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有雪-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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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谈宴西看这两张照片。
谈宴西好奇她那个网盘相册里,究竟多少张老照片; 不如一块儿给他瞧瞧罢。
周弥:“不要。里面好多我的黑历史……”
谈宴西说:“我不信。我们弥弥肯定从小好看到大,哪里来的黑历史?”
他油嘴滑舌,又兼哄骗的语气,周弥反正是不买账; 笑着打掉他要前后滑动屏幕翻页的手指; “只准看这两张。”
谈宴西头回知晓故去的岳母的模样; 确然母女两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同在于眼角眉梢的细节; 周寄柔更偏柔和些,而周弥更有一种分明的冷与媚。
他对着照片说声谢谢,揽着周弥肩膀; 一贯的声调里,多了三分的恳切; 说感谢周女士,将这样的珍宝送到他手里。
周弥动容是真的动容,然而,肉麻也是真的肉麻,故意大动作地搓一搓手臂,给他看,看见了吗,这鸡皮疙瘩。
周弥扯回被谈宴西打岔的话题:妈妈和继父的婚礼没在酒店请客,就在自己家里。来了两桌亲朋好友,大家帮忙,一块儿操持出的一顿家宴。她那时候穿了条多层纱的公主裙,给他们唱了一首歌贺喜。具体细节她已记不大清楚。但人是有情感记忆的,哪怕当时的细节已经湮没,但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喜悦的心情,像吃了麦芽糖,粘牙的一种甜。
周弥说:“所以,我的婚礼我也不想要大操大办,只想请要好的朋友出席。我也不喜欢那种在酒店宴会厅里的仪式,感觉很生硬很尴尬。”
谈宴西听后沉吟,“办两场吧。”
他详细解释,谈振山和谈骞北的身份在那儿,按照规定,原本家属办红白事都是不能大操大办的,连酒席桌数都有限制。他这头,必定要请谈家和尹家的人,此外,还有些许几个有头有脸的世交。
他说:“我知道你肯定不乐意跟这些人打交道,而且你也说了,不喜欢酒店式的仪式,但我坚持必须得这样。知道为什么吗,弥弥?”
周弥等他说。
“我一直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如果我没这层谈家人的身份,我且都能随意――但既然我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我这头,我就得给大家、也是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宣告。我要是不这么做,反倒是委屈你,叫人以后有由头去看低你。弥弥,你理解吗?”
所谓的,明媒正娶。
周弥点头,“我明白。”
至于另外一场,谈宴西说,就全照着她的心意来办,他这边的人,一个都不请都无所谓。
周弥笑说:“感觉尹策还是要请一下的。”
谈宴西哼了一声,“头一个就不请他。”
周弥问为什么,谈宴西只是不说。
一再追问之下,他才终于肯开口,告诉她上一回他坦诚自己因何决定退婚时,当时一动念隐瞒下的些许细节:尹策这人胆大包天得很,竟在他眼皮子底下,觊觎过他的人。
周弥有几分的尴尬,笑说:“……早知道不如不问。”
但她又说,站在她的角度,她感知到的,远未到“觊觎”的程度,她有种感觉,尹策似乎是她通过看其他人。
谈宴西夸她直觉灵验得很,反正尹策那头的说法,是说她给人的感觉,和他被棒打鸳鸯的前女友有几分相像。
周弥笑不可遏:搞什么,还是“替身文学”。
周弥想到什么,又问:“那尹策现在……在谈恋爱吗?”
“我还不至于闲到要去操心他的感情问题。”
周弥问这问题,是有别的用意的,她的直觉告诉她,或许,可能,大概……尹策和顾斐斐,是不是有什么牵扯。
然而这就真是毫无确凿证据的第六感了。
聊着聊着,话题似乎扯远了。
周弥赶紧再将其扯回来,问谈宴西:“出于礼数,我是不是,还是应该跟你家的长辈见个面?”
谈宴西说:“这事儿我在安排。”
旧历新年,除夕节当天,周弥随谈宴西正式地去了谈家。
谈家上下,像早被他打点过了一样的,客气俨然的阵仗,没有半个人给她难堪,就连过去出言不逊的谈明朗,也都礼貌地唤她一声“三婶”。
周弥瞧得出,谈家人对谈宴西有三分的忌惮,因此只有客气,缺乏温情,但这客气已然表明了谈家人的态度:无论服与不服,面子上的尊敬,是必定得给的。
周弥按照流程奉茶,谈振山和尹含玉也都接了。
尹含玉赠了一副首饰,种水极佳的翡翠,项链、耳坠,兼有手镯。
家宴也是同样氛围,大家自遵角色地,演齐活了这一出共叙天伦。
好在,谈宴西跟她承诺过,这是第一次,多半也就是最后一次了。
谈家这一场的婚礼,是由谈振山和尹含玉择定的良辰吉日,酒店和宾客,也都有谈家利益相关的考量。
周弥全然不插手,只照着要求选定了婚服和敬酒服。
到了吉日,也就配合谈宴西将既定地流程过了一遍,整个过程社交意义大于其他,没什么可值得赘述。
至于周弥这头的这一场,就全然顺应了自己的心思。
和婚礼策划的工作室商议之后,拟定不若做一个“园游会”性质的婚礼吧?
婚礼场地布置成一条“街道”,两侧是园游会的小摊铺,设了糖果铺、鲜榨果汁铺、小吃铺、小花店、明信片和伴手礼店……
里头摆设的琳琅满目的“货品”,都是周弥,连同顾斐斐、周鹿秋和宋满精挑细选的。
仪式的时间设在傍晚,结束以后是自助餐。
等到天黑,华灯初上,“园游会”也开始营业,“街道”的灯火都亮起来,各种闪闪可爱的小灯串。
露天的音响里,顺序播放大家群策群力的歌单,曲调轻快。
整个氛围,像空气都染上蜂蜜似的一种色彩。
宾客不多,都是相熟的亲友。
大家可做游客,也可自当“店铺”的老板,过一把瘾。
顾斐斐夹带私活的小摊,是穿一件紫色的袍子扮女巫,算塔罗和水晶球,不负责任地一顿乱算;
周鹿秋负责了一个“美甲店”,设备齐全,连紫外灯都自备了;
宋满只顾拉着白朗熙逛吃,不放过任何一个光线好的地方,停下来拍照。
至于周弥和谈宴西,仪式过后,就换上了更轻便的衣服。
周弥穿一条复古样式的白色连衣裙,头发上夹一片轻盈的白纱;谈宴西也换了一身同样风格复古的白色休闲西装,和她的那一身是相称的。这西装穿在他身上,更有一种电影里浪荡公子哥的气质。
这时候,周弥挽着谈宴西,等在蛋仔饼的铺子前。
周弥笑说:“谈公子,我这是在帮你作弊。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吗?料定你不可能真陪我去吃路边摊的,这一条就勉强算你已经达成了。”
谈宴西还不甚领情,说自己没说不去,不过还在做心理准备罢了。
周弥凉凉地戳穿他:“两年了还没准备好。我就知道,你们资本家都是哄人签合同的时候话说得好好的,回头就各种推三阻四。”
谈宴西笑得不行,“好好好,婚礼一结束,我就陪你去吃,行不行?”
“谁婚礼结束去逛大街呀?”周弥凑近他耳边,“……不办正事的吗?”
“……”谈宴西承认自己这时候就想办正事。
到晚上十点半,“园游会”收摊了。
酒店里订了房间,大家可自行回去休息,谈宴西和周弥今晚也宿在酒店里。
然而,并没有给他们立即就“办正事”的机会,不知道谁起的头,进酒店没半小时,大家又“自发”地去了谈宴西和周弥的房间,带了酒和零食,说要“闹洞房”。
谈宴西:“什么糟粕!”
没人听他的。
尤其带头起哄的是他一生之损友卫丞。
卫丞倡议“闹洞房”也要文明,大家都是体面人,不若,就来体面地做几个问答题吧:“都说谈总疼老婆,那我们考考你。”
谈宴西预感估计是个大坑。
卫丞问:“请问谈总,你媳妇儿生日哪天?”
“10月25日。”
“最喜欢哪座城市?”
“巴黎。”
“大学在那儿读的?”
“北城外语学院?”
“高中?”
“北城八中。”
“身高?”
“168”
谈宴西架起腿,气定神闲,一副“你尽管问,不知道算我输的”表情。
卫丞瞧他一眼,话风陡然一转:“穿多大鞋码?”
“……”
“最不喜欢哪个奢侈品牌?”
“……”
“爱喝哪一家的奶茶?”
“……”
“最常用的口红是什么牌子的什么色号?”
“……”
周弥已经笑得倒下去,不顾形象地和顾斐斐抱成了一团。
大家纷纷笑呼,谈总不行,这老公当得不及格。
谈宴西一脸的郁闷。
……这他妈几个人能及格?压根不在常规的考纲范围内啊。
这问题对等的叫周弥来答,她也答不上来吧。
卫丞说:“Mia,这里有人自求打脸,你要不成全他?”
周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44码;谈总任何奢侈品都不大瞧得上,非要说最不喜欢的,GUCCI吧;不喝奶茶;最后一个问题,对称地回答他最喜欢的手表吧?朗格1815致敬费尔迪南多?阿道夫纪念款……”
大家齐齐地看向谈宴西,服了吗?
谈宴西:“……真没有提前泄题?”
卫丞:“瞧不起谁呢!”
谈宴西心服口服了。
后头,大家开了几瓶香槟,玩到了过了零点,方散了。
谈宴西在周弥后头洗漱,结束之后回到套间的卧室。
周弥正趴在床上,看今天“园游会”出口处设置的邮筒里,收集来的手写祝福卡。
“百年好合,百年好合,百年好合……”她一封封地翻,“以及,早生贵子。”
她小腿翘了起来,粉色绸制的睡裙滑下去,露出白皙的小腿肚。
谈宴西不由地伸手,将她骨节分明的脚腕一捉,她晃动的双脚停下来,他俯身去,将她微带潮意的长发往手中一捞,鼻尖凑拢在她颈间,笑声微沉:“……百年好合是一定的。现在,来实践后一句?”
恣意且沉迷的过程,谈宴西还耿耿于方才的问答,紧要关头,以力贯穿,言辞一贯的孟浪:弥弥,你说,他们怎么不问你三围?我一准答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周弥一口咬在他肩头。下了狠劲。
番外(03)(相见恨晚)
【06路边摊】
周弥母校办周年校庆。
得知他们法语系的大佬; 如今在外…交…部做同传的某学姐要回校作为杰出校友发言,周弥专请了一天假,要回校参观; 想要亲眼瞧瞧这位学姐。
微信上,当年他们的班群今日又活跃起来,拟定回校参观的,还有五六个同学; 大家约定了到时候中午一块儿吃顿饭。
他们这种“不杰出校友”; 大部分都是社畜,甚有人工作已经与所学专业毫不相关; 复杂一些的法语单词,都快不知道如何发音了。
下午; 大家又一块儿去院办拜访了系主任、任课老师和辅导员。
一直待到傍晚,周弥接到谈宴西电话; 问她晚上是否去姚妈那儿吃饭。
听说周弥还在学校里,谈宴西便说,那他过来接她,顺便也来瞧瞧。
学校附近的路段堵得寸步难行; 谈宴西弃了车; 让司机把车开出去; 他自己步行过去。
周弥怕他找不到门,走过去接他。
阳春四月天; 花木扶疏。
谈宴西越过一个路口,脚步稍顿,瞧见前方一条平缓的坡道; 周弥正穿花过影地走过来。她穿了一条黑色碎花的连衣裙,好似与这春夜融为了一体。
片刻; 她也看见了他了,招了招手,脚步更快了两分。
到了跟前,周弥将他手臂一挽,“要进学校里面看看吗?”
谈宴西说,来都来了。
高校校园,由来大同小异,周弥这母校,也无甚特别值得说道的景点。
谈宴西听得耐心,全是因为,周弥向他介绍,这图书馆,她熬夜刷过题;这篮球场上,她被人搭讪过;这宿舍楼,她住在二楼,方便得很,平时上课都能多睡三分钟的懒觉。
谈宴西便去想象,她一段生韧的、鲜活的、又几分跌撞的青春。
他从来是务实的人,从不发表诸如“相见恨晚”的言论。
但此刻真有几分觉得,倘若能早些认识她,见一见她的这一面,多好。哪怕远远地瞧一眼就行。
周弥听他这样说,笑了:“你知不知道,有这种想法,多半是你潜意识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我老了?”
“没没没!瞎说的!你年富力强,一个顶两……唔。”谈宴西也没预警,伸手便将她脑袋一扣,低头,堵住她这张讨人厌的嘴。
好半晌,周弥才将他推开,问他,他读书时候,是什么样的,她有点想象不出。
谈宴西告诉她,他读书那会儿不住校,课上完了直接回去,也没参加什么社团活动,偶尔出席班上的团建,总归,挺独来独往的。因为忙,且早早确定了要申请宾大,要保持绩点漂亮,课外还在堂姐的公司里实习。
谈宴西顿了顿,瞧她两眼亮晶晶的,知道,她所谓崇拜学霸的“毛病”又犯了。
他哑然,“所以我说,早认识你呢。”
“可你念大学的时候,我还在读……初中?我很确定,我青春期时候,从没想过要跟成年人谈恋爱,看篮球队的同龄帅哥都来不及呢。”
谈宴西瞅她一眼,“……你是不是早恋?”
周弥笑:“你猜?”
谈宴西说:“我猜个屁。”
周弥:“你说脏话。”
谈宴西:“更脏的你又不是没听过。”
周弥伸手去打他一下。
逛完了校园,周弥说:“既然来都来了,陪我去吃点东西?”
谈宴西一脸抗拒。
周弥反正不管,挽着他,这么半推半拽地,将他拖到了小吃街上。沿街的店铺早换过一茬,她之前一直常吃的那家麻辣烫店,也已经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