的强光下被削弱得不值一提,但这不值一提,她却为此付出了整个后半生。

    “裴决,你造谣惑众,污蔑皇室宗亲匿藏刑犯,此其罪一也!”

    沉静的府堂中,言洛的声音忽然高昂的响起,如雷霆万钧,穿云裂石。

    裴决惊悚地回头,瞠目圆瞪,听得两腮的筋肉绷得死死的。

    言洛长身挺立、势不可挡,目光烁烁地矍然道:“歪曲事实,强迫人证编纂伪证,致人证抱节自尽,此其罪二也!”

    这顶帽子扣上,裴决身子晃簸了一下,指着言洛道:“小子,你想要在此弹劾老夫吗?!一个区区六品翰林修纂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数典我?!”

    “你错了。”凤辰的声音依然沉静,平和得就像在教小孩子启蒙的功课:“言大人已经不是翰林修纂了,现在的他,已迁任右补阙,隶属中书省,掌讽谏之事,是可以弹劾任何朝中大臣的。”

    裴决的眼睛几乎睁到了眉骨,他迷惑道:“怎么可能?翰林修纂是六品,而右补阙尚不过从七品,世上能有傻人做这样的事情?”

    言洛瞟了他一眼,道:“官阶之事从未是在下追求的焦点,从六品降到从七品又如何,为国除奸胜过一切!”

    裴决听言,怒愕道:“好好,好一个不在乎官阶!你是何时开始迁的右补阙,我怎么不知道?”

    “今日。”凤辰道。

    满堂一片宁寂,都将目光投注在静影沉璧的凤辰身上。裴决随即代众人问出了一句话:“今日?殿下今日不是还在牢狱之中吗,如何能得知他迁任了右补阙?“

    凤辰没有和他针尖对麦芒,极为平和又极为气人地道:“本王猜的。”

    裴决被噎住,就像被玩弄了,顿了半天,继而转过头有些恐惧地看着言洛。

    中书省右补阙虽然官职只有从七品,但却是个能够直接面圣进谏的言官之职。朝中所有的臣武将皆可成为他勘察的对象,发现问题他可以直接弹劾。

    室内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此起彼伏,言洛看了谢遥一眼,不理会周边的干扰,从身后的腰带间抽出一卷册,高高举到面前,道:“裴决,京师步兵营额设甲兵共两万名,经本官查证实际人数空额过半,你虚报兵额、冒领军饷,如此窃国行径此其罪三也!”

    随着言洛义正严辞地揭露,裴决脸色刷白,浑身开始抖得犹如筛糠。

    言洛将手中的册换了一手拿,从袖子间抽出几张卷纸,展在手中亮示道:“不仅如此,你还借执掌武职官员的选补、升调、叙功之机,大肆出卖官衔,致使鄞州兵地出现十岁孩童主官位之事,你如此以权谋私、胡作非为,此其罪四也!”

    全场的三司官员听了一惊非小,乱七八糟地面面相觑。

    裴决腿软了一下,勉强站住,下一瞬就激怒地朝言洛打来,几个御史台侍卫眼疾手快扑上前将他拦住!

    在这凌乱的视线交错中,言洛将手中的册与卷纸理好,把他之前提来的金色御牌压在上面,双手举过头顶,稳步向堂上的三司主官呈上:“下官缉察裴决的证据在此,此等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奉圣上口谕,望三司予以彻查!”

    这铿锵有力的声音落下,御史大夫、大理寺丞、刑部尚书当即吓得从堂上起身,从位置上跑将下来,利落地跪在言洛的面前。

    “臣等谨尊圣谕,力查兵部尚书裴决,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御史大夫双手托过头顶,口中朗声表态。

    府堂中所立之人随即纷纷跪倒,紧随其后山呼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片匍匐中,闻宴置身事外地立着,眸色深深地偏过,默然丈量着凤辰。

    谦谦君子,春日熏风?

    一场原本针对他匿藏刑犯的三司会审,他不仅成功将自己和谢遥洗得一干二净,还鬼使神差地弹劾起了兵部尚书,完成了反杀!!!

    闻宴叹为观止,这个看似温良无害、状若璧人的男人是个天生的权谋家,其才思之敏捷、城府之深沉直叫人望其项背!

    就像不久前荆州孟氏、鲁州宋氏围攻庐州翠渚时一样。他和白锦玉拼着真才实学与对方一一过招应战,弄得疲惫不堪。而此人出马,凭空计出纵横一策,他们只是依计行事,便不日瓦解了孟宋连盟,使得翠渚迅速大获全胜。

    那时的心惊和叹服,此时此刻时又重现了。

    这样的人,在过去的这段日子里会对白锦玉做过了什么呢?

    闻宴不禁想起晋王府中的“女训”、“女诫”,嘴唇紧紧抿了一下。

    这时,言洛已将裴决的相关证据连同圣上的御牌交给了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率领众臣再次谢恩,下一刻,他正身站起,手指戳向已七魂离窍的裴决道:“拿下此人,扒去官服,押往大理寺大牢!”

    “万岁!”裴决自知大势已去,在劫难逃,身子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地。

    那几个按着他的侍卫麻利地上下齐手,三下两下就扒掉了裴决的官服。

 第一百五十六章 偷香 1

    当凤辰和闻宴在御史台为谢遥洗脱罪名的时候,白锦玉正在渊斋的小楼里尝着王楚然给她做的桂花赤豆元宵。

    “我也吃过不少赤豆元宵,你做的这个跟别的就是不一样,你怎么做的?!”白锦玉看着快见底的红豆汤底,赞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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