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有雪-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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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弥转头往厨房那儿看一眼,想到不久前的夏天,谈宴西还站在那里看她洗碗。
她现在所坐的地方,他给往她脚腕上套一条细链。
说是拴住了,哪都跑不掉。
到晚上十点半,宋满到家了。
周弥和她说了会儿话,如常去洗漱。十一点躺在床上,一直干躺过了零点才有睡意。
后来睡到凌晨三点多突然醒来,摸手机看时间,发现有谈宴西发来的消息,问她:在哪儿呢?
三分钟前刚刚发来的。
好像她是专为了他这条消息醒来的一样。
周弥没有回复。
隔天上午,又收到谈宴西的消息,问她醒了没有。
她还是没回复。
…
国庆假期,周弥跟宋满去了趟短途旅行,其余时间就待在北城。
宋满这孩子现在打了鸡血的上进,说再过半年就要高考了,心里没底,没心情多玩。
国庆节后,周弥意外收到了露露发来的语音消息,问能否来她这儿借宿一晚。
真有好一阵没露露的下落了。
她跟谈宴西圈子里其他人没有任何往来,最近更与谈宴西本人也没来往了。不知道那侯景曜究竟惹了什么麻烦,是不是波及到了露露。
晚上周弥没加班,第一时间赶回去。
露露已经依照微信上发的定位,在小区门口等着了。她穿着一件卫衣,外面套运动外套,头上一顶鸭舌帽,帽檐压低,脸上也戴了副口罩。脚边还立了只行李箱。
人看着是清减而憔悴了许多。
露露看见了周弥,将口罩摘下来,大幅度地摆了摆手,“周弥姐!”
周弥走近,往她的行李箱瞥一眼,“是准备去哪儿?”
露露推着箱子,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准备离开北城了。明天中午的飞机,飞东城。”
“跟侯景曜……”
露露左右望一眼,“进屋再说吧。”
到了家里,周弥拿宋满的拖鞋给露露,提烧水壶给她倒了杯水。
露露坐在小沙发上,摘了口罩和帽子,疲态尽显,她从头解释:“侯家出事了,但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怕惹祸上身嘛,更不敢问。侯景曜倒不是最主要涉事的,但也被限制行动了,就连我也跟着被调查了。”
周弥听得心里一凛,“……你没受牵连吧?”
“我还好咯。他们调查清楚就没我什么事儿了,主要……”露露在这儿哽咽了一下,“周弥姐,这事儿还要谢谢你。”
周弥一头雾水,“谢我什么……”
露露哑声说:“之前侯景曜跟人结了梁子,这次墙倒众人推,那人就想趁机彻底搞臭他。侯景曜被人算计了,房间里安了摄像头,那时候我也在……那么多照片,全是高清的。这照片放出去,我这辈子估计也就毁了。”
“所以,是……”周弥心下恍然,已有答案。
露露点头,“谈公子帮了我一把。他倒没掺合别的事情,就单独只截了这些照片。”
“那他拿什么做交换条件?”周弥忙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
周弥陷入沉思,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她记得,也就那时候跟谈宴西提了一嘴,叫他如果顺手,就帮着照拂一下露露。
那么久过去,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事儿,毕竟她跟露露真的算不上什么深交,不过是因为投缘,加之同姓,才偶发担忧之情。
侯景曜的事情靴子总算落地。
而她的托付,谈宴西听进去了,虽然分明跟他没半点关系,一不小心还极有可能自己也惹得一身骚。
她恍惚地想,其实,谈宴西答应她的事,一向是说到做到的。
第二日上午,露露便出发去机场了,临走前告诉周弥,她去东城以后,就会好好经营自己的社交账号,做个正经接广告赚钱的美妆博主。她说,这回学费交太大啦,差点一辈子赔进去。
最后还“强迫”周弥关注了她的账号。
账号名是:周鹿秋cia
…
周弥生日在十月中旬。
顾斐斐总算舍得露面,跟她吃一顿饭。吃完,又续摊去酒吧喝酒。
酒过三巡,周弥才告诉顾斐斐,自己跟谈宴西已经掰了。
顾斐斐比个大拇指,“听你这么心平气和我就放心了。姐妹好样的,真做到了拿得起放得下。”
周弥笑笑,不说话,只是喝酒。
顾斐斐也真是对她盲目信任。
她一个只喝金汤力,歌单永远听edith piaf,长情得过分老派的人,感情上又凭什么能更洒脱。
一直聊到晚上十一点,两人各自打车回去。
出租车停在路边,周弥下了车,脚步几分虚浮地过了马路,往小区大门走去。
身后一声鸣笛。
她以为是自己挡着了路,赶紧往马路沿上走。
鸣笛又响一声。
焦躁的、无法忍受的一种提醒一样。
周弥心里似有预感,转头一看,靠路边停了辆黑色奔驰,低调地几乎与树下阴影融为一体。
她站着不动,那车门也不开,只继续“嘀”她。
夜里扰民,周弥公民道德感爆棚,受不了门口保安岗有人抬头出来打量,赶紧朝着那车子走过去。
车窗落下来,驾驶座上坐着面沉如水的谈宴西。
她一时间无言,借着清薄的灯光去看他,觉得他憔悴许多,眉眼间隐约浮着一层悒郁。
周弥说:“我不信你是在等我。”
谈宴西语气淡淡:“结果而言,不还是等到了吗。”
他抬眼看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上车。”不容拒绝的口吻。
33(双重幻梦)
车门阖上; 阻绝外头微凉的夜风。
周弥在弯腰进入车厢的瞬间有片刻呼吸一滞――天气早就开始转凉了,车里头却还打着过低的冷气,混杂一股浓重烟味。没个小半包烟; 熏不出这效果。
谈宴西身上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散乱,衣袖挽起,深色让他显得分外清绝; 目光更是沉冷; 像寒冬深夜下的一片海面,绝对幽深之下; 绝对的骇浪惊涛。
周弥坐在副驾驶上,没说一句话。
她知道谈宴西在打量她; 但怏怏的不愿出声,更提不起精神与他争吵――
原本以为; 谈宴西脸色都难看成这样了,这一场吵架恐怕在所难免。
哪知过了片刻,他将车窗半开,再点了一支烟; 垂眸时火星明灭; 他抽了一口; 手腕搭在方向盘上,本已沉哑的声音又甚三分; 问:“晚上跟朋友玩去了?”
周弥一时愕然,为他这十足平静的语气,“……嗯。喝了点酒。”
“闻出来了。”谈宴西看她一眼; “玩得开心?”
“……还好。”周弥迟疑地答。这真不是她以为的展开。
“找个地方,我吃点东西。”谈宴西叼着烟; 一只手掌方向盘,一只手去揿引擎启动键。
“谈宴西。”
谈宴西转眼看她。
周弥说:“……你来找我,总不会没什么想说的话?”
“你有?”谈宴西很短促地笑了声,“那等会儿你慢慢跟我说。”
“现在就说吧。”周弥自知固执得不识时务。酒精撺掇得她不知是头脑清醒,还是头脑发热。
谈宴西无声看她片刻,倾身把烟按进灭烟器里,“行。那我们就先聊聊,你那天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你……”周弥抬眼看他。他怎么倒先向她兴师问罪?
“我怎么?”谈宴西笑一声,“你这么聪明,难道想不明白?”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好。”他朝着她的方向侧一侧身,“我们来盘一盘这个逻辑――我既然都叫你去了,为什么又还叫贺清婉去?你当我有什么癖好?”
周弥反倒心里沉了两分。这不,他都清楚。
她说:“你觉得我理应知道这就是个误会,所以就没什么跟我解释的必要?”
“我倒想解释。你回我消息了吗?”谈宴西又笑问。
周弥不回答。
谈宴西看着她,“我就想看看,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就真不打算去找我。”
周弥顶了一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不好?”
光线昏沉,谈宴西看她的目光里,有叫她很读不懂的意味,他就这么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方又出声:“弥弥,即便我真要跟你散,也会当面跟你说清楚,不至于用这么一种折辱你的方式。诚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你也不必把我想得这么坏。”
周弥承认自己顷刻就心软了。
倒真不为他唤她昵称的语气,而是这句话。
他从不美化自己,薄情也薄情得坦坦荡荡。
谈宴西看她不作声,又说:“现在能先走了吗?”
“话还没说完……”
“大小姐,”谈宴西无奈,“我六点就来这儿等着了,真没吃饭。不信你摸摸我肚子……”
说着,他真伸臂过来,将她手一抓,去摸他腹部。
“你不吃东西,那也该是胃……”她话没说完,因为谈宴西抓着她的手一路往下去,她吓得赶紧甩手,“干什么!”
谈宴西笑声沉沉,好像挺乐见她惊慌失措,他倾身过来,凑到她耳畔,声音低得几如耳语,“现在能走了吗?再不走,我就要在车里,先把其他地方喂饱了……”
他是个下…流也下…流得坦荡的人。
周弥面红耳赤去推他,“赶紧走吧!”
深更半夜,也没什么其他更好的吃饭的去处,最后还是去了姚妈那儿。
姚妈被吵醒也无半点抱怨,乐呵呵起来给谈宴西煮了一碗面。
周弥没让谈宴西告诉姚妈她生日的事,怕姚妈大晚上的还要兴师动众。
面吃完,谈宴西陪着姚妈聊了两句,牵着周弥上楼去。
周弥身上一晚上在酒吧里闷出来的烟酒味,想先去洗个澡,进屋,抬手要去按门边开关,谈宴西却一步跨进来,捉住了她的手。
他脚将门踢关上,推着她肩膀,将她后背按靠在门板上,低头便吻。
周弥滞了一口气在喉间,不及慢慢地呼出,渐渐的便有窒息感。
而就在这时,谈宴西却停了下来,微微退开。
黑暗里,她也能感知他在看她,吊着她一口气,等她、亦或是逼她抉择。
她有点烦,感觉自己好像怎么都是玩不过他。
欲擒故纵的狗东西。
却没有犹豫,主动伸出双臂,搂住他的后颈。
她听见谈宴西仿佛得逞的一声轻笑,低头再来吻她,过之而无不及的热烈。
言辞会被修饰,思想能被欺骗,唯独他们早已契合的肉身和本能从来不说谎。
黑暗里连碰带撞地进了浴室,谈宴西摸到开关打开。
热水淋下来,鞯呐白灯光,一切都在漫漶的雾气之中缓慢融化。
洁净一新,周弥吹干头发,自浴室回到卧室。
谈宴西穿着灰色睡衣,长腿叠放,很懒散地靠坐床头,闭着双眼。
似乎嫌顶灯晃眼,他只燃了一盏台灯。
周弥问:“睡着了?”
“不在等你么。”
周弥走去床边坐下,看他片刻,“前阵子,露露离开北城之前来找过我,跟我说,她的照片,是你截下来的。”
“嗯。”
“对方提了什么条件。”
谈宴西睁眼看她,“不值一提。要不是侯家遭难,他这点肮脏手段早把自己给折进去。”
“所以,你没付出很大代价?”
“这不是你叮嘱的吗,如果方便就顺手照拂。真没费多大事。”
周弥放心地说:“那就好。”
“好什么?”谈宴西笑一声,“你朋友的人情,不还得你替她记挂在我这儿。”
“那,就拿我生日礼物抵扣掉好了?”
“有没点出息?”说到这儿,谈宴西微微坐直了身体,“话说,你生日礼物想要点什么?我送你那么多东西,一次也没见你用,可能从来没送到你心坎上。这回你直接说吧,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太像个巨大的诱惑。
周弥反而警醒,偏头看他,“要什么都行?”
“那倒也没这么好的事。”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周弥耸耸肩。
“你先说说。”谈宴西伸手,将她腰一搂,让她躺倒下来,脑袋枕在他腿上。
“我想想……”
谈宴西等了好一会儿,没听见她出声,以为她睡着了,低头一看,她眼睛还好端端地睁着。
他便说:“那你慢慢想,想好了喊我。我眯会儿。”
…
谈宴西这段时间,确实忙得很。
侯家出事,圈里人自不可能不警觉。
谈老爷子召集全家,耳提面命,叫他们这种时候尤其要谨言慎行,自己各管的那一摊子事,也好好清查清查,凡有什么不清不楚的,自己先把隐患扼杀于摇篮。
老爷子亲自督导,盘查细节,一手抓事业,一手抓作风,谁敢怠慢。
他还叫家里人互相监督,谁敢在这种时候犯在他手上,也算是给了他一个清理门户的好机会,好叫他百年之后,去地底下也能跟祖宗邀功。
那一阵,谈家人人夹起尾巴做人。
而谈宴西在老爷子跟前一贯的精乖,这时候焉能不自觉做个表率。
是以整整月余,隔三差五地就去老爷子那儿报到。他手底下从不藏污纳垢,为了哄老爷子放心,也还是吹毛求疵地抓了两个“典型”。
老爷子到底精力有限,稍见成效之后就放弃持久战了。
谈宴西可算松口气,“解放”出来的第一天,就是受卫丞邀请去捧个场。
他因为中午跟人应酬,下午去卫丞那儿又应景地开了两瓶酒,喝得半醉,就找了个房间休息,想睡会儿,等周弥下班过来。
结果,可能因为这阵子实在被折腾得够呛,下午四点开始,竟然直接一觉睡到了凌晨。也没人敢去打扰他。
醒来觉得纳闷,怎么周弥没来。
发了消息,她没回。以为她睡着了,第二天上午,又发一条,她还是不回。
谈宴西觉出不对劲,就去调查,问到了尹策身上,还调取了店里监控。
很简单的一档子事,几下就弄清楚了:贺清婉不知出于何种动机,跟周弥扯了谎,周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