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妃虽晚不须嗟-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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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夫人道:“你不要此地无银三百两!”
白锦玉道:“真的和他没有关系,你们不要错怪好人了!”
“好人?”蓉夫人凝眉:“既然不是他,是另有其人,那你就说出来啊!”
白锦玉:“”
蓉夫人的眼中闪过因失望而产生的怒意,闻玲一看,连忙上来摇着白锦玉的臂弯劝道:“锦玉,你不要固执了,家印丢失是事关庐州闻氏颜面的大事,我们得立刻找回家印才是!”
白锦玉道:“我知道,所以”
“所以你还是什么都不说?!”一个沉怒的声音从山道下传上来,像是从地狱里蹿出来的巨响。
接着,悉悉索索一阵脚步声传来,白锦玉转头看去,只见闻正严身穿绛黑的云绢绫绡,手持收云剑,气势汹汹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一样,一步一步踏着石阶走了上来。
在他的身后是数十位五脉的长者,他们个个手持长剑、脸色阴沉,全都是一副恨不得将白锦玉抽筋扒皮的架势。
看到这么多人来势汹汹地向她讨伐,这一刻,白锦玉才感知到自己盗取家印的后果是多么的严重,不禁心生怯意,向后退了两步。
第三百二十四章 尽失 18
不一会儿,白锦玉看清,这几乎是翠渚所有的家主和长辈。
这些平素德高望重、温尔雅的谦谦君子,此刻目露凶光,簌簌仗剑上前,将白锦玉围了一个铁桶。
白锦玉心跳陡然加快,忐忑不安。她看了闻玲一眼,多年结伴的默契,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彼此意会。闻玲领了这个眼神,会意地上前来,从白锦玉的怀中抱走了阿黄。
闻正严压着步子,走进铁桶的中心,他双手负在身后,左右打量着思过崖,逼人的气势如泰山压顶一样令白锦玉感到呼吸艰难。
“是谁給了她火?!”闻正严站在一堆乌黑的灰烬面前,瞪着蓉夫人。
蓉夫人:“”
白锦玉赶紧道:“没有人給过我火折,是我自己生的火,我自己找了些干树枝,钻木取的火”
白锦玉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闻正严的脸色越来越黑。
他踢了踢地上的鱼刺、橘子皮,怒道:“白锦玉,让你到思过崖来是教你静思己过,你居然在这里吃吃喝喝,这就是你的态度?!你是在故意挑衅吗!”闻正严怒不可遏,“哗啦”一声从锃黑的剑鞘中抽出了收云剑。
他这一拔剑,周遭顿时响起了一阵刺寒的金属轻擦声,在场的各脉家主、长者全都把剑抽了出来,顿时几十柄剑尖寒光四射地齐齐指着白锦玉!
“弟子不敢!”这种压迫下,白锦玉膝头一软,当即就跪了。
闻正严忍了忍,压迫道:“你在这儿也想七天了,都想出了些什么东西,说吧!”
白锦玉呼吸微滞,面对闻正严,她振作了一气,小心谨慎道:“回禀山长,家印是在弟子手上丢的,弟子发誓一定会把它找回来!弟子这些天一人独处,想了很多,对家印的去向有了一些思路,所以”
听到家印的去向,所有人都一提心口,闻正严道:“所以怎样?!”
白锦玉道:“所以弟子恳求山长允许弟子下山去查,请山长和各位长辈相信弟子,弟子一定能够把家印带回来!”
她话音落下,现场一片死寂。闻正严的脸色立即黝黑如铁,他握了握手中的收云剑,冷笑了一声:“你也太自信了!”
白锦玉抬起头来,不明白地看着闻正严。
闻正严道:“你这个女子就是盲目自信,你自以为盗了印神不知鬼不觉,结果将家印丢了;现在你又自以为能够将家印找回来,你哪里来的自信!还口口声声让我们相信你?你身上还有哪一点值得人相信你!”
白锦玉:“”
闻正严说完,她的身边响起成片的声讨。
“对,她从来自由散漫,随性所欲,平日故意说谎犯错,不是为了逃课就是为来去圣训阁!”
“圣训阁一个好端端庄严肃穆的地方,被她搞成了聚会交友的场所,简直乌烟瘴气!”
“别忘了!她还偷逃出渚冒充闻宴跑到西赵去参加什么择婿大选,哎哟哟,真是胆大包天,肆无忌惮!”
“对,这回去长安见妹子,说好的日子逾期多时也不归,哪有一丝诚信可言!”
“我早就知道她会有一天犯下大错,果不其然,居然偷盗了家印,真是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在这纷纷的指责声中,白锦玉蓦然发现,原来自己的信誉在翠渚是这么不堪的地步。
她不服,但是,他们每句说的又都是事实。
所以她现在要闻正严相信她,的确是有点难。
白锦玉握了握拳头,酝酿许久,向闻正严求道:“山长,请相信弟子,給弟子一次机会!弟子发誓,一个月的时间,一定会把家印带回来!”
“一个月?!”闻正严俯身逼视着她,揭穿似的道:“这完全就是你的脱身之计吧!”
“山长英明,她现在就是想跑路!”
“山长,千万不可放走这个偷印的盗贼!”
“真是太狡猾了,一个月的功夫,她可以躲起来跑到我们完全找不到的地方了。”
白锦玉听着身边响起的这些声音,心里烦躁又发慌,连连解释道:“请各位家主、长辈相信我一回,我绝对不会逃跑,如果我要逃跑,我为何还要回来在这里思过这么多天呢!”
有人啐道:“谁知道你打了什么算盘,或许你当时没想清楚,现在想明白了就急欲开溜了!”
白锦玉被冤枉,当即大声否认:“你我没有,我自知罪大恶极,真心在此思过,我现在想得很明白了,请你们相信我,我可以把家印找回来!只要家印回来,我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赎罪,哪怕让我一辈子都呆在思过崖都可以!”
“你真心思过?”闻正严透着浓烈怒意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如果你真心思过,你就说出你盗取家印的缘由,受何人唆使,做何用途?!”
白锦玉被闻正严逼得与他对视,她噎住,绕了一圈问题似乎又回到了“她为何要偷家印”这个问题上。
而这个问题的原因,她在七天前就已经决定了,她不会说的。
她的沉默彻底激怒了闻正严,也彻底揪痛了蓉夫人的心。蓉夫人一步上前蹲下,捶着她的肩头道:“傻孩子赶紧说呀,如果你不说,师娘就要失去你啦!”
白锦玉一怔,虽然她也想过这个后果,但是现在蓉夫人提到,她还是有些恍惚地问到:“师娘你什么意思呀?”
“什么意思?”闻正严俨然一只黑色的、可怖的老枭,恶狠狠地对着白锦玉这只小白兔道:“现在你面前有两条路,第一,说出你盗取家印的企图和指使你盗印的人;第二”
他顿了顿,在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二,如果你还是坚持什么都记不得了,那么,让我便要清理门户了!”闻正非常冷静地决心道:“来人,取香鼎!”
闻言,四周响起一阵低声抽气声,蓉夫人更是一个踉跄,跌坐在了地上。
白锦玉发懵,但是看着众位长者的表情,也猜到香鼎是个不寻常的物件,遂也掉头去看。
只见人群后面,并排走来两个年轻的白绡。他们合力抬着一个一尺多高的、像大香炉一样的铜鼎。这个铜鼎外面雕花精美,里面正熊熊地燃着火焰,那火舌正蹿出铁鼎,向空中舔舐着。
这一霎那,白锦玉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果然,下一刻,闻正严从袖中摸出了一块沉香名谒!
第三百二十五章 尽失 19
香鼎被平稳地放在地上,闻正严走上前去,山间的风将他黑色的袍裾层层吹起,从白锦玉的这个位置看,火舌摇曳,闻正严的脸,看不清切。
一个强烈的直觉告诉白锦玉,他手上拿的,是她的沉香名谒。而这火光燎燎的铜鼎被搬到此地来,说明来闻正严已生了要将它销毁之意。
“白锦玉,我以山长的身份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愿意交待盗取家印的缘由和主使人吗?”闻正严的声音很硬。
见这阵仗,蓉夫人大骇,一步冲上前,从闻正严手中抢走了沉香木!噗咚一声跪在闻正严的脚边,在她身后,闻玲也跟着跪下。
“你”闻正严没想到一直对他尊重有礼的蓉夫人会突然来夺沉香木,当场震愕。
蓉夫人一瞬不瞬惊恐地望着闻正严,声音发颤道:“山长,求你不要把锦玉逐出师门!让我劝劝她,让我劝劝她!给我一些时间,她一定会说的!”
逐出师门四个字如一道惊雷劈下,白锦玉惶然一怔,全身挺直。
“你看她会说吗?”闻正严目光慑向白锦玉。
蓉夫人没有把握,转过头来,期期艾艾地望着白锦玉。
蓉夫人的卑微之态刺痛了白锦玉,她以膝代步地跪走到闻正严的面前,终于退了一步道:“山长,弟子盗走家印的确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但是这个理由弟子现在不能说,等过一阵子,事情平息了,弟子保证一定会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和盘托出!”
“事情平息,什么事情?!过一阵子?”闻正严冷冷地看着她:“过一阵子是多久?”
白锦玉一怔,她退的这一步,在闻正严的眼中实在时微不足道,但既然已经说出口,她开始心中认真盘算:怎么也得等凤麟知道传位诏书上有闻氏家印吧可是这没发生的事情,她又怎么知道具体的日子呢?
“是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可能她思考得太久,闻正严压着怒气讽刺地追问。
白锦玉心乱如麻,思忖后笃定道:“一年一年应该可以!”
“什么?!一年?”
“真是无可救药,完全没有悔过之心,此种孽徒还是早些扫地出门!”
“山长,千万莫中了她的拖延之计!”
围着的诸位家主都忍不住忿恨出声,白锦玉的这个回答不仅没能平息众怒,相反的,简直是火上浇油。
一张张的面孔越来越激愤,嘈嘈的声讨最后都统一成要将白锦玉逐出翠渚的口号。
闻玲惊惧地环视着四周,突然站起,毫不犹豫地抱着阿黄转身飞奔下山。
她奔到一座楼阁的时候,闻宴正立在楼栏处,静静远眺着对过的思过崖,他一身白衣胜雪,面容凝肃。
对过的山上长满了郁郁葱葱成林成海的金镶玉竹,遮蔽了思过崖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闻玲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她抱着阿黄跑了一路,直到见到闻宴才想起把狗放了。
听到有人奔至,闻宴侧首。
“闻宴,锦玉她还是什么都不说,现在山长要烧了她的名谒赶她出渚呢!快,你同我去思过崖!”闻玲拽住闻宴就走,然而,没拽动,闻宴纹丝不动。
闻玲回过头来,发现闻宴好像对事态一点也不惊讶。
“走啊,你怎么不走?你到山长面前为她说几句话呀!”闻玲试图再拽他一次。
然而,闻宴沉沉地摇了摇头,眉宇间透着坚定。
闻玲被这沉默吓住了,她怔了怔,两手一把抓住闻宴:“你也怎么了!为什么摇头?你生她的气了对不对?”
闻宴看着闻玲,与她的激动相比,他俊朗的面容此时过于冷静。
闻玲越看越害怕,孤注一掷道:“对,她这次是闯了大祸,我也生气!但是咱们先把怒气放一放好不好,我们得去救她,不然她真的就要被清出门籍了。”
闻宴沉了沉气息,抽开双臂。
闻宴的反应居然冷漠如斯,闻玲始料未及,一种绝望感瞬间袭来,她不禁落下泪来:“闻宴,你真的不去思过崖?”
沉默了半晌,闻宴道:“我去了也是一样。”声音冰冰的。
闻玲怅怅地如遭一击。
思过崖上,闻正严正怒斥着蓉夫人:“她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大逆不道的行径,此等劣徒不赶紧逐出门去,难道还要留着她做出更多丧辱节、伤风败俗的事情出来吗?!你还要护她,她今日能成这样的败类,还不都是你们对弟子管教无方、多年纵容出来的!”
闻正严显然气过了头,一把从蓉夫人手中夺过了沉香木,甩开她,蓉夫人本就跪着,这一甩直接头朝下摔在了地上。
“师娘!”白锦玉上前扶起蓉夫人,此时的蓉夫人有点被撞晕了,头上也被粗糙石砾擦出了几丝血星。
四周的人都忿忿,为蓉夫人不值。
蓉夫人平日最爱漂亮,极注意妆容发式。见她如此,白锦玉心中顿痛,再加上自己为国大义才有这说不得的委屈,顿时胸中汹涌出一股怒气来。
她猛地回头,对闻正严道:“对弟子管教无方?我脉门中弟子哪个不比其他四脉杰出?山长你说我是败类,我认,但是那是因为我自己本身不是块材料,就教不好,拜入哪家都是一样,和师娘闻宴的管教没有半点关系!!”
闻正严大怔,没想道白锦玉突然在这种情况下反唇开驳。
他气得怒火中烧,狠狠一脚对着白锦玉心口踹了下去,当即白锦玉被踹离三丈,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锦玉!”蓉夫人一个激灵坐起,心慌地爬向白锦玉。
白锦玉竖起一手阻止她,从地上缓缓起身,鼻中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
白锦玉周都看了一眼,道:“我笑你们一帮大男人居然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拔剑相向!笑你们平素比不过我们这一脉就借机打压!我笑我自己咎由自取!”
蓉夫人惊呆了,看着白锦玉:“你疯了吗?你认个错啊!”
到了这一步,白锦玉已不抱任何幻想,她索性吐露心声道:“盗印这件事,虽然错,但实不相瞒,我不后悔,如果再选一次,我仍然会这么做!”
此言一出,众人皆震惊,议论纷纷中“冥顽不灵”、“无可救药”频出。
蓉夫人看着白锦玉,眼前这个少女刚刚病愈,此刻又受了重伤,面容已十分憔悴,但是她的憔悴中却又透露着某种坚定。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