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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一妃虽晚不须嗟-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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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华又急又恼,于是朝廷上又开始疯传谣言,说皇帝意欲降旨直接点名某某,一时官官自危,君臣关系紧张到极点。

    大灾易大反,在这个关节上,凤辰毅然挺身走到了人前,他自发地进宫面圣,主动提出来由他做人祀。

    他的理由很简单,强取人儿女非仁义所为。如今社稷江山既在凤室,由皇室之中推出一人更具说服力,也能平息民愤。

    既然人祀的要求是出生高贵品貌咸良的佳人。那么若论相貌出众,三秦第一绝色横扫长安;若论出身高贵,皇室贵裔自是无人可比;若论人品高洁,晋王的为人可谓至德可师。

    如果要通过虐人获取老天的垂怜,还有什么比虐他这样的人更能达到效果呢?

    经不住凤辰一而再再而三的自荐,凤华最终答应巫师开坛之日,由凤辰曝晒烈日。

    巫师开坛的那一日,整个长安可谓万人空巷,读书的人书也不读了,做工的人工也不做了,东西二市都歇业了,人们如潮水般涌到了皇宫门前观看这一场特殊的祈雨仪式。

    凤辰,圣上胞弟,大徵朝最尊贵的皇亲,一身素衣,长身玉立,在七月的炎暑中滴水未进,整整晒了三四个时辰。

    一开始,人们都是抱着奇同情在看,可是看着看着调子就开始变了,人群开始纷纷叹服晋王殿下风采绝伦。

    原来酷日之下,人人都被烤得汗流浃背臭味掩鼻,但凤辰,却连一滴汗都没流过,更奇异的是,他的皮肤竟还越晒越白,在纤尘不染的白袍衬托下,简直宛若神仙璧人。

    当人们的目光触及他的身上,分毫觉不出悲哀凄惨,反而在灼灼的烈日下生出一丝清凉之意来。时人皆言“见晋王如见玉山,此君不似世中人”。

    就这样晒到下午夕阳快落山,突然,一个身材适中的中年道士跳进了法坛,生气地一把将那巫师的焚香和幡帜掀翻在地,踹得老远,并且手戟口诛地大骂那巫师妖言惑众。

    那巫师气得要上来个那道士拼命,幸亏谢遥一步上前眼疾手快地隔在二人中间,才免了一场恶战发生。

    那巫师不服道士的辱骂,道士便说要他晓得道爷爷的厉害。于是他打赌,只要凤辰抄完一百遍道德经,自然会天降甘霖。

    于是凤辰依言抄起了道德经,谁知道才抄到第六十九遍,道士就风风火火地把他从晋王府拖了出来,夹着他抄好的六十九遍道德经急吼吼地赶去宫门前开坛做法。

    “不是要抄一百遍吗?”凤辰问。

    道士连连摆手道:“没事没事,差不多行了,反正等下都要烧了的,谁会知道抄了多少遍?!”

    凤辰道:“既然无所谓,道长为何当初要定下这个条件。”

    “哎呀那是拖延时间骗人的,古往今来谁能靠抄经抄出风调雨顺来啊!”道士道:“不过我昨晚夜观星象,今天马上真的就要下雨了,我们赶紧去做个法摆摆样子!”

    原来那道士是离境观的司天法师,专研天象星图,他的风雨不是祈求来的,而是测算来的。

    不过尽管如此,他仍然装模作样地宫门前焚香舞剑了一番,并将凤辰抄的那六十九遍道德经祭进来香火高炉。

    说也奇怪,炉中火焰刚起,湛蓝的天空中便立即乌云密布,随后狂风大作,不过片刻功夫就电闪雷鸣地下起滂沱大雨来了。

    那个道士不是别人,正是离境观上届方丈的关门弟子,玉玄子。

    他一向云游四海,这次是听说了这巫师的胡作非法特地赶回长安阻止的。

    久旱终逢雨,长安百姓纷纷从家中出来,他们不带任何雨具,仰着脸举着手,任凭雨点尽情地洒落在身上。

    长安重新获得了生机,凤室的皇权再一次在危机中稳定了下来。

    连天的雨幕中,玉玄子领着几个小道士撤坛,有一个小道士看了看凤辰,小声地和玉玄子嘀咕道:“祈雨都成功了,为什么不见晋王殿下半分开心的样子?”

    玉玄子一边把香炉法器往怀里装,一边漫不经心道:“哎呀,他没了娘子当然不开心了啊!”

    那小道士赶紧给玉玄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提醒道:“没有的事,晋王殿下正侧二妃都在的。”

    玉玄子一手拿了坛上的宝剑收进布兜道:“唉,当我没说!”说着,拎起离境观吃饭的家伙欲走。

    “道长请留步!”暴风骤雨中,是凤辰奔在身后喊住了玉玄子,他的声音夹着风雨声,显得激动急促。

    玉玄子留步,那身旁的小道士连忙低声紧张道:“完了完了,道长你可惹上麻烦了。”

    玉玄子“啧”了一声,推开啰里八嗦的小道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凤辰问道:“殿下何事?”

    漫天的大雨像剪不断的珠链,劈头盖脸地将凤辰从上到下打湿,一身白色的素袍被雨水浸润成了灰色,紧紧贴在他的身上,连风都吹不动了。凤辰不顾雨落纷纷,奔上前道:“道长刚才说的什么话?!”

    玉玄子把包袱甩在身后,道:“怎么?要打我啊,我说你没了娘子说错了吗?”

    凤辰道:“我家中妻妾俱在,道长此话从何说来?”

    玉玄子道:“从何说来?从你脸上看出来的啊,你看看你的脸,上面明明写着四个大字如丧考妣啊!”

    几个小道士听了玉玄子这么露白的话吓得目瞪口呆,不由自主地离玉玄子退后了三步。

    但是凤辰听了却没有发怒,反而冲上前两手抓住了玉玄子,大声地问道:“她死了吗?”

    玉玄子被他拽住无法跑路,捋了捋满面的雨水道:“谁谁谁?我怎么知道!哎呀殿下你很喜欢在这大雨天里讲话吗?贫道可没这个嗜好,感了风寒小命不保的,走了走了!”说着挣脱了凤辰。

    “你不许走!”凤辰上前一把再次拽住玉玄子:“你把话都说清楚!你口中我没了的娘子到底在哪儿?!”话出口,他感到情绪过激了,遂敛了敛急促道:“请道长言明”又一阵大雨瓢泼而下,雨水几乎砸得他睁不开眼睛。

    玉玄子又奇又烦:“唉呀呀,你可是个王爷啊雨下得这么大,你这么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地纠缠,成何体统啊!”

    凤辰略一思忖,也是,立即决然道:“好,我随你回离境观!!”

    就这样,凤辰在祈雨之后连皇上都没回禀,就跟着玉玄子上了离境观。

 第六十四章 无情 3

    离境观,老君殿。

    殿上的太上老君造像双耳垂肩,眉目传神,造型细腻,栩栩如生。

    高堂阔宇中,凤辰独自伫立,静静望着这尊高约数丈的白玉雕像。此刻的他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道衫,平复了激动狂乱的心绪。

    殿中传来两声轻咳,凤辰转过,是玉玄子走了过来。凤辰正欲开口,玉玄子已伸出五指道:“我知道殿下要问什么?不过我现在要听听殿下怎么说,殿下究竟发生了何事?”

    凤辰收回追问的神色。

    他目光沉移下去,缄默了很久。

    “我觉得我的侧妃有些问题。”

    “哦?”玉玄子道:“什么问题?”

    凤辰凝语,斟酌究竟要不要说出那些深埋心里的话。

    三年来,除了与他同病相怜的钰贺,他从来没有对第二人吐露过。

    玉玄子催促道:“哎呀到底说不说?”

    凤辰抬头望了望眼前的老君造像,心里生出一份安定。

    “三年前我与她归宁探母,”凤辰低落的声音浮起,说到此处,他闭了闭眼幕,抚平了心头的一阵绞痛,才道:“此后便觉她脾气性格都有微变;之后不久她又不慎坠湖,救起后记忆大损,前事种种都声称不再记得。”

    凤辰的颈间在雅朴的道服里咽了几咽,这几句话说出来,听得出让他颇费心力。

    玉玄子受其感染,竟也敛了声息,半天才道:“殿下继续。”

    “我起先为她遍寻名医,后又请道人为她驱邪,”他兀自摇摇首:“直到后来我越发觉得她既不是失忆、也不是中邪,而是”

    玉玄子道:“是什么?”

    凤辰缓缓抬起眼眸,看进玉玄子的眼中,道:“是换了人。”

    玉玄子问:“哇,换人这个想法也太大胆了吧,殿下你真的是敢想!难道你侧妃容貌有异?”

    凤辰摇了摇头。

    “换了人而容貌未改?不会是一对双生女吧?而且得是长相非常相似的双生女,”玉玄子自问自答道:“哎呀,不知道不知道!殿下有此一虑,怪不得我一说殿下丢了娘子,殿下便来纠缠我了呢!”

    凤辰追道:“道长是如何看出我失了娘子的,还请道长直言不讳,为我解惑。”

    玉玄子垂了垂眼眸道:“解惑也算不上,我只是近日因事得了殿下的八字,闲来无事算了算,才发现殿下虽然生于富贵诸事不求,但姻缘却是坎坷之相。害,所以我说老天总还是公平的,让你得了富贵就会让你这儿那儿的出毛病!”

    凤辰凝声:“什么样的坎坷?”

    “失偶的劫数,”玉玄子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凤辰怔然,身形凝滞,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欲言又止,终是没有成话,默了一阵后,他只问了一句。

    “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问这话时,凤辰的眼圈都红了。

    玉玄子耸了耸肩膀道:“这个我怎么知道?你真当我神仙啊!”

    凤辰并不意外,他徐徐地闭了闭暗淡的双眸,沉沉咽了一口气。

    “殿下,”玉玄子的声音将凤辰的神思拉回,他看着大殿之上的太上老君像道:“天以诚而清,地以诚而甯,两诚相亚,万物皆化,我们离境观的这座道德天尊可是很灵的,殿下不如在这里发个诚心愿,以诚化劫,说不定能得老君庇佑。”

    玉玄子从老君堆满鲜果的供台上捞过一个竹签筒,摇着里面的竹签道:“神灵之所以存在,正是因为这世上有许多人力所不能及的事情。有些事情若问不了人,就不如问问神。”

    凤辰道:“诚心愿怎么发?”

    玉玄子道:“不难,就跟老君说为了你心中所愿,你愿意做什么,比如日行一善、早晚念经、守身持戒等等都可以。”

    凤辰问:“哪一种最严苛?”

    玉玄子道:“当然是守身持戒喽!守身心洁净,吃斋修道。”

    “好。”

    凤辰向玉玄子问了发愿的详细,之后一掀衣摆在跪垫前落膝,他默念起誓,继而从容俯身,躬身下拜。

    三礼九拜大成后,玉玄子把那小竹筒递给他:“可以可以,发了这个愿和我们做道士都差不多啦!来来来,摇个签,看看太上老君怎么说!”玉玄子的口气大有看热闹的样子。

    凤辰接过签筒,凝神看了玉玄子一眼。他从前便认为这些求签之举,愚民而已。

    但他不想拂了玉玄子的意,还是点了下头。

    一阵嘈嘈声响起,几十根筷子似的竹签在碗口粗的竹筒里沙沙摇动。

    不过片刻,只听“吧嗒”一声响,一根细细的竹签从竹筒里跳了出来。

    凤辰的手停下,空旷的老君殿上静得落针可闻。

    凤辰俯身拾起竹签,他还没看,玉玄子已凑上身来:“五十五签!”

    说着,他连蹦带跳地跑到一边的解签处,在一排布兜里翻找起来。不一会儿,他便找了一方折好的红色纸笺向凤辰跑来:“殿下看看怎么说?”

    纸笺被对折过两次,凤辰修长的手指翻开它,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一段小诗。

    “白云在天,山陵自出。

    道里悠远,山川间之。

    将子无死,尚能复来。”

    凤辰识得,此偈出自穆天子传,相传是周穆王巡游天下,来到西王母山时,在瑶池之上的宴席间,西王母即兴赋酬的几句诗。

    将子无死,尚能复来。

    那一刻,凤辰忽然觉得世上应该有神仙。

    神思从四年前的老君殿拉回,凤辰有些怔惘,当年的一句“将子无死,尚能复来”犹如混沌黑暗中的一束明光,茫茫大海中的一块浮木,一直扶持他走到现在。

    只是,四年前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四年后好像并无大改。

    竟然说什么生多少孩子她都喜欢?还要给他纳妃?

    当初他和钰贺多么痛苦而无奈走出的一步,她居然说越多越好!

    无情,玉玄子判得不错,若是有情,怎么会如此?

    玉玄子也很惋惜道:“想你晋王殿下颐雅端方,风采出尘,几百年间也出不了一个,哪个女子见了会不喜欢呢?”

    凤辰没有接话,玉玄子往车外看了一眼,叹道:“或许也并不是无情,我看她处处维护于你,对你也甚是关心,可能只是没有男女之情罢了。”

    凤辰蜷着的手微微一握。

    玉玄子道:“不过,贫道也不会用这四年前就说过的话来诓骗殿下陪我修历法的,我今日要说说的原因不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是什么?”

    玉玄子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凤辰,又在空中平移向车外的方向,道:“因为殿下你,对于她来说,是亲戚!殿下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既然可能是双生姐妹,那么你,就是她的姐夫或者妹夫啊!”

    凤辰勃然色变,这个发现太慑人。

    玉玄子继续道:“其实想想,晋王殿下如此人间珠璧,又对她明表暗示,她都对你没有产生过非分之想,不也正是她的人品可贵之处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凤辰猛地转头,目光穿过了车帘、穿过了车厢。

    亲戚?姐夫?妹夫?

    凤辰胸中有如鼓擂,涨满了莫名和震惊,他激动得起身就要站起,玉玄子见状一把将他拉下道:“殿下殿下,你稳住啊,你这一会儿从她车上下来,一会儿又要回去的,看起来是非常不成稳啊!”

    凤辰回身落座,但是心跳却仍是澎湃不停。

    不过一个时辰,车马便进了长安,辗转的几条路的时间对凤辰来说竟然有如磨铁一般漫长。

    终于他听得车夫的一声长吁,车子到了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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