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晏于归-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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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逸尘咬牙道:“封某只有一处宅院,在槐花巷,陆大人找错地方了。”
“哈哈哈……”陆昭南大笑。
笑声戛然又止,慢声道:“封逸尘,你让人暗中盯了萧大人和甄日安好几个月,你真当萧大人是块木头,傻乎乎的都不知道是谁在盯他吗?实话告诉你,从你们在流觞阁见面后,他就盯上了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之所以没动你,不过是想瞧瞧你身后的人是谁……听说你的人被他的人带着在卧牛山转悠了好几日,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明明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却还不自知,还自作聪明的让人山上埋了东西又挖出来,封公子,你就是这么交差的?你身后那人居然也信?”
封逸尘开始冒汗了。
他们连这都知道。
“我也不怕告诉你,反正这件事快收尾了,张伯谦留下的棋盘,其中的奥秘早就被甄日安解开,谜底便是乐、於、涵、雅。知道是什么意思吗?那东西就藏在户部乐於涵雅的匾额后,一本记录了两湖贪官横征暴敛,中饱私囊罪证的册子。”
“查纵火案也不算冤了你,池家的火是你手下的人放的,目的就是为了引甄日安出来,我说的对吧?你那个叫罗平的手下也没能逃走,他已经认了,罗平确实是个忠仆,他说是他自己背着你干的,你并不知情,一肩担下。”
封逸尘的肩膀不觉间塌了下来,心里那股子精神气一下子卸没了。
“可惜,他把纵火一事认下也没什么用,我们最终要查的是两湖的案子,你当纪大人当真是被贬去江陵?其实纪大人是奉命查案钦差,如今那边的证据收集完毕,而这边何总管已经招认了,两湖官员的孝敬都是通过鑫隆钱庄到京中官员手上,账目都已经理清,一切都明了了。”
“所以啊封公子,你现在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这了吗?”陆昭南走到封逸尘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见封逸尘拍的瘫坐在审讯椅上。
“封公子啊,现在该考虑考虑后路了,不管你招不招,张碧涵的死于你手,证据确凿,且鑫隆钱庄牵涉进两湖案,甚至还有可能牵涉进谋逆案,你身为鑫隆钱庄的东家都难辞其咎,我这人心善,总想着拉人一把,所以我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若愿意,或许可以免你封家九族逃过一死,不然的话,九族跟着你共赴黄泉,我给你一盏茶时间,好好想想。”说罢,陆昭南坐回位置上慢悠悠地喝起茶来。
封逸尘内心兵荒马乱,他很清楚这位陆大人能说出这些内情,便不是在诈他。萧潜有心查账目的话,即便何总管不说,他们花些时间也能查出来。
突然想到封家太爷曾评价他,自以为是难堪大用。
他不服气,他怎就不如人了?
而后他跟随鑫隆钱庄前任主事来京,机缘巧合入了阁主的眼,也就是信阳公主。在背后扶持鑫隆钱庄,让鑫隆钱庄在短短几年内一跃成为大盛第一钱庄的便是信阳公主。
在信阳公主的帮衬下,他成了鑫隆钱庄的主事,大东家。
虽然这权力来的不够正当,但他终于有机会证明自己了不是吗?
可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点心机头脑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总以为是黄雀,殊不知他才是那只螳螂。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条死路,不论他招不招,都是死路,他已经必死无疑。
只是……
封逸尘看向神态悠闲的陆昭南:“你说的话算数?”
陆昭南放下茶盏,微微一笑:“那就得看你怎么招,我要的是立功而不仅仅是认罪。”
“我这茶还没喝完,你可以再想想。”
封逸尘深吸一口气:“不必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陆昭南笑道:“我最欣赏识时务的聪明人。”
萧潜靠在椅子上打了个盹,陆昭南笑眯眯地进来了。
“嗨,萧潜,快醒醒。”
“不是让你去审封逸尘吗?来吵我作甚?”萧潜掀了掀眼皮又闭上眼睛,懒洋洋地说道。
“审完啦!我还以为是根难啃的骨头,谁知我不过是跟他剖析了一番利害,他就招了,真没意思。”
萧潜的瞌睡虫一下全跑了,霍然起身:“招了?”
陆昭南挑着眉梢,眼底暗藏几分得意,递上卷宗:“你自己看。”
萧潜拿过卷宗翻看,惊喜不已:“陆昭南,你距离大盛第一审讯高手又进了一步,厉害。”
第三百零七章 你猜
陆昭南呵呵一笑:“一般一般。”
真没什么难度,关键在于林晏晏已经发现那密道的存在,他直接点出来,就已经破了封逸尘的心理防线,之后就顺顺当当了。
“夸你两句,你还嘚瑟上了。”萧潜失笑。
再看封逸尘的供词,这小子知道的还真不少,信阳果然暗中贩卖军火,是自己用还是资助给谁?
陆昭南感慨不已:“幸亏晏晏发现了棋盘的秘密,要不然还不知会出多大的乱子。”
“那小子最后还问我一个问题,甄日安是不是林晏晏。”
萧潜斜眼看他:“你怎么说?”
“你猜。”陆昭南道。
萧潜翻了个白眼:“买什么关子。”
“我没卖关子啊,我就是这么回他的,你猜。”
萧潜这才会过意来。
这家伙学坏了。
“这份供词足以将信阳公主定罪,你准备现在就交给陛下吗?”
萧潜摇摇头:“等过完年吧!你把封逸尘放了。”
“放了?”陆昭南错愕。
“放了,他已经招认,没有再反水的道理,那就真是自取死路,放他出去,暂且安安信阳的心,免得过年都不安生。”
“而且,可以让封逸尘做内应,信阳不傻,她已然嗅到两湖案瞒不住了,必定有所行动,有封逸尘在,我们可以及时掌握信阳的动向。”
陆昭南点点头:“那我再好好敲打敲打他。”
正说着,封凌进来:“殿下,贤妃娘娘派人来急召殿下进宫。”
萧潜皱眉:“有没有说为了何事?”
“没说,只是让殿下立刻马上去见贤妃娘娘。”
陆昭南奇道:“你母妃从不主动叫你去,巴不得你别去见她,这会儿怎么这么着急叫你去?”
萧潜沉吟道:“去了便知。”
宸华殿里,贤妃娘娘把下人都遣了出去,只余下陈嬷嬷。
“老十这个瘟神,自从生下他,本宫就没有一桩事是顺当的,本宫定是上辈子欠了他的,这辈子来讨债了。”贤妃气愤道。
陈嬷嬷劝道:“娘娘莫要这么说,十殿下还是很孝顺的。”
“孝顺?他给本宫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还孝顺?”贤妃气的刀疤疼。
陈嬷嬷张了张嘴,还是放弃劝说。
其实十殿下挺可怜的,女人生子本就危险,等于一脚踏进鬼门关,娘娘生十殿下难产伤了身,恶露不尽,因此失了宠,又有杨家嫂嫂多嘴,说十殿下这八字命硬,怕是要克母,娘娘满肚子委屈便有了借口,从此对十殿下厌恶不已。
十殿下眼看就弱冠,却从未享受过一日母亲的关爱,想想委实可怜。
“母妃,母妃出什么事儿了?”萧清先一步赶来。
贤妃见到老四,忙拉了老四道:“清儿,杨家还有你有麻烦了。”
杨家乃是贤妃的娘家,不算显赫,杨家大爷如今在荆州任职。
“母亲,慢慢说。”
“你看看这个。”贤妃递上一封信。
“也不知是谁送来的,娘只是去院子里走了走,这封信就放在枕头上。”贤妃想到有人悄无声息的把东西放进她房中,就不由的一阵后怕。
若送信之人是来要她的命,她还有命在吗?
萧清打开信一看也是色变。
信上列举的是大舅这些年在晋州犯下的罪证,贪污数目巨大,来龙去脉清清楚楚,以及五年前荆州大水冲毁堤坝,淹死了数万人,那堤坝是大舅主持修建,大舅从中贪没了大半银两,导致堤坝只能粗粗修个样子,内里都是空的。
然后是他的王妃,残害家中婢女,一尸两命。
最后信上说,让萧潜立即停止追查鑫隆钱庄一案,释放鑫隆钱庄所有人员,并自请辞去顺天府尹一职。否则,这些证据将会出现在御案上。
此信没有署名。
“清儿,莞儿的事可是真的?”
萧清脸色惨白。
这件事知道的人甚少,此人怎么会知道?
贤妃看老四的反应,一颗心不住的往下沉。
“竟是真的……”
“母妃,看来十弟查鑫隆钱庄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儿臣劝过他,不要与众人为敌,否则在朝堂上难以立足,可十弟一心立功……”萧清叹气。
贤妃目色决然:“无论如何要阻止老十继续查下去,他的前程无所谓,但绝不能妨碍了你的前程和杨家。”
这些事若是捅到皇上那,清儿身上就有了污点,清儿一直谨小慎微,从不让人抓到半点错处,皇上多次夸赞清儿稳重,若这好印象破坏了,清儿离皇位就远了。
还有杨家……
“十殿下到……”外面太监唱报。
萧潜大步进入内殿,下跪行礼:“儿臣见过母妃,见过四哥。”
行礼完毕正要起身,就听母妃厉声道:“你给我跪着。”
萧潜怔了怔,继续跪着。
贤妃正襟危坐,面色冷然:“老十,母妃要你立即停止追查鑫隆钱庄一案,把鑫隆钱庄的人都放了,然后你辞去官职。”
萧潜不可置信地看着母妃:“母妃,这是为何?”
“你只需听命,无需多问。”
萧清叹道:“十弟,因你非要大张旗鼓的查鑫隆钱庄,得罪了人,现在有人收集了大舅的罪证,你若不照办,对方就要把罪证送到父皇那去。十弟,此事关系杨氏家族的安危,你就别再继续查下去了。”
萧潜明白了,这是信阳反击的第二步,用杨家来威胁他。
根据白霜和红莲交代,信阳在许多官员家中都布有眼线,杨家也在其列。
只是信阳不知道,该查的他都查清楚了,该拿的证据,供词都到手了,信阳,晚了一步。
而且,他本来就要将鑫隆钱庄解封,该放的人放回。
但他若是这么轻易照办,反倒会让信阳起疑心。
于是,萧潜正色道:“母妃,池家三条人命死于烈火,此案极为恶劣,儿臣已经快要查清楚了,断不能在此时收手。”
贤妃气到不行,怒斥道:“你非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命置你大舅的安危于不顾吗?今日你若不照办,从此断了你我母子情分,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逆子。”
第三百零八章 屈服
萧潜紧抿着唇,心底悲凉。
母妃总喜欢把后悔生了你,如果我没生过你这个逆子这样的话挂在嘴边。
总以为自己已经听惯了,可每次听见都觉得心被狠狠扎了一刀。
因为他知道,母妃说的是真心话。
“十弟,你就听母妃的,母妃也是为你好,你看,那些人已经出手了,现在是拿大舅要挟你,你若不听,他们狗急跳墙,说不定会直接对你下手。十弟,为了池家三条人命,犯不着把自己置于如此艰难的境地。”萧清也来劝说。
萧潜淡淡地看了眼四哥,四哥担心的不是他的安危,而是怕自己被拖下水吧!
萧清被十弟这一眼看的心里发虚,这眼神清清冷冷,还透着那么几许嘲讽意味,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老十,你就是天煞孤星的命,谁沾上你谁倒霉,可是老十,看在母妃十月怀胎,为了生下你,去了大半条命的份上,能不能别再来祸害我,祸害你大舅,算母妃求你,成不成……是不是要母妃给你跪下……啊?”贤妃嘶吼着就要下跪。
萧清连忙拉住母妃,朝萧潜痛心道:“十弟,你就不能服个软吗?就一个案子,不查不行吗?”
萧潜想到母妃会逼他,却没想到母妃会逼他到这个地步。
心中怆然,他不禁扪心自问,如果案子还没查清,面对这样的逼迫他是否真的会放弃?任由贪官横行,无数百姓继续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不,他在心里摇头,大舅若是清正之人,又何惧他人威胁,既然大舅与那两湖贪官无异,便也该处置。世上千千万万人,有人求名利,有人求权势,有人求安逸,而那两湖百姓只求能有口吃的,能活下去,而他,求的是一个理字,邪不胜正的理。
萧潜低低道:“母妃容儿臣想想。”
“好,那你便跪在这里想,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起来。”贤妃不愿再看这个儿子一眼,甩袖而去。
萧清看着木然跪着的萧潜,重重叹了口气:“十弟,你太执拗了,须知过刚易折。”
说罢也随母妃去了。
殿内只余萧潜一人,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地上的白玉砖冰凉,可他感觉不到冷,因为他的心更冷。
没过多久,陈嬷嬷进来,手里拿了个软垫子。
“殿下,你垫着这个,地上凉。”
萧潜一动不动:“谢谢嬷嬷,不用了。”
陈嬷嬷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十殿下就是这么死心眼,从小被娘娘处罚,不知道躲也不知道耍个滑,就实实在在的受着。
御书房里,在批奏折的皇上得知萧潜在宸华殿罚跪的消息,久久没有说话也没落笔。
曹全小心翼翼道:“陛下,十殿下这阵子为了查案殚精竭虑,已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息,这会儿十殿下已经跪了快两个时辰,老奴生怕十殿下撑不住……”
皇上缓缓开口:“老十自己知道该如何应对。”
不用猜,今天这一幕,定是信阳给了贤妃压力,也不知信阳拿住了贤妃什么把柄,以至于贤妃这般为难老十。
只是信阳低估了老十的办事能力,该查的都已经查清了,原本今日也到解封鑫隆钱庄的时候。
老十要顺坡下驴,却不能说下就下,这场苦肉计,不得不演。
说罢皇上继续批奏折。
曹全默默退到一旁,该说的他已经说了,皇上不管他就不好再说什么。
哎……十殿下是个可怜的孩子。
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