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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北城有雪-第42章

小说: 北城有雪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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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以为他又要继续睡觉的时候,他却出声了:“弥弥。”

    周弥说不上这称呼叫她一霎间排斥的情绪更多,还是心紧了一下的感受更多。

    她没有作声。

    而谈宴西仿佛并不意外,或者他压根就只想单方而地告诉她:“我不是来出差。那天到酒店,下午四点我就在大堂里等着你了。”

    周弥仍旧不出声。

    谈宴西声音里有一种绵长的困倦感,有点儿像是午夜醒来时的一种无意识的呓语,“快一年了?要不是刻意去打听,也没你的音讯。我总耗在卫丞那儿,因为他认识你老板,我想着,随意聊聊,或许总能聊到你。”

    周弥大拇指的指腹一下按紧了书页的边缝。

    “昨天坐在大堂那儿等你,我想,见你了我该说些什么话。卫丞告诉我,你是你老板跟前的红人,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当时我挺不希望你离开北城,哪怕你往后不见我,我知道你就在那儿,也安心些,至少,你遇到什么麻烦,我也能照应你。我信了卫丞的话,觉得,既然这工作你做得开心,那也好,不在北城就不在北城吧……”

    太安静了,以至于谈宴西那么轻的声音,都能清晰地入她的耳。

    他是不是刻意将她困在这高空中的大铁盒里,他跑不掉,她更跑不掉。

    “可见了而,我是能看出你工作确实是顺风顺水,但非说开心,我是一点没看出来。你要真开心,用不着那么端着地向我证明。你原本最不必要对我这样。所以,先前我想好的话,全忘了。我承认自己很生气――你既然知道我是个多么混账的人,没了我,你原该过得很快乐。雨那么大,连个在门口等你、给你撑伞的人也没有。图什么呢,弥弥?”

    周弥无法继续沉默了,“……什么都没有也可以。至少我拥有自由。”

    谈宴西向她投来一眼,过分柔软,似此时此刻,穿行在云层顶端的沉沉黑夜,“你真这么觉得?”

    “嗯。”

    “可我觉得,你值得什么都拥有。”

    “我没那么贪心。”

    谈宴西注视着她,安静片刻,方说:“我跟祝思南的事,已经取消了。很早就取消了,如果你愿意……”

    周弥打断他,“我不愿意。”

    几乎一种出于本能的抵抗。她觉得他对她有种十拿九稳的笃定。

    她直觉不喜欢这种笃定。

    谈宴西便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方笑说:“为什么现在又不要了?”他似乎是真实地感到困惑。

    周弥也沉默了片刻,“……我们都听过刻舟求剑的故事。没有船停在原来的岸上,你变了,我也变了。”

    到这儿,这气氛微醺而叫人恍惚的交谈,也就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各自无声。

    这寂静叫人觉得心里空旷极了,连风声都没有。

    而谈宴西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确实变了,但你也应该清楚,我骨子里由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既然这回能等你四五个小时,往后也不是不能等你四年、五年,四五十年。弥弥,谁耗不起谁呢?”

    他一贯的,那种叫人不容商榷的强势。

 50(陷入流沙)

    周弥已将前半夜的觉都睡完;  导致后半夜全无睡意。

    她只端着那部法文小说打发时间地阅读,却每每被旁边的动静打搅了思绪――

    先前统一供应晚餐的时间,谈宴西没有醒。

    他这时候才叫空乘送来预定的食物;  烟熏牛眼肉,煎金枪鱼沙拉,花椰菜奶油汤,还有一小球的花椒冰淇淋。没要酒;  只有一瓶依云矿泉水。

    每一样分量都少得过分;  而谈宴西也胃口欠缺,这么勉勉强强挑挑拣拣地;  才将不知是晚餐还是夜宵的这一顿吃完。

    最后,独剩那玻璃小杯装的冰淇淋;  缀一粒小小的青花椒。

    谈宴西从来不爱吃甜点,转头看她一眼;  就将冰淇淋递过来,笑问她要不要吃。

    周弥从书页间移开视线,先望见他骨节分明的手。

    顿了一下。

    一则,因为没想到谈宴西跟她搭话的态度能这么的若无其事。他们分明不久之前才有一番不甚愉快的交谈;  而她也自觉已将话说得很清楚。无怪乎这人这么成功呢;  总归;  论厚脸皮的程度,她是远远不及的。

    二则;  她以前跟他出去吃饭,他那一份套餐里的甜点,他都是会让给她的;  有时候就捏着细柄的小勺子,那么去喂她。

    周弥心绪浮起又沉下;  撇过目光,“不吃。”

    谈宴西就收回手,往餐盘上一放,拆湿纸巾擦手。

    一会儿,空乘将餐盘收走,谈宴西起身去洗手间。空间足够宽敞,倒用不着她特意地起身让位,但她还是不自觉地将腿侧了侧。

    不久,谈宴西就回来了,似是洗了一把脸,皮肤上还沾有薄薄的水珠。

    周弥仍旧侧一侧双腿,给他让位。

    谈宴西坐下,拿了塞进旁边杂志篮里的平板,手肘撑在扶手上,手背撑起脑袋。另一只手端着平板,拇指滑动屏幕,看一份pdf格式的文件,偶尔,面露烦躁地无声打一个呵欠。

    周弥意识到,自己手里的书,好半晌没有翻到下一页了。

    分明刚刚看过的剧情也已忘记,只得又翻回去重看。

    一种奇异的感觉,此刻犹如泡在温吞热水里的一种慵困,叫她觉得非常熟悉。

    好像,拿掉那些决裂的记忆、两地的分别,他们简直像是仍然在一起,从没分开过一样的。

    曾经,她绝对的清醒戒备因为他,绝对的放松也是因为他。

    反正书看不下去,又焦虑不知道什么时候谈宴西又会冷不丁出声,她干脆将书页一合,还是睡觉吧。

    她捞了毛毯给自己盖上,抬起手臂。

    而谈宴西分明是那么懒散地坐着的,动作却还是先她一步,抬手就将她那一侧的阅读灯关上了。

    周弥手臂垂下去,放进毛毯里。

    虽是阖上了眼睛,思绪却清醒得很,且因为什么都做不了,放空的大脑反倒成了胡思乱想的温床。

    仿佛是苦熬了一程,终于在不知道多久之后,叫她熬出来一点睡意。

    早上八点多钟,飞机落地东城。

    有早餐供应,不过周弥毫无胃口,只喝了一杯橙汁。

    身旁谈宴西倒是睡着,直到飞机滑行时才醒过来。

    周弥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一只便携的背包,放在膝头,身体已坐直,只待开舱门,随时就能撤离的架势。

    谈宴西扫她一眼,似笑非笑的,仿佛在嘲笑她,亦或是自嘲,他是洪水猛兽吗,这么避之犹恐不及?

    没一会儿,飞机滑行完毕。

    大卫和小敏东西也都已经收拾好了,他俩站起来,问周弥等下什么打算,坐地铁还是三人一块儿叫辆快车。

    周弥说:“快车吧。”

    舱门打开了,周弥也就站起身。

    大家开始下机,谈宴西却还那么歪靠坐着,仿佛一点不着急。而这时候,莫妮卡自商务舱那边过来了。

    她看见周弥,笑着点头打招呼:“周小姐早。”

    周弥也笑一笑说:“早。”

    她走进过道里,要给莫妮卡让位,莫妮卡却微微笑着摇一下头,意思是不用,只一只手攀着前面座椅的靠背,稍稍倾身,对谈宴西说:“谈总,跟建筑院那边的会议定的是下午两点,张教授今天有事,应该不能出席。”

    谈宴西说:“好。知道了。”

    莫妮卡又说:“联程的航班是九点半起飞,等会儿直接走转机通道就行。”

    谈宴西点点头。

    一旁的周弥,真是直到此时此刻,才反应过来:这趟飞机是直飞东城的。谈宴西显然在东城没有别的行程安排,那么他原本可以直飞北城,却非要选择从东城转机,绕这么一趟。

    她整整一晚上,都没有去想过这事儿,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他和她坐同一趟飞机,有什么不对。

    前头的客人已经下机了,大卫和小敏走到前面来。

    他们看见谈宴西醒着,自得跟他道声谢,笑说:“谢谢谈总这么照顾,太破费了。”

    谈宴西也笑说:“客气。”

    小敏则看看周弥,“你走吗?”

    “……”周弥当然看出来小敏的目光里别有深意,“走的啊。”

    她顿了一下,还是同谈宴西说了声,“拜拜。”

    谈宴西只是笑一笑,不应她的这一声。

    回程的路上,周弥自然免不了被八卦盘问。

    其实混他们这圈的,平常见惯了国际大模和一线女星,“瓜”没少吃,惊世骇俗的更不少见。

    但他们一直自诩时尚圈编外人员,对自己身份有很清醒的认识,哪怕离这些话题中心再近,终究也只是个打工人。

    而当下,谁能想到,同是打工人,身边同事却也隐藏了一个“惊天巨瓜”。

    小敏后知后觉地感叹:“所以你一直说注定没结果啊。”

    周弥把帽子拉到底,盖住眼睛,只想当自己不在车上。啼笑皆非,一脸的“饶了我”。

    小敏又说:“也算是明白为什么给你介绍谁你都说没兴趣。跟这样的人谈过恋爱,其他的凡夫俗子,是不是都挺没意思的?”

    周弥只笑说:“小敏姐,敏姐,求求了,我们换个话题吧。”

    小敏和大卫都是有分寸的人,周弥如此说了,他们也就不继续八卦了。

    周弥住的地方离公司近,但离机场远,最后一个下车。

    到家周鹿秋还没起床。

    她洗漱过后换上睡衣,进屋收拾过行李箱,在床上躺下。

    坐久了飞机,下到地上,依然有微微晃荡的错觉,身体和精神,都陷入流沙中的一种不安定。

    她挺想跟人聊聊这事儿,脑海里过了一圈,也不知跟谁聊合适,更不知道,聊过之后,自己希望得出一个什么结论。

    …

    周弥在东城没待多久,十月下旬,下一份出差任务又来了。

    向薇派她到东京去看秀,顺道采访一个法籍日裔的设计师。下半年时装秀太多了,向薇一个人劈成三个也看不完,因此她自己只捡最顶级的去,不那么顶级,却有意义的,就会叫周弥代她去。

    行程排得很满,也夹带了周弥自己感兴趣的“私货”:除了几场时装秀,还有电影节红毯,松屋银座的一场艺术展览,以及某个日本时尚i的个人品牌,入驻东急pza银座的开幕仪式,此外,还得跑一些买手店取材。

    为方便活动,周弥下榻的酒店就定在银座的并木大街。

    她这天是去松屋银座看了展览,然后采访了那位法籍日裔的设计师小v。原定计划里只有晚餐,但因为相谈甚欢,小v又邀请她去参观他尚未装修完成的新工坊,之后又去他一个朋友开的居酒屋。一直聊到十一点,周弥的录音笔电池耗得一点不剩。

    居酒屋离酒店很近,散场后周弥干脆步行回去。

    到自己房间之后,先去洗澡。

    日本很有泡澡的文化,住的这酒店有个半开放式的巨大浴室,落地玻璃窗外是庭院里营造的枯山水。

    周弥累了一天,淋浴过后,将浴缸里放满热水,踏进去泡澡解乏。

    兴许是累过头了,浸在温热的水里,直接睡了过去。

    惊醒是在半小时后,不知道是因为水温变凉,还是因为急促的手机铃声。

    她伸臂拿过一旁放在凳子上的手机,是宋满打来的电话。

    接通之后,宋满大声嚷嚷:“给你打了十个语音电话啦!都不回!我好担心你啊!你现在在哪儿……”

    周弥说:“东京。”

    “我当然知道!我是问你……”

    “在酒店。刚刚在洗澡,所以没注意手机。”

    宋满说:“都怪你,都错过了!”

    “错过什么?”

    “零点啊!”宋满嫌她笨的语气,“我准备零点跟你说生日快乐的!”

    “哦……”经宋满提醒,周弥才意识到,“今天我生日啊。”

    “……”宋满无语得很,“你傻吗,自己的生日都能忘记。礼物我已经寄了,可能露露姐帮你签收了。”

    周弥笑说:“好。谢谢谢谢。”

    宋满又说:“那我挂了啊。我先睡了。”

    “去吧去吧,晚安。”

    周弥从浴缸中爬起来,拿了浴巾擦干净水,披上浴袍,接通吹风机,将头发吹干。

    等回到床上,拿起手机一看,微信上一眼数不清的红点提示,全是祝她生日快乐的新消息。

    她先点开了顾斐斐的发的语音条,正在听,响起了敲门声。

    周弥有点被吓到,动作一顿,偏头,听见外头一道女声说:“roo  service。”不大标准的英文发音,带点儿日本人独有的口音。

    周弥下床,穿上拖鞋走过去,往猫眼里看一眼,确实是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女工作人员。

    周弥将门打开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伴随一句“surprise”,从侧面“砰”地迸出两束花炮。

    五颜六色的彩带和纸屑,洒了她一身。

    周弥愣住,就看见一左一右跳出来两个人,一个是宋满,一个是白朗熙。

    宋满手里好大一束玫瑰,而白朗熙臂下夹着一只半人高的毛绒熊。

    宋满一把将玫瑰塞进她怀里,笑说:“祝大公主二十四岁生日快乐!”

    白朗熙笑得腼腆,也说:“姐姐生日快乐。”

    周弥情不自禁地咧开嘴角,“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就……就想给你惊喜呗。不然你生日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多可怜。”

    周弥太了解宋满,但凡她支支吾吾,一定是瞒了什么事。

    事实,她已经猜到了,“他人在哪儿?”

    “谁?”

    周弥说:“别装傻。”

    宋满伸出一只手指,略心虚地指一指她隔壁的房间。

    周弥径直走过去,准备敲门,发现没有关,拿一张卡片卡住了门缝。

    她伸手一推,卡片落下来。

    房间里一盏灯都没开,唯一的光源是摆在桌上的,蛋糕上的蜡烛。

    宋满笑嘻嘻地过来推她,“快吹蜡烛!”

    周弥却抬手先把灯打开了,然而,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

    她走进去看一眼,浴室门是开的,同样没人。

    她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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