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相残手-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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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眼瞧着清楚,钰娘不慌不忙左手往后腰一送,那柄短刀已经不见。随即转身躲过双掌,左手残指一伸,反杀向年轻僧人后背。
这家伙也有两下子。刚才一见敌人身影飘走就知不妙,这会儿又觉一条细如丝线的劲力朝自己后背袭来,大喊一声,垫步拧腰飞身而起,堪堪躲过。
可速度仍嫌太慢,刺啦一下,裤脚被硬生生扯脱,落地后一个踉跄退出五六步还多。等他站稳,这才感觉脚脖子火辣辣疼痛,低头抬脚看去,四个指痕清晰可见。
年轻僧人暴怒,就要再攻,被大师傅墨杖拦住。一声佛号,大师傅问:“姑娘,你这‘劫命指’从何处学来?如果老衲记忆不错,这门指法应该绝迹江湖几十载了。你究竟何人?”
“费什么话?咱们是要打架,不是套近乎。武功就是一门杀人技法,不论门派,只要能用就行。还有,别‘姑娘、姑娘’叫人,我是屠天,也是你爷爷!”说话间身子扭动,又是四指如刀向大师傅切来。
面对眼前这女子,大师傅自认眼神还不至于差到男女不分的地步。毕竟特征明显,不用争辩。但这女子声音确实奇怪,做派也如男人,再看唇上还有青须痕迹,实在莫名其妙。
躲过两招,大师傅眼神一变,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单手一拍墨杖尾端,整个墨杖在空中打转,硬是把屠天逼退两步。
伸手顺势抓住杖身,又是一声佛号,“姑娘既然苦苦相逼,那就莫怪老衲手狠!”墨杖挥动呜呜带风,朝屠天裹去。
其他四人明白师傅威力,见势急忙后撤,远远守在四周防止这魔女逃走。场中两人相互一错,正式交手。
大师傅上手刚猛,而屠天竟然也跟着走刚猛路线,与对方硬碰硬。
但大师傅手中有墨杖优势占尽,屠天只凭一只肉掌怎能力敌?两人就这样硬招硬架,对拼了几十下,明显钰娘……啊不对,是屠天一直处于劣势。
这下周边戒备的四人大喜,纷纷嘲笑起屠天来,说她不自量力云云。
终于一声大吼,屠天逃出杖影范围,竟然奔着最近一人杀去。看样子这戏虐之言触动神经,屠天这是要大开杀戒,只要宣泄心中怒火。
几十招缠斗下来,大师傅虽然占尽优势,但他心中明白,对方竟在用短板对自己长处,明显是有意放水。如果这叫屠天的家伙认真起来发挥自己长处,最终胜败很难说。
正在打斗,忽见屠天动作有异,大师傅拼尽气力想要将人留住,没想到还是失败了。见她冲向自己弟子,心中大骇,来不及出言提醒,只能随后舞墨杖追赶。
这边屠天四指已经向年轻僧人切来,速度之快、手法之毒却让他吃惊。
可年轻僧人毕竟受过磨练,见势并不慌乱,手中佛珠一闪,直接打向屠天面门,底下又随三脚直攻下盘。
屠天被这攻势一阻,身子被迫放缓,随后劲风呼啸,大师傅已经杀到。脸上怒气一现,咬牙切齿却不得不放弃年轻僧人,专心躲避大师傅追击。
身子跃起,横在空中做出一个美妙旋转,硬是从墨杖和佛珠双重攻势下逃脱出来。
一落地,就见屠天胸口起伏,慢慢垂下头去。年轻僧人想要趁胜追击,却被大师傅拦住。因为见屠天表现怪异,摸不透虚实,还是稳妥些才好。
只有片刻空隙,屠天抬头,那青须痕迹竟然不见,取而代之赫然一脸智慧,满是沉着之相。
就见她用手轻轻梳理乱发,看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眼前几人身上。忽然,袖中双手合十,打声问询:“敢问几位佛爷,是你们在围攻屠天么?”说话语气轻柔有理绝对是女声,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这下五个喇嘛僧被搞迷糊了,相互对望,好似在梦中。
大师傅还是反应快,也是一个回礼,朗声道:“姑娘这是做什么,难道想要使计谋脱身?如果姑娘认错,我只需将你一身邪门武功毁去即可,刚才残杀无辜罪行就此作罢。愿姑娘以后皈依佛门,也算功德无量,”
话未说完,钰娘咯咯笑起花枝乱颤,傲态更盛。又梳理一下头发,摆摆手说:“好了,不用多说,终于明白屠天这笨蛋为什么让我接手了。大师傅,我叫昇景,他们五人爱称一声‘姑姑’。既然孩子请我出山,这样缴械投降怕对不住他们。您的好意我领了,咱们不妨再斗上几招,如若不敌,要杀要刮悉听尊便。如何?”
他们?五人?难道在影射己方五人?大师傅一头雾水,眉毛狂跳。在他看来,眼前女子是在做耍戏弄己方,确实可恶。
又是一声佛号,“到时投降,还有何用?”
这位姑姑耸肩,“那还要让您成全。大师傅,接招!”说完身形一转,四指再次向他袭来。
大师傅暴怒,舞动墨杖虎虎生风朝姑姑卷来。在他认为,这就是女子演戏故弄玄虚,只要用刚才招式将人圈住,逼她现出原形简直易如反掌。
可一交手,结果出乎意料之外。这位自称姑姑的女子,和叫屠天的相比,简直不是一个级别。自己在这墨杖上浸淫数十年功力,现在挥动起来竟然不能起到丝毫效果。再看女子,好似游刃有余,不停穿梭杖间完全是在戏耍自己。
大师傅怒吼一声,招式骤变,墨杖点点竟然也开始走轻巧、迅捷路线。
姑姑看在眼里暗一点头:厉害!这数十斤禅杖被大师傅舞动起来好像一根小木棍,轻巧迅捷。看来眼前人的武功也属于登峰造极,江湖罕逢敌手。
姑姑嘴角一挑,速度竟然提升更多。见墨杖杖头袭来,她前冲之势不停,只有微一偏头躲开,左手四指顺势在杖身带过,一路冲大师傅双手划过。
大师傅见势不妙,大吼一声撒手转身,随动作正好背对背躲开姑姑攻势,一手又把住杖身前端。
就在他一用力想要稳住墨杖时,忽觉入手沉重,好似力有千斤。连着运力两次,都没能如愿。
等他扭头看去,就见姑姑四指半扣杖尾,满面带笑地看着自己。
大师傅心惊,发现这女子左手仅有四指,不能做到全握杖尾。可就这样半扣,自己运力两次都不能夺回墨杖,内力相差一目了然。瞬间,大师傅心惊之下,竟忘记第三次运力了。
姑姑一笑,忽然撒手,“出家人也这么小气?那就还你!”四指一松,墨杖重量突现,直往下栽。
大师傅从刚才惊呆中清醒,立感重量。大喝一声,慌忙双手运力想要稳住形势。在身体左右一阵晃动后,堪堪稳住,可冷汗也从后脑滑下。
他盯着眼前女子,完全摸不透底细,顷刻间好似换了个人,连武功套路和功力都截然不同。难道自己遇上了什么妖魔?简直不可思议。
就这犹豫片刻,身旁弟子以为大师傅受伤,竟然不吭不哈同时向姑姑偷袭。等大师傅反应过来想要出声警告,却已经晚了。
四声惨嚎,四股血柱飞起,四颗头颅掉落在地,四具尸体先后栽倒,再无生机。
大师傅刚冲出几步,被眼睛景象惊呆,急忙收住脚步怔在当场。是啊,就这瞬间,自己培养的四名得意弟子竟然如纸扎一般,被人轻松取了性命,难道不足以吃惊么?
他盯着眼前,不知该说什么,只有恶狠狠瞪着姑姑,一动不动。
而姑姑没去管他,只是回身来到树下,将孩子抱起。轻甩左手指尖鲜血,迈步要走。
又是一股劲风偷袭而来,完全不顾身份和姑姑手中孩子。墨杖恨不得一下将她拍扁、捣碎,大师傅更是形同疯狂魔鬼一般。
可惜,还是让她轻易躲开了,就听嘴里还说:“呦,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大师傅这是要抛弃光明之相,堕入魔道么?好啊,所谓一入魔道万般进升,我倒要看看有何妙处!”四指跟进将大师傅罩在当中。
实则哪有这神话!大师傅只是怒极,失去理智和心中佛念而已,功力没见大增,反而因为愤怒折损不少。
两人斗了刚有六招,就听一声闷哼,随即当啷一下,有人带着红影消失在远处。
地上只剩一只左臂,还有那趁手墨杖,再有就是一滩血水而已。
姑姑看看远处,微微一笑,低头逗着婴儿挥手打出掌风,将那吊在树上,已经死去多时的吞天鬼尸体击了个粉碎。瞬间好似下了血雨,全部淋在槐树上下。
姑姑看了一眼,“‘双见礼’?该叫‘鬼迎人’才对!鬼槐就是鬼槐,干嘛文绉绉的?”
几声长笑,抱着婴儿消失在远处……
第十三章:交接任务 受命除害
夜色已深,汴梁城中居民都已入睡,只有东北角苦市后街最末尾的一个小院内还有点点灯火。
为什么叫苦市?
因为这里都是力巴居所,苦哈哈们的汇聚地。挑担的、运货的、打铁的、卖艺的等等,只能在这里集中,住在茅草、泥胚的屋中,勉强度日。
其他住家房子与道路相连,没有一点私密性和缓冲,只有最末尾这家还有自己的小院。
虽然这家有自己独立小院,可院子不大,也就几个平方;房子也不大,只有一间瓦房而已。无论是小院还是瓦房墙壁,都有不少破损,显得很是破旧。
可这会儿,就见一人影还在院中徘徊,不知在做什么。
就见她上有一件小衫,下有粗布长裙,高盘发髻,正是钰娘。不知是月光映衬,还是经过梳妆过后所致,此时看到的钰娘母性十足,更有无限温柔和娇美。
怀抱婴儿,低声哼唱那首不知名曲调,在院中来回踱步。小家伙此时面容慢慢恢复,已经不似刚接触时那种面黄肌瘦的感觉。毕竟孩子只要吃好,恢复速度优于成年人太多。
月光高照,四周一片寂静,本该万物进入睡眠才对。谁知小家伙竟然瞪着大眼睛,盯着钰娘在看,脸上一片茫然,好似在学着认识眼前这美貌阿娘一样。
钰娘伸指逗弄他的小脸儿,轻声询问:“怎么,白天睡多了,这会儿不困么?还是想和阿娘玩耍?”
看着小家伙噗噗吐了一串泡泡,钰娘一笑。这笑容就好似寒雪梅花,透着娇艳和出众,让人怀疑白天那一连串恶战,是不是与她无关?
小家伙年岁尚小,可能刚出百天,视线不能及远,只能看到眼前人的大致轮廓。但听到说话,而且声音轻柔,小家伙竟然嘴角微微一挑,像在对着钰娘微笑。
钰娘微微一怔,不知怎的,一滴晶莹泪珠滑落,她低下头紧紧靠在孩子脸上,不知道的准会认为这是母子二人呢。
……
哗啦一声轻响,钰娘马上警觉。将孩子护好,却没回头去看,直到那动静进了院子来到身后不远处,这才转身。
就见来人一身轻甲胄,腰中佩刀,头戴盔帽,竟然是个兵卒。
钰娘看清来人,这才问:“丞相知道我回来了?”
兵卒单膝跪地,低头行礼,“铁牌令主在上,小人陈朗叩拜。”
钰娘微一皱眉,“陈朗,你还这么迂腐。我说过,见面叫一声钰娘或大姐不算过,没必要每次都用大礼。再者,我这令主之位也是杨丞相硬安的,不喜欢!”
陈朗这才起身,脸上微一红,随即消失变为笑容,说:“令主,这也是大人对您的厚爱,不好这么说吧。”
钰娘瞥他一眼:“还叫令主是么?别惹得我性起将你扔出去!”
陈朗今年刚满二十五岁,是省道丞相杨天赐手下一员得力干将。他在杨丞相手下干了两年,就被派来与钰娘接触,算起来也有三年之久了。可每次见面都是行上峰下属之礼,让钰娘别扭。
对钰娘来说,她很喜欢这孩子,当做自己亲弟弟一样。生性活泼、聪明,对人真诚,就是过于迂腐这礼要讲,那礼要守,讨厌至极。今天钰娘终于动火,就是要逼着他学会改变。
陈朗见钰娘生气,这才点头答应,“姐……姐姐。”听他改了称呼,钰娘喜上眉梢,过来轻轻将他一搂。瞬间,陈朗浑身肌肉紧绷,脸色通红,冷汗直冒。
他这细微动作逃不过钰娘法眼,呵呵笑起,轻点陈朗脑门儿,“小子,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杨丞相,至于这样么?”
陈朗红着脸直挠头,吱吱呜呜道:“姐……姐姐,您这次出任务整整一月有余,丞相大……大人都急坏了,命我每天过来查看。终于,今天见到你,我才算能回去复命了。”
一个物件抛来,陈朗慌忙去接。拿在手里很软,细看竟是个小小香囊。枣红锦缎底面,侧边用细金丝绣着一只小兔,另一面有个小巧的“任”字。
陈朗猛抬头问:“姐姐,这是——任大人一家上下,”
不等话落,钰娘轻逗怀中婴儿说:“都不在人世了,只剩下这孩子。我跟了一月,最终还是没能救到任家上下七十六口。”话语间充满自责,嘴唇更是被她轻咬。
陈朗明白,连连安慰钰娘,随即又说:“姐姐,不知大人所要密函是否——”
钰娘望向他,一努嘴说:“就在你手中。”
一惊,陈朗这才细看香囊满脸疑惑,随即明白并打开,看到里面有一个四四方方,拇指般大小的宣纸片。拿出一看,原来是被细细折叠而成,上面好像还有蝇头小楷。
陈朗望向钰娘,见她眼神确定,于是才将宣纸塞回香囊揣进怀里。
“对了,这孩子我就不交了,麻烦你给丞相说明。他虽是任家最后血脉,但他娘亲死前曾托付于我,我不能食言。”
对于这点,杨丞相没有任何交代,所以陈朗也不便说什么,只有点头称是。就这样偷偷盯着钰娘,一动不动。
忽然瞥见陈朗这幅模样,钰娘好笑,“怎么,还有事儿?”被钰娘提醒,陈朗大惊,赶忙扭过头去不敢再看,转身就要离开。忽然一声轻呼,钰娘叫道:“等一下,我还有话要问。”
陈朗真听话,身子一硬,就像钉子一样定在原地,动也不动。
“大人还有没有交代什么活儿?最近心烦,不想老实待着。”钰娘嘟嘴说话,好似又变成了孩子一样。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陈朗暗骂自己糊涂。急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双手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