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你-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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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了眼跟随在她身侧的姜所长,离开地下,他居然还穿着防护服,也不嫌闷得慌。
司华悦在心里想,能跟着她一起随意进出地下和高墙,姜所长应该是个自由人,而非赎罪的犯人。
那晚查理理来见她,姜所长事后不可能不知道。
只不知他们有没有因此为难查理理,“姜所长。”
大概没想到司华悦会跟他搭讪,闷头往前走的姜结实愣了瞬,“啊?”
“查理理他还好吗?”司华悦其实非常想说,一会儿回去的时候,能不能通融下,让她见一下查理理。
她跟姜结实统共见了不到十次面,不熟,甚至连他具体多大年龄,长啥样都不知道,因为每次见他,他都是包裹着防护服。
所以,她不敢将自己的想法和请求直接讲出口,担心会被他驳回而无法将话题继续下去。
同时,她想确定查理理那晚没有受到处罚和责难,她希望他一切安好。
“没什么好不好的,就那样儿。”姜所长回了句废话,也是实话。
但司华悦却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一种不好的暗示,她试探着问:“他那衰老的病能不能治好?”
虽然不懂医,但地下实验基地给她的感觉非常高大上,比疾控中心都要高出好几个档次来。
“治不好。”姜结实说话很直接,但并不让人讨厌,比那些拐弯抹角回答问题的人好得多。
司华悦心一沉,她轻声问:“他还能活多久?”
“这个问题恕我没法回答你,”姜结实看了眼司华悦,接着补充了句:“因为得这种病的人寿命都没有长的,而且随时面临着死亡的威胁。”
司华悦干脆停下脚步,“那我的血呢?能救他吗?”她着急地问,甚至忘记了自己这趟出来是干嘛的了。
“你……”姜结实无奈地摇摇头,“你当你的血是能包治百病,还能让人延年益寿的神丹妙药呐?”
发现司华悦要发火,他赶忙解释道:“你的血具有一定的解毒功效,这已经很罕见了,珍惜自个儿的身体和血液吧。”
将来一旦有一天你需要输血的时候,就会知道自己的血有多珍贵了,只怕到那时,你会因为血库里找不到匹配的血而出现性命之忧。
后一句话姜结实不可能对她说,只能在心里腹诽下,看向司华悦的眼神难免有些奇怪。
而司华悦此刻所有的注意力和心绪都纠结在查理理的病情上,并没有留意到姜结实那隐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神。
“总会找到治疗办法的!”她喃喃自语着重新往前走。
她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姜结实听的,还是安慰和鼓励她自己的。
十三岁,这仅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她得想办法让这朵花儿绽放开,然后与其他的花儿一样,结出果实,自然枯萎凋零。
心情沉郁地走进提审室,坐到犯人专用的椅子里。
屁股刚坐稳,椅子发出一阵轻响,椅背中间位置探出一圈圆钢,将她固定住。
这简直就是噩梦!她想。
看向栏杆后坐着的董律师,发现随他来的还有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男人。
他们俩均穿着律师服,佩戴律师徽章,正规得让司华悦有些恍惚。
“你好司小姐,”在司华悦踏入提审室大门的那一刻开始,董律师脸上便浮起一抹职业性微笑。
“别,董律师,你还是直呼我名字吧,司小姐听着别扭!”
司华悦虽然没有戴手铐脚镣,但她身处看守所,又坐在犯人专用椅子里。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律师喊她司小姐,让她有种她是因卖淫或者容留被抓进来的肮脏女人的感觉。
董律师呵呵笑了下,说:“你同意我做你的提前介入律师吗?”
“不同意!谁让你来的?”司华悦很直接地打断他的话。
提前介入?她又没犯法,再过三天就回家了,干嘛平白无故赞助他一大笔律师费?
董律师笑容没变,甚至更灿烂了些,“是你母亲褚总委托我过来跟你办理手续的。”
什么?司华悦想抬手拍下自己的额头,才发现手被捆扎着,只能翻个白眼。
“她接到我的拘留通知了还是逮捕通知了?你知道我被关在这里是因为什么罪名吗?”
司华悦到现在为止什么司法文书都没有签,也没有见到。
如果不是担心李石敏和仲安妮被无辜牵连,她完全有理由控告公安非法拘禁。
“正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作为被委托人,依法起诉公安机关非法拘禁。”董律师说。
难怪姜所长那么个大忙人会突然变得清闲,亲自随她出来了!
司华悦瞥了眼门口方向,暗自骂了声:一群老狐狸!
“怎么样?现在可以同意了吧?”董律师问。
“您老人家赶紧回所里忙去吧,我这里不用你操心!”司华悦烦躁地说。
“回去告诉我妈,让她消停两天,我三天后肯定完好无损地回家。”
想起卖身契,司华悦接着道:“还有,你去告诉她,让她别再瞎掺和我的事,再逼我,我就削发为尼!或者一会儿出去杀个武警,让法院判我死刑!”
说完,司华悦也不管董律师是否能接受得了她的态度,冲门口喊了声:“姜所长,走啦!”
董律师见状,忙起身,“司华悦,”真看出着急来了,连名带姓地喊。
“余小玲的改判裁定书后天就下达了,有可能当天就释放,也有可能会做一天思想工作,第二天释放。”
这个消息成功地吸引了司华悦的注意,见门开,她忙歉意地说了声:“稍等下姜所长,还有点事没说完,马上。”
姜所长阴晴不定地看了眼司华悦,又看看里面的董律师,一声不响地将门再次关闭。
“后天?”司华悦算了下日子,今天是六号,后天就是八号,她的解药后天要晚上才能服完离开。
如果真像董律师刚才说的那样,后天余小玲有可能就释放了,那她根本就来不及去接她。
“我后天晚上才能离开这里。”司华悦语气中满是无奈。
“哼哼……”董律师冷哼了声,“真是见不得光,哪有抓人晚上,放人还是晚上的?”
见司华悦拿眼瞪他,他知道她这是会错意了,以为他嘴里的见不得光说的是她,忙解释:“我是说顾颐,没说你。”
“我同意你做我的提前介入律师,但我有条件,你必须得答应我,不然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去你所里闹。”司华悦非常严肃地说。
“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尽管开口提条件。”
为了跟司家搭上桥,董律师恨不能司华悦这次是真的犯了事被抓进来的。
但那晚他亲自到场过,案发经过他都了解。
司华悦虽然也有一定的杀人嫌疑,但凭他们司家的能力,完全可以给她脱罪。
仅凭褚美琴和尤尔根的关系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现在司华悦因涉嫌毒杀甄本被关押进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虹路呀,整个奉舜稍微有点头脸的人,谁不知道当年这里是司致集团投资建盖的,现在居然把他们家的千金给关了进去?
褚美琴如果不弄点声响出来,以后他们司家还有什么颜面在商圈和政界立足?
所以,董律师那晚离开疾控中心后,直接就赶去了大豪别墅,连夜面见了司文俊夫妇二人。
所以,今天,上班第一天,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火速拿到会见证明,带着提前介入委托书,见到了司家正宗的大小姐。
却没想到司华悦竟然不同意?!
想跟司家搭上勾,他唯有从司华悦入手,必须要把司华悦的性情和朋友圈了解清楚。
司华悦是一个言行必践的性情中女子,她最在意的,就是她曾经的那些患难姐妹。
余小玲偏巧就是这姐妹中的一个,据说司华悦还答应要亲自去接她出狱。
通过关系,董律师得知后天余小玲的裁定将下达到监狱,而司华悦恐怕就要违背她当日的承诺了。
他猜司华悦向他提出的条件必然跟这件事有关。
果然,“我后天晚上离开这里,能不能想办法让余小玲在监狱里多待一天,等我第二天自由了去接她出狱?”
“no proble!”董律师一高兴就习惯拽洋文。
幸而这句司华悦懂,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假洋鬼子!
“行,签字吧,你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去勾搭褚总,并挣到她的钱。”司华悦说。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董律师笑得像朵大红色喇叭花。
返回的路上,姜所长依然沉默无语跟随在侧。
司华悦几次放慢脚步想跟他提出去看看查理理。
大概发觉到了司华悦的心思,姜所长对一旁的武警说:“到三层的时候,我要进去取份药品单,你看好她,等我十分钟。”
司华悦丢给姜所长一个大大的巴结眼神。
第二百三十章 带你离开
门开,一股怪异而又呛人的气味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连续服用了五天、八颗臭药丸的司华悦,鼻子仿佛都带有过滤功能了,对一切的刺鼻气味免疫。
但身后的武警可受不了,他可不像姜所长有防护服遮挡,这气味直灌进他鼻腔。
他猛烈地咳嗽了两声,然后退守到门旁,没有随司华悦进入房间。
司华悦巴不得他退回地面。
室内光线充足,迎门是一面宽大的lcd液晶拼接墙,上面是一个个监控分屏画面。
司华悦诧异地看着这个监控屏,居然在里面找到了他们那一层,隐约还能看到仲安妮和李石敏的身影在移动。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这里的规模如此宏大,这些天她一直以为只有他们那一层。
原来这里跟地面的楼层一样,分隔出好几层。
查理理的房间地面上摆放了很多机械零部件和电路板等物品。
外行人乍一看感觉凌乱,而实则是按照型号大小井然有序地摆放着。
零件之间有空隙,但仅够查理理那样的小码脚踩进去,像司华悦这样的大脚板根本无处落脚。
查理理此刻坐在室中央,屁股下垫着一个棉蒲团,身周堆满了零件和电路板,还有一些司华悦根本就看不明白的机器设备。
类风湿和钙流失,导致他的手指骨变形,但却并不影响他的手速。
他手里拿着一个类似于焊把手一样的东西,正在焊接两块薄薄的金属板。
室内的气味就是这样形成的,换气系统换走的是烟雾,气味却萦绕在室内,一时半会儿散不尽。
查理理不时停下来,歪着他那硕大的光头思索一下,翻转检视一番手中正在制作的东西。
他全神贯注于手头上的制作,根本没有发觉到门开,更加没有留意到驻足在门口已经快两分钟的司华悦。
一个苍老怪异的儿童,散乱一地的机器零件,一面大大的监控屏,还有墙角堆放的一堆坏掉的机器人。
眼前这副画面很奇特,也很美,不过是一种色彩单调而又冰冷的美,有一种科幻的既视感。
司华悦的到来,给这科幻的画面注入了柔和的温度,增加了美感和立体感。
如果不是因为姜所长只给了她十分钟的探视时间,她会一直这样看下去,直到查理理自发地发现她的到来。
她慢慢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高度与坐在地上的查理理没那么大的差异。
“查理理!”她放轻声音,怕惊吓到专注的查理理。
谁知,查理理已经进入到一种忘我的境界中,压根没听见司华悦的声音。
门外的武警要么是受不了臭味,要么是不想司华悦的声音被其他犯人听到。
他扭头对司华悦说:“你可以关上门说话,一会儿我会通知你离开。”
这正中司华悦的意,她忙不迭地起身并反手关上门。
“嗨,朋友,我来了!”再次蹲下身,司华悦稍稍抬高音量,冲查理理喊了声。
侧对着她坐在地上的查理理手上的动作一滞,扭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瞅了眼。
他以为是自己太累,又或者是缺乏睡眠而出现了幻觉,低头继续他的制作。
来送饭的人从来都是将饭菜放到门口便离开,不会跟他多说一句话。
即便他上一顿忘记了吃,让他们几次三番地来回用热饭换冷饭端回去。
每天他能听到的人声只有来送药的医生,也只有两个字:“吃药。”甚至连一个动态助词都不愿意多说。
这里的人都这样,每个人都埋首于自己各不相同的研究。
他们的脑细胞都倾注在研究上,而非聊天、应酬或者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的谋略上。
久而久之,他们的社交能力都在原始化。
但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研究出一种领航世界医学界前端的新药,或者攻克某一种全球无解的疑难杂症。
“喂!查理理,你不认识我了?”司华悦再次将音量抬高,她很确信他刚才抬头时,已经看到她了。
可他也仅仅是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招呼,没有起身,继续他原来的姿势、原来的动作。
刚从地面捡起一个镀镍梯形螺纹,听到司华悦的声音。
叮的一声,他手里的小螺丝从指间滑落。
他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慢慢瞪大,脖颈像落枕了似的僵硬地转动。
直到他的视线与司华悦的对上。
啊——
他像活见鬼了似的大叫。
然后摸了把光脑壳,双手撑地慌乱地想起身,奈何坐得时间太久,腿脚血液不通畅,已经麻木地不听使唤了。
啪叽一下,他又坐回原位,却因身体不稳而侧倒下去。
眼看着他的太阳穴就要扎进摆放在地面的一堆尖锐的螺丝上。
说时迟那时快,司华悦也顾不得会不会踩坏地上的零部件,身体像一道箭矢般往前一窜,抱住查理理瘦弱的身体。
谁知,查理理的注意力却并不在司华悦救了他这件事上。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被司华悦踩坏的东西,竟然着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些东西是他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按次序摆放好的。
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