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妃虽晚不须嗟-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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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一定会发生的!”
“这……”白锦玉头炸了,这是什么情况?乌穆说的是什么?她怎么听不懂!他是要干嘛?
铎月实行幼子守灶制,即最小的儿子继承家业,所以作为大汗最小儿子的乌穆,从一出世就系万千宠爱于一身,给他养成了个我行我素的个性,在铎月大汗的十四个王子中,是出了名的不羁。好在他总是个正派的人,否则真要为铎月的未来捏一把汗了。
“别出声。”头顶上传来凤辰的声音,白锦玉看凤辰,凤辰目视高台,除了她没有人能发觉他在说话。
凤辰提醒道:“苏丽华不认识乌穆。”
他说的意思是,苏丽华前作为名门闺秀,后作为晋王王妃是没有机会认识乌穆的。如果白锦玉此刻贸然出声,就会很不合理,而这个不合理旁人或许想不通,但是苏策,就未必了。
“我好不容易才让你活下来……”顿了顿,凤辰补道:“你不能负我。”
白锦玉凝住,像被什么一击即中,怔怔地看着凤辰的侧脸。
凤辰突然这么郑重,她感到了凤辰似乎察觉出了什么,但究竟是什么,她还没有察觉出来。
轻轻点了点头,白锦玉抬头望向栖鹿台。
之前因为她被刺客挟持,栖鹿台上的守卫已尽数而下,现在,诺大的栖鹿台上只有乌穆一人。
一弯新月飘出浮云,长风吹过高台,吹开了乌穆蓝色的袍裾,也吹动了他乌黑的长发。在他身后,一展展轻盈的白纱似巨蝶不住曼妙飞舞,碰撞出一股奇绝的妖冶飒爽,也激荡出一种危险的萧索。
“乌穆王子此话似乎意有所指,还请明示。”言归不卑不亢道。
乌穆目光徐徐扫过一众,虽然隔着尚远,但白锦玉毅然就看到了他眼底倔强的光。
这让她心里一惊,后背陡然生出一片凉意,她忽然明白凤辰察觉出了什么!
领悟到这一点,被刺客挟持也没有如何的她后背完全湿透。
她再次想起乌穆交待的话,他说“不管之后发生什么,你都要接受”。
接受?
接受他在她面前自尽?!
他简直太高估她了!
白锦玉不可置信地望着那悬在栖鹿台上摇摇欲坠的身影,颤抖着欲开口阻止。
“凰凰!”凤辰猛地握紧她一只手。
白锦玉的心也仿佛被她握紧了。
这时,乌穆已对着台下的凤华喊话:“陛下,四个月前,我怀抱睦邻之心来参加贵国栖鹿台的落成典礼。从此便惨遭追杀,这追杀从未停止,一直到今时今日。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得罪了大徴?也不知道是何人非要置我于死地?我累了,既然这里有人这么想我死,那我今日便把这条命给他!不过,我不会如他所愿死得悄无声息,我偏要所有人知道,我乌穆死在大徵、是因何而死!所以,我方才才会觉得可笑,因为你们杀这女子也好,不杀这女子也好,有些事情他都要发生,我今日都会死在此地!”
众人闻声色变,可惜已来不及……
白锦玉的心一瞬间坠进无底的深渊!
“为什么呀?怎么会这样?!”一个身影嚎啕着扑向了栖鹿台东南墙角下,竟是司马玄。
……
回府的马车上,白锦玉浑身颤抖,整个人扑在凤辰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凤辰珍重地将她搂住亲了亲。
第三百九十一章 心术 22
车马催得比以往都急,很快到了晋王府。
凤辰先行下车,回身牵人。
白锦玉六神无主地站在车沿,四肢冰冷,茫然望着四下。
天上,一片浓稠似墨,长河般静谧而沉思,栖鹿台和昨夜一样璀璨夺目,宏美壮丽。
地上,远见高宅人家,本该入寝的窗台灯烛映亮,一些猎奇的面孔披衣而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显然,仰仗今夜这场烟火吸引的关注,与栖鹿台拔地倚天的高势,京师百姓已将栖鹿台的变故一览无余。
毋庸置疑,这个变故会长上翅膀连夜飞遍长安街头巷尾,明晨一早,妇孺皆知。
要整个长安尽知,不,是要天下人尽知,这正是乌穆的目的吧……
是怎样的走投无路,他才会走到如此决绝的一步?
白锦玉往步阶迈下一脚,模糊鞋底一滑,一阵头眩,两条腿都稳不住身子下坠。凤辰伸手去托,人仍然摔倒。
凤辰扶着她起身,却被她一把抓住:“我是不是在做梦?这是梦吧?这个梦太可怕了,你快狠打我两拳,我想醒来。”
凤辰眉峰紧皱,没有做声,白锦玉在他手中抖得像筛子,一低头扑簌簌滚下一串泪珠,像在问他,又像在自言自语:“我怎么接受这个事?我没法接受那个人乌穆……”
凤辰盯着她发白的手指,收了收双腮,看向她的眼睛:“我过去的时候看得很清楚,坠台之人的确是乌穆王子。”
白锦玉紧紧盯着凤辰,哽咽了喉咙,一松手跌坐在步阶上。
谢遥见状急忙过来帮扶,凤辰向他摇了摇头。
白锦玉背过身子伏倒步阶,肩膀抽动着低泣,已不能顾及身份和场地。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害他!”白锦玉手握成拳,一下一下捶着木阶,她的声音悲戚、愤懑、痛楚。
凤辰默然垂了垂眼眸,将她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他抱着她跨进府邸,转过门庭,穿过连廊,一直抱进他们的卧房,把她放到床上。
给她脱了鞋,除了衣服,扶她躺下,凤辰拉过一条薄衾。
白锦玉捉住凤辰的手,混沌道:“他没有告诉我他会这么做……”
凤辰眉目一动,白锦玉及时收口,她没有再往下说,但慧如凤辰已见微知著:今晚她私下见过乌穆,她为刺客劫持、甚至登上栖鹿台,都是因为他们的会面而起。
凤辰将薄衾拉上她的肩头:“你好好休息。”
白锦玉心房颤了一下,她很感激,也很难过,此时她心中乱如沸腾,已没有能耐好好分拨这一切了。
凤辰道:“他要你帮忙,你是万不会推辞的。”
凤辰的声音没有起伏,就事论事。
白锦玉没有否认,在被洞悉后,她不再掩藏地痛声道:“但他没有告知我他的谋划,他如果跟我说,我还可以劝劝他!现在他死了,我才知道,这算什么?!我是为了找他来的长安,他现在却死了……他遇上危险为什么不联络我?他信不过我吗?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解决事情,这么大的事他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商量……死是唯一的出路了吗?”
说到最后她双手掩面,呜咽不成语调。
凤辰震得愣了愣。
自重逢以来,有意无意,他从未没过问她在铎月的人和事,他自己都很难解释是不是因为不想触及她和乌穆的经历。
自响马镇惊鸿一瞥,他就已经知晓乌穆必定对她极好,七年里,她的身心都得到了完全的修复,否则,她脸上不会绽出那么快活的笑意,她眼里不会还有闪耀的光彩,甚至,就连她的性子也没有大改。
尽管她和乌穆的关系没有更进一步,但眼下她对于乌穆死讯的反应,如此哀痛、如此锥心、如此失态……这些已让他感受到那绝对也是一段极为上乘的感情,刻入骨髓,深不可测。
有如此磅礴的感情在前,他竟还能得偿所愿,谁能说没有一点侥幸?
凤辰从袖中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拉开她的手,给她抹去脸上纷乱的泪迹,轻言轻语道:“乌穆王子想必是遇到了绝境,他自知避无可避,才精心选择今日我朝大宴远宾的时机自戕于栖鹿台。他这么做,可见他很担心自己死得不为人知,也由此可知,这四个月来一直追杀他的人已经快得手了。”
白锦玉止住哭泣,拈着薄衾的手指紧紧握成拳:“一定是的!他既知无法逃脱一死,便不再求生,却终不甘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所以才孤注一掷在人前自决,造出声势,偏不教他们如愿!乌穆……这的确是乌穆的行事作风。”
凤辰道:“这仅是他其中一个目的。”
白锦玉定住,从目睹乌穆出事到现在她只知哀痛,脑子都停摆了,眼下凤辰这么一说她才凝思。
不等她费脑,凤辰已告知:“今日见证者宫内有各国远宾,宫外有一城百姓,为数众多,他的死讯用不了多时就会传到他的父汗那里!”
白锦玉当即从悲忿的波澜中超脱,后知后觉地紧张道:“不好!乌穆是守灶之子,最为啻天可汗疼爱,大汗一向对他寄予厚望,如果他知道乌穆被逼死在长安,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凤辰默认她的推测,继而郑重地握住了她的手:“所以我得立刻返回宫中了,此事善后不容有半点差池,若有不慎,恐酿大祸。”
白锦玉心惊地凝着凤辰。
凤辰手中握紧,低下头望进她的双眼:“凰凰,我要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处理乌穆王子的事。”
白锦玉的眼里还蓄着准备随时滚落的眼泪,但凤辰的忧色让她瞬间就清醒了。
今夜一波三折,先是她被刺客劫持、后是她登上栖鹿台差点被就地正法,再到亲眼目睹乌穆跳下栖鹿台。凤辰担心她情绪难疏作出傻事,知道她此刻需要他的陪伴。但是,他的皇帝、整个大徵朝廷此刻也遇到了大麻烦,也很需要他。
大义当前,白锦玉点了点头。
凤辰温柔地抚着她的手,道:“我再去仔细查验乌穆王子的遗骸,他生前未必不知道是何人加害于他,他的身上或许会留有线索。”
白锦玉震了震眼眶,当即允诺道:“殿下没有后顾之忧!我会好好的,这条命我会当事的!”
凤辰脸上这才稍宽,不过一瞬后,他又悉心道:“现在王府对外不设防,自然会有风言风语传到你耳中。若会有人说是因你登了栖鹿台才引发灾祸,你不要听也不要信,更不要轻举妄动。这阵子你就呆在内院,任何地方都不要去,等我的消息。”
凤辰真是心细如发。
他甚至已经想到了可能会产生的谣言!
他心系国家安危,却仍坚持先将她送回府里,为的就是带她离开危险之地,以免皇帝临时对她再起杀心。尽管谁都知道皇帝是不会出尔反尔的,尽管如果皇帝真的要出尔反尔,任何人也是没有办法抗旨的。
但凤辰仍做了令他最感安心的做法。
白锦玉点点头,凤辰安置她躺下,又叮咛她几句,起身离去。
他步履匆匆地跨出王府大门,谢遥早已牵着两匹高头骏马等候在外,凤辰二话不说执过他递上的马鞭。
“娘娘……没事吧?”谢遥道。
凤辰回首望了望王府门扉,神情半是笃定半是揣测:“一个心存疑虑的人,应当是不会做傻事的。”
谢遥点点头,二人随后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地往大兴宫风驰电掣而去。
白锦玉在晋王府等凤辰给她带消息,但当第二日上午她得到消息的时候,凤辰已经带领一支浩浩荡荡的送灵队伍出了长安城。
短短一夜功夫,宫中竟完成了对乌穆的招魂、装殓、祭奠、出灵等一切丧仪,紧锣密鼓而隆重周密。
是日一早,皇帝连下三道谕旨。
第一道谕旨,为抚各国受惊贵宾,宫中设宴三日以作安抚。
第二道谕旨,长安十二座城门戒严三日,除却凤辰与一众文臣武将组成的送灵队伍,只进不出。
第三道谕旨,从铎月通往长安的沿途郡县,遇有铎月军旅一律开门放行,不得抵抗。
第三百九十二章 迷津 1
文渊斋的豪华二层阁楼,厅堂敞亮,墙上那幅仿画的《翠秀图》已经被一幅雄浑苍莽的《溪山行旅》真迹替代。
堂中一张三尺阔九尺长的松木桌,桌上散落摊着杂乱的书册,还有一个铁条箍的圆球。一尺半宽的球仪,千玺正比着量尺往上刻星宿。
一袭黑色的长衫从桌边站了起来,身旁埋首的青衣白服们一起抬头,目光追随着这个年轻挺拔的身影。
闻宴走至窗边,凭栏而望。
长安花木茂盛、高楼林立,繁华、喧闹、充满活力,因了昨夜的风波,城中喧嚣似乎更盛。他将视线稍稍投远,落在庄穆伫立在碧蓝天空下的栖鹿台。
当的一声,千玺扔了手里的刻刀,将坐的椅子蹬开半步,躁郁道:“我静不下来,没法做这劳什子!”
闻玲立即站了起来,到他身边关切问道:“是太热了吗?今日暑气的确更烈了些,怪使人心烦意乱的。”
千玺瞥了一眼闻宴,没有接话。
闻玲俯身擦了擦他的额上的汗珠:“要不你先休息一下,雪飞给我们配了解暑的方子,熬好了在凉,一会儿端上来大家都喝一点儿。”
几个门生有礼的道谢,但千玺的脸色依然不见转好,颇为不满地往闻宴的身上瞪。
闻玲见了小声轻叹,劝慰道:“这浑天仪是难为大家了,以前只在书上见过,如今却要造一个出来,实在不易。不过它事关重要,有了它推演日冕能事半功倍,准头也要大很多,还是一定要做出来的。”
闻玲语气苦口婆心,千玺总算给了个面子道:“我自知道。”
之后半晌没动作,终于似是憋不住了,他冲口而出道:“昨晚的事你已经听到了吧?她差点死于非命你就没有一点波动吗?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呢?”说话的对象是闻宴。
“千玺!”闻玲拉着他皱了下脸。
千玺挣出臂膀让她别管,再回头闻宴已经转过了身子。
闻玲、千玺顿时噤声,三人对视半晌,只听闻宴很平静地问千玺:“你想做什么?”
千玺看了闻玲一眼,提起胸膛道:“我知道,但凡姓凤的事情我们都应该少掺和。但是,我听说晋王府如今敞开府门任人进出,很多百姓都去自由借道了。这么一来,那它和寻常街道也不是很有分别嘛!我们走过路过看看应该可以吧?”
闻宴抬了抬线条利落的下巴,不动声色。
千玺却不自主地弱了气焰,补口道:“哦当然,不劳你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