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妃虽晚不须嗟-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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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玉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双手负于身后,转而看向吴氏身侧的奶娘。
凤辰远远看着她这副标志性的姿势,知道她下面的举动必然胜券在握,也跟着微微笑了一下。
白锦玉道:“这位老人家,你可否说一说今日去向李氏娘娘索取蜜饯的契机,以及你拿取蜜饯的整个过程?”
吴氏的奶娘神情略微有些慌乱,她偷偷瞥了一眼吴氏,见吴氏对她点了点头,才放心相告道:“我家娘娘自从怀孕以来一直就食欲不振,连着今天早上已有三餐未进了。娘娘是老奴一手拉扯大的,见她如此老奴心中焦灼。于是想起侧妃娘娘曾说过,她为我家娘娘腌制了一些生津开胃的蜜饯,于是老奴就和我家娘娘商议去向她讨一些。我家娘娘同意了,之后我便去侧妃娘娘的院子问她提要蜜饯的事情”
“好了,”白锦玉稍微抬了下手,示意她停下,留意地问道:“所以你们今日去向李氏索要蜜饯完全是临时起意的,对吗?”
吴氏的奶娘想了一想,道:“是。”
白锦玉道:“好,你可以继续了,说说你是怎么拿到蜜饯的。”
吴氏的奶娘道:“老奴向侧妃娘娘说明来意,娘娘很爽快,当即便在一个柜子里拿了一罐蜂蜜腌制的蜜饯给里老奴。”
白锦玉道:“后来呢?”
吴氏的奶娘有点木木地看着白锦玉,声音拖拉道:“后来老奴就拿着蜜饯罐子回到了我家娘娘这里,老奴想倒几颗蜜饯给娘娘尝尝,然后就看见了”
“老鼠屎?”白锦玉抢了她的话。
吴氏的奶娘连不迭地点点头,神情十分诚恳。这时,那吴氏补充道:“幸亏是奶娘提出来要将蜜饯倒出来吃,若当时我只用筷子将蜜饯一颗一颗夹出来,是万万也瞧不见这里面的恶心东西的!”
吴氏刻意提示的这一点,白锦玉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说着她自己想说的道理:“老人家,你看我这么理解对不对。今日你们是临时起意要和侧妃娘娘去讨蜜饯,所以,李侧妃娘娘李氏是完全不知道你们会来找她、跟她要蜜饯的,对吗?”
吴氏的奶娘:“”有些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白锦玉和颜悦色道:“你可只回答是或者不是。”
奶娘略略思忖后,道:“是。”
“好!”白锦玉直了直腰杆又道:“你刚才说你从侧妃娘娘的手里接过一罐蜜饯后,就直接回去找你家娘娘了,对吗?”
吴氏的奶娘两眼盯着白锦玉,没来由地手心直冒汗,想回避问题,但是她刚刚的确是这么描述的,于是只得承认道:“是。”
白锦玉成竹在胸,进一步道:“所以除了你和侧妃娘娘,这罐蜜饯再未经第三人之手,对吗?”
吴氏的奶娘道:“是这样的。”
白锦玉重重地点了点头,道:“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这个蜜饯罐里的老鼠屎,绝无可能是侧妃娘娘能预知你们要来而临时放进去的,对吗?”
吴氏的奶妈头顶冷汗直冒。
白锦玉继续道:“那么这个罐子里会有老鼠屎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第一就是你拿到蜜饯罐子后,自己将老鼠屎放了进去以图栽赃嫁祸给李氏,第二就是李氏图谋良久,在腌制蜜饯之时早就将老鼠屎放在了蜂蜜里面,对吗?”
白锦玉条理清楚地分析着,吴氏的奶娘听着听着,紧紧地咽了一咽口水,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浅短了。
白锦玉笑着睇了睇她,忽然道:“那个装蜜饯的罐子现在何处?我想要亲眼看一看。”
魏王不说话、吴氏不说话,但是众人逼视的目光俨然一是一道无声的指令。
“在在的,”尽管白锦玉是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但是吴氏的奶娘却已然面临崩溃的边缘。
情势所逼,她走进府中,不一会儿就抱着个小酒罐似的黑坛子走了出来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凤室 6
那罐子里有一个木制的勺子,这奶娘连罐带勺送到白锦玉的面前,为了使自己的所言更信服,她特地在罐子里勺了一勺蜂蜜亮给白锦玉看:“哝,就是这些东西!”
白锦玉往前凑近了一些,看清楚之后,她抬起手往那勺子探去。
吴氏的奶娘:“你”
白锦玉:“端好,别晃!”
奶娘遂不再晃,下一刻,她便看见白锦玉拈起两根手指,将两颗老鼠屎从蜂蜜里取了出来,放上了她自己的掌心。
毫不夸张,好多人当场都被恶心到了,有些喉咙浅的直接背过脸去干呕了起来,呕了半天又实在好奇白锦玉想干什么,又捂着嘴巴把脸回正了过来。
这时白锦玉已经托着手心里的两粒老鼠屎对众人道:“要想弄清楚这老鼠屎是不是侧妃娘娘放的,其实很简单,只要将这老鼠屎切成两段就可以了。”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白锦玉轻轻用指甲在手心一割,她先看了一看,既而笑着对围观的一众道:“如果老鼠屎早就在罐中,经过长时间的浸泡它里外应该都是湿的。但是你们看,我手里的这两颗老鼠屎仅仅只有外面一层是湿的,里面还是干燥的所以,这些老鼠屎究竟是侧妃李氏娘娘放的,还有人放在里面意欲嫁祸他人的,大家心里应该都有数了吧!”
白锦玉话音未落,那奶娘“扑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围观的王爷王妃婢女大妈都愣了一瞬,下一刻,人群中响起了一阵抚掌赞叹的声音。
“谢谢你!”那李氏又惊又喜,又有点不知所措。她一把上前紧紧握住了白锦玉的双手,哭着千恩万谢道:“谢谢你谢谢你,我真的没做过这么泯灭良心的事情,但是没人信我,若不是你,我恐怕死了也洗脱不了这个栽赃陷害了!”
白锦玉有些局促地将手从李氏的手心中拖出来,讪讪道:“手里还有呢,脏!”
那李氏吸着鼻子摇头,再次死死地回抓住了白锦玉的手,忙从怀中掏出一方汗巾替她擦着手心,一面擦一面哭。
这时,人群中开始有人对魏王道:“十三啊,你对这一切当真不知情吗?正妃侧妃都是你的女人,你怎么能厚此薄彼若此呢?纵是你嫌弃李氏的娘家要休了她,也不能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啊!”
这番言论,附和者众,当即类似的言论就此起彼伏,如江水一般泛滥开来。
魏王和吴氏脸上已经面如死灰,那魏王被四下的言论刺激了一阵,索性恼羞成怒地对着那第一个戏谑他的王爷叱道:“这样好的亲家没摊到你的头上,你当然说得轻松!想想本王从前勤勉努力、行正言善,哪样是你们及得上的?却因运道不济,与赌坊之主的女儿结为姻亲,从此受人讥笑、丢尽了颜面!”
魏王说着这话的时候,白锦玉看到李氏正给她擦拭的手猛地僵住了。她的指甲在手心紧紧掐了半天,掐得指甲盖都白了这才抬头看向了魏王,她看向魏王的眼底,一片心寒。
或许她早已经知道自己的丈夫嫌弃她的出身,也忍了很久他的怠慢和鄙视,但是,她始终没有想到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说出对她及她的出身的厌恶,她也没想到为了摆脱她、休了她,那个被她称作丈夫的人会眼睁睁的看着别人用这样恶俗的招数陷害她。
白锦玉惋惜,在皇室这个看重出身门第的地方,一个女子不论本性善恶、为人如何,就因为没有一个很好的出身便要受此奚落,真是令人唏嘘。
她忽然想到苏丽华,幸而她现在摇身一变已经成了工部侍郎大人的千金,要不然,风华霁月的晋王殿下被人知道娶的实际是个裁缝之女,那可真是一个污点。
污点?!
白锦玉猛地一震,自己都被自己这个市侩的念头吓了一跳。
李氏的眼眶里重新又有眼泪在打转,白锦玉皱了皱脸,她这个人最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哭,尤其还是这种楚楚可怜委屈巴巴的样子。
于是,她拍了拍李氏的手,看似安慰李氏其实故意是让魏王听见地道:“唉,真是奇了怪了,王妃的家里出了开赌场的人那是丢脸,开赌场的人家出了王妃有什么好丢脸的?!不仅不丢脸,简直可算是大大的光荣呢!”
魏王听到这话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吴氏自然也听到了,此番言论再加上白锦玉之前的所说所为,她此时的脸已经黑得堪比锅底了,终于忍无可忍,大声地冲口而出道:“你到底是何人,怎敢如此和魏王殿下说话!”
吴氏这么一嗓子喊,白锦玉像被突然刺了一剑,戳中要害,蓦然间魂不守舍的心虚。
“她是我们的人,有什么不敢说的!”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沉着而肯定道。
声音发自人群的后方,众人纷纷回首,只见一男一女两个紫色的身影站在那里,男的容姿惊鸿,高雅出尘,女的玉面粉腮,便嬛绰约,皆是非凡!
见到凤辰的一刹那,魏王如梦初醒。
眼前的这个女子正是一个月前拿发簪往凤辰心窝上扎的那个新娘子,也正是那个这段时日被传得神乎其技,烧了城南万石粮食火药弹炮的晋王侧妃,苏丽华。
人群中也浮起一片议论纷纷,云云种种,男子大致是说“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本王早就认出来了”;女子大致是说“哇,久仰晋王殿下大名原来真这样好看”、“这女子我听说很厉害,我们离她远点儿”,最后竟然也统一成了一个论调“这女子怕是除了晋王凤辰,估计谁也收不了。”
人群分开两边,钰贺先跑上来,拉着白锦玉的臂弯眼睛里闪闪亮亮道:“我都看到了!丽华,你好厉害,原来真的什么事都难不倒你!”
白锦玉还没从那阵心虚里出来,左右看看,低低道:“我是看不得老实人被欺负,我若不站出来,她可就真的要蒙冤了!”
钰贺一脸崇拜道:“嗯,丽华就是仗义,路见不平一定会拔刀相助!”
白锦玉原本是想叫她别夸了,谁知她仍是夸。
这时,凤辰远远对她们笑了一笑,声音温润地对二女道:“我们走吧,时候不早了。”
“好。”白锦玉和钰贺异口同声,丢下众人,转身跟着凤辰离去。
他们的身后,一众人目瞪口呆。
“还是凤辰厉害啊!”
“他怎么做到的呀?”
“看看人家这正侧两室,多么融洽,你们就知道在家跟我闹!”
第二百七十八章 凤室 7
丽日晴空,秋高气爽,恢弘巍峨的大兴宫在一碧如洗的蔚蓝下傲然伫立。
大徵朝的皇帝乘坐着十六人抬的轻步龙辇,在王公贵胄武百官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经过大行宫的第一道城门,应天门。
白锦玉陪同凤辰和钰贺走在第一阵列,遥遥地,便看见皇后领着三宫六院的妃嫔们盛装朝服,隆重地奉迎在太极殿前。
“臣妾恭迎陛下回宫!”皇后欠身对凤华行礼,在她之后,汉白玉垒砌的御阶上响起了一片娇翠欲滴的请安声。
凤华走上前,亲自将皇后扶起来:“六宫无虞,皇后辛劳了,近来可还安康?”
皇后抬起头来,眼梢唇边都漾着温婉的笑意:“臣妾很好,陛下看起来却瘦了。”
这一瞬,白锦玉想起那个绝望的黑夜,未央宫中哭倒一片,皇后瘦弱的身影在乌漆的夜幕下茕茕孑立,孤立无援。
此时的她和那时的她,判若两人。
白锦玉粲然看着团圆的帝后二人,胸中荡过一丝感慨,只是没有片刻,她上扬的嘴角就渐渐地凝在了脸上。
因为她看见,凤华的目光遥遥地落在了稍后一列的吴贵妃身上,他的眼睛里满是柔情蜜意,和方才对着皇后时的彬彬有礼完全不同。
白锦玉突然觉得窘迫,回眸望向皇后,只见她嘴角浅浅地弯着,恰到好处地视而不见。
白锦玉倏然觉得,这一刻的皇后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这里所有的人都对她俯首称臣,可是每个人心里都知道皇帝爱的女人不是她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一个女人看起来像一个笑话了。
白锦玉心头涌上一种难以明状的抑郁。
在太极殿前,凤华焚香祭酒,在一声声山呼万岁间完成了还宫的典礼。
接下来,众宾客按男女分列,由内侍和宫女引入不同的宫苑稍事歇息,等待进入英华殿入席。
“丽华你去哪儿?”看着白锦玉往外走,钰贺喊住她。
白锦玉走回两步,伸着脖子凑在她的耳边道:“等下要开饭了,我得找个有水的地方去洗个手,要不然我可吃不下饭,我这手刚才可是碰过”
“嗯嗯嗯!”钰贺连番点头,避免她把“老鼠屎”三个字再说出口,仿佛这三个字自带着恶臭。
钰贺也跟着她压低声音:“这个皇宫可真大,找个宫女带你去吧!”
白锦玉摇摇手:“用不着,我知道哪里有水,不要劳烦别人了。”
钰贺有些疑惑她怎么知道这大兴宫中哪里有水,但是白锦玉在她的心中早已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遂也没有多问,而是关照道:“那你速去速回!”
白锦玉答应着“好”,便奔了出去。
白锦玉之所以知道哪里有水,是因为皇宫是严格按照风水建造的房子,五行八卦相生相克无一不精确,而白锦玉名义上的师傅,也就是闻宴的爹在翠渚是专研土木建造的佼佼者。
虽然她因为是个女儿身没有继承师傅的衣钵,但是平素耳濡目染,加上书房里关于风水八卦的典籍琳琅满目,她平素无聊曾经翻阅过几本,所以没用太久的时候,她就找到了一口水井。
这个水井,只是宫中为失火走水时准备的取水口,故而是个冷僻的地。今日宫中开宴,太监宫女忙得步履匆匆,宫中侍卫又因为平乱少了一半,又多值守在重要的地方。故而白锦玉一路走到这处,竟也没有遇到一个人上来询问阻拦。
井口上栓着缆绳和木桶,白锦玉自己动手取下木桶和缆绳往井里放去。
忽然,她的右肩被人轻轻一拍,她小吃一惊,扭头去看,什么人都没有。忽而,又换了另一边,她的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