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王娇养指南-第5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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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马儿踩踏的这条路很平整,听声音也不像是石质。
“不是。”铁太傅笑道,“这是千渡城西边出产灰沙岩,材质松脆,很容易敲成粉末。我见过千渡城外的石工铺锻造这种仿石地面,就是用灰沙、黄泥掺和碎蚌壳,倒进模子里定型,再以火煅,即成这种坚硬路石。工艺简便,结实耐用。”
“好办法。”这种路面石造起来可比切割和打磨天然的大石头方便多了,难怪千渡城用它铺路,原来是因为多快好省。
铁太傅也有些意外。新到一处繁华盛地,这小子却对灰朴朴毫不起眼的地面感兴趣,眼力是十分独到了。实际上这种路面还有个好处,就是减小了骡马牛等牲畜的蹄铁磨损。
何家渡在千渡城东北近郊,离主城只有区区六里。事实上,雨季发大水时,暴涨的河水有时也会倒灌进城里。
因为上下的客人多,刘家坞外也修起好大一个驿站,供来往船客歇脚、换乘。
燕三郎和铁太傅在这里下马,立刻就有好几个小厮奔上前来,要替他们牵马。他们相互推搡,长得最瘦小的那个被推到一边去,差点坐倒在地。
燕三郎偏偏指着他道:“你来。”
这孩子只有十岁,脸很瘦就显得眼睛大,闻言大喜。
少年扔给他半两银子,他一咧嘴,门牙漏了一颗:“谢谢少爷!”
“去吧。”对于外人,燕三郎向来话不多。
男孩牵着两匹大马,转去后边儿的石厩了。两位客人休憩期间,他得喂马、刷马,检查蹄铁。
这活计对于十岁的孩子来说不轻松。可是想赚钱吃饱饭,哪有简单的出路?
燕三郎和铁太傅就往驿站里走。
这驿站里头人可不少,居然还有十几个铺面,有卖鱼丸粗面的,有卖杂料蹄铁的,但凡客人会用上的,这里多半都有,就是价格贵上不止一筹。
当然渡口都少不了茶楼。
燕三郎选了一家看起来门面最大最干净的,见它门边的砖头上有一块显眼的黄色圆渍,就对铁太傅道:“这一家。”然后顺手在砖上又戳了两个点儿。
他指力惊人,轻轻一戳,坚硬的青砖就簌簌掉粉。
这就做好了信号。瞅着无人注意,他们走进茶楼。
这种地方没有包厢,两人加了半两银子,挑到了靠窗边的四角桌。
驿馆里头,不管是茶楼还是底下的茶摊子,提供的都是大碗茶。粗瓷碗比婴儿的脑袋还大,茶水一注七分满。这会儿已到暮春,赶到这里的人大多燎火口渴,得一口气先灌两大碗茶才能顺气舒坦,然后慢悠悠地开喝第三碗。
燕三郎额外要了一碟茴香豆,一碟老醋花生,两人凭窗喝茶,都慢下来了。
现在江面已经很宽,好在河水不算湍急。有经验的千渡人在最平静的河湾处修起了刘家坞,坞内放船,坞外渡口。燕三郎极目远眺,望不见对岸,只能欣赏千帆竞渡。
“海事繁忙啊。”燕三郎轻声道,“何家坞的摆渡生意可真不错。”
大船,小船,不大不小的船,满载来去,在河面上随处可见。
“别忘了,这地方名作‘千家渡’。”铁太傅笑道,“沿着蜈江,你都找不到几个这么好的渡口了。”
“水运成本低,比陆运至少要便宜一半以上。”燕三郎点头,“只要水情不算凶险,多数商人会选择水运。”
这点他有发言权,燕记在卫国南部凤崃山腹地可是吃足了水运的甜头。
“汛期可能停航,但最多也就是半个月吧。”铁太傅丢了颗茴香豆进嘴,“这些航线十分稳定,送货载人,等同是千渡城的命脉。”
千渡城不仅是个四通八达的陆上枢纽,还是水运的as,光是收买路钱都收到手软。
当然,对官方来说那不叫买路钱,而叫作路租或者渡租。
他们聊不一会儿,外头就有两人进来了,东张西望,见到燕三郎目光一亮,大步往这里走来。
“少爷!”
“你们来了。”燕三郎放下茶碗,“坐。”
这两人正是金羽和傅小义。
四周喧哗,他们也不虞被人听见。燕三郎向铁太傅介绍了两个手下,才问金羽:“来了几个?”
铁太傅打量眼前两个男子,看出他们都是行伍出身,身手了得。燕时初将他们从盛邑调过来,那是早就开始筹谋山长之位。
“七人。另外几个散落在城里,我回头就找他们过来。”金羽笑道,“左迁也来了,他在盛邑待得实在无聊,到这里居然遇见了熟人,此刻正在前面拐角的酒摊上吃酒哩。”
“好,或有用到他之处。”左迁原是得胜王手下的大将,拼杀战场在行,论游手好闲斗鸟逛街却远不如傅小义等人。
第1251章 渡鸦
燕三郎问,“你们到千渡城多久了?”他在桃源就差遣红隼,飞去盛邑召集人手。
想拿下青云宗,光凭他一个人可不行。
在他前往火桐城时,金羽等人也出发了,目标就是千渡城。
“昨天早晨到的。”傅小义接过话头,“这儿真是个好地方。”
“有甚收获?”他派金羽过来打头阵,先收集一点本地情报,尤其关注河边渡口。
“现在是何家坞最繁忙之时。”金羽往外一指,“再有个把月就进入汛期,到时候风高浪急,未必能再走船。有经验的商队多半挑在这时候赶来竞渡。”
走商就是和时间赛跑,若是撞见汛期停航,那么改走回陆路反而耗时更长。所以眼下的何家坞才这般热火朝天。
燕三郎将铎人奇袭童渊军后方粮仓之事说了,而后道:“铎人应该就在这里下水乘船。”
“嗯,客人多但船有限。着急上船的,就得——”傅小义左右看了看,搓了搓手指,“多花点。”
燕三郎往渡口方向看去,果然人头攒动。
“得掏多少钱?”
“每人一两银子,船上就能有空位,人多还能打折;如果是走货的,那可就贵多了,视货物大小和体积而定。”小二走过,金羽又向他要了两个茶碗,“有的商队上百号人押着七八车货,想都挤上船可就花费巨大。”
饶是如此,愿意掏钱的旅客也不在少数。如果走陆路,骡马的口粮、货车的折损、一路上住店的开销,数额更大。更不用说陆运风险不定,道路塌方、盗匪水火,时有发生。
有些人员的薪酬还是以天计算的,所以越早抵达目的地,赚头才越多。
当然,水上行船多风雨。不过走商本来就是靠天吃饭,千渡城的航线又比较稳定,走的人多了,自然相对安全。
小二刚倒完茶水,金羽端起来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光。待第二碗倒好,他把小二赶走,这才道:“我和小义昨天就去渡口搭船哩,说自己没路引子。”
“让你们上船了?”燕三郎让他们早一步来这里做个试验。
“没有,不让。”傅小义摸了摸鼻子,“我们本打算另觅他法,不过还没走出驿站,就有人找过来了,说是能帮我们顺利登船。”
“我们提了要求,得有正经渡租的凭据,以备审查。”金羽递来一张文契,“蜈江每隔十几里就有卡哨,还有专人在河面上巡查,只是混上船而没有凭证的话,被逮住了直接送监法办。”
燕三郎接过来一看:“路引?”
“这有个火印。”金羽指了指右下角,“就是缴过渡租之后才加盖的印章。”
他在自己碗里蘸一点茶水,滴在火印上。
红色的火印立刻就变青了。
“这是防伪之法。等水渍干了,印章又变回红色。”金羽介绍道,“行船时检验起来也非常方便。”
千岁笑道:“这倒很像卫国从前的攒金令。”为了防伪,各国各势力都煞费苦心哪。
燕三郎关心的焦点随后转移:“这路引哪里来的?”
金羽路引上的名字叫作王守仁,想来是他随手捏造的。
“花钱办的。”几个茶客走过身后,金羽等他们走出大门才继续道,“找到我们那人说,上船一个价,盖火印一个价;如果没有路引,那么做好路引再盖火印,又是一个价——”
“无论远近,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现银,就是三万钱。燕三郎挑了挑眉:“如果执路引到渡口那里正常登船,也不插队呢?”
“视行船距离而定,最近的一程,渡租是十文起。”
十文和三万,相差这么大?燕三郎往窗外看去:“看这般人头攒动,不加钱插队根本上不了船。”
“是。”傅小义赞同,“昨天我们也试过了,要是不掏钱光排队,得排到三天以后。越靠近汛期,人就越多。”
“这种专门收钱带乘客插队过关的人自称买办,可外人都喊他们是‘渡鸦’。”
“一共有多少人?”乌鸦可是又贪婪又钻营的鸟类。燕三郎已经琢磨出味儿来了,“都有专用称呼了,应该不止三五个。”
“我们看了两天,粗算起来至少有十几个。”金羽抖了抖手上的契约,“这个火印真地好使,我们上船走了一程,也就是不到五十里,遇到两次巡船。那都要登船检查的,发现没盖火印的,立刻就撵上岸去;有一支队伍三十人,其中二十五个都没盖火印,不知道从哪里偷溜下水,结果整船人都被扣押带走。”
“查得好生严格。”铁太傅啧啧两声,“铎人队伍就算伪装成商人上船,没有火印也会被识破。”
所以问题聚焦在这里了:
铎人乘船多半执有火印,才能在蜈河通行无阻。那么,他们的火印是谁给加盖的呢?
“摄政王在世就多次下令,宣国内部的混水,青云宗不许掺和,尤其战时禁止宣人入境。”铁太傅直言,“这些铎兵不是本地人,又从青云宗地界西侧入境,多半连路引都是伪造的,否则青云宗不会放行。”
燕三郎问金羽:“这些买办各自为战,还是有组织行动?”
“还未查清。”金羽苦笑,“我们离船登岸,刚从下游返回。”他们也就比燕三郎早一天到达,又没有明确的调查目标。
“行。”燕三郎向铁太傅道,“再有半个时辰就天黑,我们先找地方吃饭,那时候再行动。”
……
毕竟只是个渡口,这里可没有专做精馔的大酒楼,反倒是各式酒摊饭铺林立。在这里过夜的客人也没别的地方去,到摊子上要一角子酒,点两个小河鲜做下酒的小菜,将就着也就对付过一个晚上了。
是以酒摊子们的生意普遍都不错。
酒摊子都挤在拐角,燕三郎走出茶馆,傅小义就领着他们往前走了几步,伸手一指:“喏,左迁在那里了。”
燕三郎举目一看,那摊子前摆着四五张小桌,最是酒瓮环绕、杯盘狼藉的那一桌坐着两人,其中一个正是左迁。
第1252章 还是那个人
酒水撒得到处都是,两人把臂言欢。
燕三郎听见千岁长长“咦”了一声,而后笑道:“好眼熟,这不就是那个谁!哎呀,人生何处不相逢!”
燕三郎也笑了,知道千岁记得那张面孔,但一时没想起这人姓名,只能以“那个谁”代替。
左迁的位置正对燕三郎等人,见他出现眼睛一亮,正要招呼。少年却朝他摆了摆手,又摇了摇头。
左迁识趣,头一低啃花生去了。与他同桌的酒客问:“怎么?”
“没什么。”左迁打个哈哈,“这里的辣炒水危敛淮恚蚁朐倮匆慌獭!�
酒摊前几乎每一桌上都扔着成堆的水危量湛亲樱巳怂终从停匀徽馐翘拥恼信撇恕U馔嬉舛庵时认焊畹溃诤煊屠碧览锸媸娣萘娇讨拥脑瑁鸸褪侨萌顺缘猛2幌吕吹暮昧稀�
边剥边吃边聊边喝酒,就算三五盘也一会儿就见底了。
燕三郎带人自去隔壁酒摊子坐好,点几个快手的小菜。
到处充斥着油熏火燎的香气,仔细一闻,都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天快黑吧。”千岁嘟哝,她馋了。
燕三郎给几个手下一一倒酒,众人受宠若惊:“少爷有劳了。”
燕三郎看了那桌的左迁一眼:“随便吃喝,只管记我账上。”而后唤来摊主,提了个简单粗暴的要求:
“要两大盆鱼肉,生的。”
“啊?”摊主一呆,回头见到他脚下两只打转的宠物,才明白过来,“我这里有两条午后现捕的鳙鱼,可以切半个鱼头喂猫狗吃。”
半个哪里够?小金不高兴地打了个喷嚏。
“两条都拿来。”燕三郎二话不说丢银子。
钱来了,摊主一个字都没再多问,虽然两条鱼合起来有三十斤重。
鱼肉是用脸盆送来的,“还有三盆,吃完再拿”,摊主很贴心地切成了段,方便两只小宠物食用。
芊芊吃得秀气,小嘴咬着鱼肉一点一点咽下;小金则是狼吞虎咽,毫不顾及吃相。旁人都没看清它怎么个吃法,盆里的食物就飞快减少。
若是现出真身来,这些鱼肉它能两口干掉。
铁太傅拣起竹箸,夹起螺蛳吸得滋溜作响。他是人精,一眼看出燕三郎格外关注左迁那一桌子,也不多问,只随口说起宣国境内的战事。
金羽等人刚到千渡城,还不知宣国这些波动,听得津津有味。
千岁的注意力却全放在左迁的客人身上。
“左茂!”她终于想起来了,“这厮果然没和端木景死在一块儿啊!”
这家伙胡须修得很漂亮,长衫高冠,气度与常人不同。千岁更是记得,燕小三见过他两次了。
第一回在赤弩火山腹地,左茂拖住山泽赤弩,让前卫王强行冲关,逃出了火山。
当时这人聚拢士气为他人所用的手段,给燕三郎留下深刻印象。
但他随后就不知所踪。彼时燕三郎全力追踪前卫王,也没功夫去多想这人下落。
第二回相见,就是在安涞城门了。
当时左茂护着奚人大官端木景强行闯出城门,并且还成功了。但那里毕竟是童渊人的地盘,颜烈又因丧弟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