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妃虽晚不须嗟-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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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玉见那妇人视物不佳,便让谢遥和言洛送她回去,谁料,谢遥一口就拒绝了。
“为什么?”言洛不解。
谢遥不答。
言洛不由地道:“谢遥,你真是个谜啊,不是你给人两肋插刀的吗?你刚才都快跟人动手了,这好事做到底送人家回去又怎么不愿意了?”
“不愿意。”谢遥冰冰地重复了一遍,头也不回地抬脚走人。
白锦玉也被他弄得莫名,她心里也是那句话:明明都为人两肋插刀了,这送人回家有什么问题?
但是谢遥既然跑都跑了,也没法子了,白锦玉遂嘱托了言洛送那妇人回去,自己紧步向谢遥追去。
没追出多远,白锦玉就看见谢遥在路上停着等她。她走了上前,刚想问话,谢遥冷不丁道:“娘娘,今日之事还请不要告知殿下!”
白锦玉有些愣住,也有些意外,她本身并没有考虑过把这件事情告诉凤辰啊,现在谢遥特地来关照她这一句,她倒反而觉得事情有点蹊跷了。
“为什么?”白锦玉问。
谢遥停了片刻,道:“多管闲事,有损殿下名誉。”
“哦”白锦玉似懂非懂地应着,虽然不是很明白哪里会有损凤辰的名誉,但是听起来似乎也有点道理。
当下二人再无他话,一起回晋王府。
快到了府门前,白锦玉远远看见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正提手欲拍晋王府的朱漆大门。她一眼就认出此人身上所穿是苏策府上的家丁衣服,心中当即拎了一下,出声道:“何事来此?”
那家丁听声,回过头来,一见白锦玉眼睛顿时一亮,忙不迭地就朝着她和谢遥跑了过来。
“什么事?”白锦玉语气镇定,心中忐忑。
那家丁立即在怀里摸了摸,掏出来一封黄色的信封,双手递给白锦玉道:“回娘娘,明日是大公子的生辰,夫人置酒想请娘娘过府一叙!
这人口中的苏大公子是苏策娶白锦玉娘之前,和他的亡妻所生的孩子,苏达律。
苏达律比白锦玉大五岁,早就在朝为官了,只是多年不照面,白锦玉不知道他现在已官拜几品了。只是料想朝中有人好办事,有个尚书爹爹在,他应该这几年也是平步青云了。
看着毕恭毕敬两手呈着信封的苏府家奴,白锦玉瑟瑟发抖。他看了谢遥一眼,觉得连谢遥那双冷眸里都透露出了一丝忧戚她的光。
“好”白锦玉木木地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信封上书有“丽华”、“亲启”四个字,字体娟秀,是出于她娘亲之手。
“那小人就回去回禀老爷夫人,王妃娘娘明日会回府了!”家丁一脸完成任务的释然。
白锦玉不知所云道:“好”
自从拿了这封信,白锦玉就开始心神不宁,无心再做任何一件其他事。
母亲喊她归宁,绝非什么一时兴起。如果仅仅因苏达律过个小生辰就想要大徵朝堂堂一品王爷的正妃到场参加,那这苏达律绝对是太膨胀了!
所以一定有什么事。
她的这个母亲,就和苏丽华一样,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心思手腕都不输男人。母亲、妹妹,这两个词眼的亲密温存,早就在七年前被她们撕得粉碎了。
她忐忑,以母亲的眼力和心机,明日她只要一入苏府,应该用不了几句交谈,很快就会被识破真身。
白锦玉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枚举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可能是自己在苏策面前漏了馅,苏策已经看出了她不是真正的苏丽华了。毕竟在探花宴上,她和凤辰眉目传情的和睦,似乎不太符合苏丽华和凤辰一向的风评。
胡思乱想中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夜已深更,白锦玉因为这第二日的归宁弄得辗转反侧,左右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推开窗户透气。
当夜的月色皎皎,白锦玉兀自看了一阵,脑中还是混沌,她垂头叹了口气,目光一瞥,便看见月下清辉中,有个姣好修长的身影在定定望着自己。
“殿下!”白锦玉惊呼一声,连忙从窗户离开,开了门迎了出去。
白锦玉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凤辰,问到:“殿下何时回来的?”
凤辰微微一笑,笑容疲惫而端雅:“就是方才。”他一面说,一面伸手替白锦玉拢了拢披着的衣襟。
“殿下这几日实在是操劳,应该早一点回去休息。”
凤辰道:“我听谢遥说苏府邀你明日过府,放心不下,故来看看,果然就看见你心事重重地在这里出神。”
白锦玉叹了一口气,如实道:“是啊,要回苏府,我好害怕啊!”
凤辰也点了点头,道:“我也是。”
陷于沉思的白锦玉一怔,回过头来看着凤辰,不明白地问到:“殿下也是?”
凤辰垂了垂眼目,有些自嘲地道:“我现在对归宁这两个字真是害怕。”
白锦玉哑然,知道他所指,半天都说不上话来。七年前,她和苏丽华就是借回苏府归宁之机调换身份的,现在想想,的确是一件很不仁义的事。
“你已经答应了?”凤辰问。
白锦玉点点头道:“我当时脑子也是抽抽,居然就答应了,唉,后悔死了,应该一口拒绝才是!”
“正是。”凤辰道。
凤辰的这句“正是”莫名有些孩子气,白锦玉本来挺焦虑的心情忽而因此有了一点轻松。
“以后遇到归宁的事宜,切不可自作主张。”
白锦玉看着凤辰眼中不同寻常的认真,幽幽地就问出了口:“为什么啊?”
凤辰没有立刻回答她,伸过手将她拉进怀里,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头,才道:“因为古语有云:女子出嫁曰归,应移天事夫。”
白锦玉眩惑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小鹿似地望着凤辰:“不懂,什么意思呀?”
凤辰莞尔,耐心细致地道:“意思是,出嫁后的女子她的天就从父亲变成了夫君,所以,归宁与否应当首先要考虑夫君的想法。”
白锦玉品了半天,才听出凤辰话里的味来,不禁红着脸笑道:“殿下,你真是”她头一回找不到词形容一个人。
二人相视一笑,凤辰道:“你早些休息,明日我陪你去苏府。”
白锦玉睁大了眼睛,不由地一喜:“真的吗?”
如果有凤辰在,那她真的是安心多了。可是她想了想凤辰最近的忙碌,不禁又迟疑道:“可是殿下近日不是公务缠身吗,真的能陪我去苏府?”
“真的。”凤辰道。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云泥 4
晋王府的车子穿过了半个长安城,载着凤辰和白锦玉驶往尚书府。
相较凤辰的平静无波,白锦玉稍显惴惴不安。
车子转过一个弯后,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白锦玉最后不放心地和凤辰道:“殿下切记今日克制一点,不要多看我,也不许关怀我,你只要表现得和以往陪苏丽华归宁的样子就可以了。”
凤辰端眸看着白锦玉主动覆上自己的手,静定道:“没有以往。”
“没有以往?”白锦玉不解其意,思忖了一下才恍然大悟而又不可置信:“不会吧?殿下从来没有陪苏丽华归宁过?”
“从未。”
白锦玉又默又怔,嗫嚅道:“那今日真是麻烦殿下了”
“没有麻烦,是我自己要来,”凤辰不知道她的脑瓜子里又想了什么,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子道:“我好不容易追回来的妃子,要是不小心露了馅可就不好玩了!”
不多时,车马就停了,苏策领着尚书府一干人等早已等候在大门前,看到晋王车子驾到,立刻领着家眷簌簌地迎了上来。
在欢迎的人声中,谢遥和张猛放好了步梯,白锦玉提振了一口勇气,掀开帘子迎向来苏家人。
“恭迎王妃娘娘!”
苏策浑厚有力的声音打头,一众男男女女纷纷弯身随之拜谒。白锦玉在车上站着扫视一遍,只见苏策、母亲若兰、苏达律及其夫人和侧室、以及他的儿女都纷纷在此。
白锦玉端起姿态,规行矩步地从步梯上走下,伸手将苏策和母亲扶起了身,忍住浑身发毛的感觉,亲切地叫了一声:“母亲!父亲!”
苏丽华是典型的德言容功的大家闺秀,一言一行都像用尺子量出来的,白锦玉不敢半分掉以轻心,小心翼翼着自己的仪态举止,尽量显得大方端庄。
几句客套寒暄后,苏策欲领白锦玉进门。
“等等!”白锦玉道。
苏策奇疑道:“怎么了?”
白锦玉看了看车厢道:“殿下也来了。”
苏策闻言吃了一大惊,一瞬地始料不及后,他当即就地跪下正身作揖,对着车子肃然高呼道:“微臣苏策,拜迎晋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府中人等皆是出乎意料,不论男女老幼霎时全都扑扑跪倒,跟着苏策齐声拜谒千岁。
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一片,白锦玉被吓到了!因为凤辰总与她春风化雨,她差不多都快忘了他的尊贵隆重了,此刻经眼前一幕提醒,她才幡然感知。
“岳丈大人不必多礼!”凤辰躬身而出,俊雅地步下层阶,抬手将苏策扶起,接着也虚扶了若兰,并示意其余人等一并起身。
凤辰的意外驾临让苏策受宠若惊,他攥着凤辰的手久久说不出话来,眼中满是对这个高婿的高山仰止。苏府众人俱是喜出望外,特别是今日的寿星苏达律,那更是一个欣喜若狂,神采飞扬。
当即苏策引路,苏府上下簇着凤辰、白锦玉入了苏门。穿过一道又一道的拱门,又迂回了几道连廊,苏策和苏达律相陪凤辰去了前厅,若兰则拉着白锦玉去了她的内室,说是要说些闺房私话。
一入内室,若兰便屏退了众人,几句不痛不痒的关切后,若兰步入了正题。
“你比从前可真是大有长进了,我原本没有想到你会将晋王殿下邀来,你是不是得了什么风声?”
这话说得前不着村后不着地的,白锦玉听得如坠云雾,她三思之后,模棱两可地答道:“什么都瞒不过母亲大人。”
若兰满意地点了点头,那笑容中的慧黠与她常年保持的病容有些不大相称。
“杨大人乃是前朝皇室遗脉,血统不凡,他的女儿足可与晋王相配,此事你一定须鼎力相助,尽力促成,知道了吗?”
这么一说,白锦玉恍然想起在离境观苏策特地来找她的那回事,当时确实说过他们给凤辰物色了一个乖巧的女儿家,让她力促此事。
“哦!”结合若兰的前言后语,白锦玉一下就知道了今日来的目的,忙确认道:“今日是打算让我见见这杨女的?”
“是。”
“那现在殿下来了,岂不一起见了?”
“所以我才说你长进。”
白锦玉松掉一口气,她忐忑了一晚,还猜测自己是不是身份暴露了,到这一刻才知道自己想多了,原来他们只不过想做媒而已。
不过,她得先去给凤辰打个招呼才行,以凤辰对自己的情深一片,如果突然让他知道要给他相亲,估计他当场会走人。
“丽华!”
寻思中,白锦玉被若兰喊回神。
“母亲何事?”
若兰秀丽的眉眼忽然凝注着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委屈你了。”
一瞬间,白锦玉的眼眶涌上了一阵水雾,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一生工于城府,追名逐利,甚至不择手段地也害过自己。但毕竟自己是她生的,这割不断的血缘亲情总是有一点萦心之处。
“嫁与皇室,第一要务就是繁衍子嗣,正室对此应了然于胸,要有容人之量。孕育之事既然你自己不行,就要懂得借人之力而今为你物色的这个杨姑娘十分老实乖巧,你要记得他日她生的第一个孩子,一定要过继给你!”
前半句听着还算正常,听到后半句,白锦玉不禁冷汗直淋。若兰就是若兰,这杨大人的女儿与凤辰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她都已经步步为营计算到抢孩子了。
见白锦玉不回话,若兰以为她想不通此间关节,遂道:“奈儿是晋王殿下的长子,虽然如今已经在你手中,但这并不保险。保不齐这杨大人的女儿入门后得宠,届时来个挟子上位!所以,她的第一个孩子你要捏在手中。她不得宠最好,奈儿安稳继承王位;她若得宠,就立她过继给你的长子,你也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白锦玉暗暗抽了一口凉气,好生佩服又好生反胃。
“你在听吗?”若兰厉着眼眸打量白锦玉。
白锦玉心里一百个鄙视嫌弃看不上,但面上仍然点头道:“母亲为女儿着想甚多,女儿知道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云泥 5
若兰闻言,舒心地笑开,她重又抓住白锦玉的手,神情神秘而语重心长地道:“既然你生孩子不行,其他方面就要多努力才是,男人的心也并不是只有生孩子才能系住的。”
“是是吗?”
若兰点点头,起身走到一个柜橱前,打开柜橱从里面取出了两本书,递给白锦玉道:“这两本书你好好研习,所有精要都在里面。”
白锦玉接过书,只见一本书是女训、另一本书是女诫,这两本鼎鼎大名的书她虽没看过,但对它们要求女子顺从约束,以夫为纲的要义还是耳闻过的。说白了若兰就是想叫深明大义叫她忍。
“多谢母亲,那临别之时我再带走。”白锦玉逢场作戏,心想回头就把这书扔了。
若兰今日一门心思给凤辰举人,对白锦玉并未多做留意,加上白锦玉刻意多听少说,片刻的闺房私话竟没被察觉出一点猫腻。
将近午时,家丁前来邀请入席,白锦玉这才得以再见到凤辰。
家宴在尚书府的花厅举行,凤辰和白锦玉因身份贵重,列席上首。苏策、苏达律等苏府人色反倒在厅下一人一案分两边坐着。
“殿下,我跟你说个事啊!”
将将落座,府中家丁正忙着分付酒水菜肴,场面的注意力有些分散,白锦玉赶紧趁机给凤辰打招呼。
“何事?”
白锦玉看了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