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8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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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子的角落洒上醒神露。”
“是。”
“是。”
吩咐完这些,苟莫离才退出了屋子。
而此时,范家押解来的草药、财货、酒肉见这边战事平息也到了。
刚刚厮杀过后的人们看着这些东西进了寨,眼睛里都流露出了光泽。
其实,这些东西早就到了,但一直在外围等着。
因为得将野狗赶走,才能喂自家的狗;
而且狗饿了,啃起骨头来才香;
“这些,都是公主赐予你们的。”
“多谢公主。”
“公主千岁。”
大家发出了欢呼,先前的疲惫几乎一扫而空。
屈培骆此时走了过来,对苟莫离行礼,然后道:
“外面需不需要我带人去策应?”
“不用了,不会出问题的。”
梁程亲自领兵,怎么可能会在这种阴沟里翻船?
事实,也的确如此。
梁程所率的骑兵,就是一直跟在楚军后头,催促着楚军赶紧后撤,这已经不是楚人怕不怕燕人这么简单的问题了,纯粹是就这般被骑兵吊着,压根就没法打。
对面楚将也是有经验的,几次三番地想要找山坡或者找河面尝试依靠一下阵形,但对面的燕军将领往往能够提前预测到,强行对其军阵进行驱赶。
双方互相试探过几手之后,楚将很无奈地发现,对面的那支燕军素质之高,超乎想象,这绝不是什么偏师,虽然也就三千骑,但必然是燕军的主力。
如果是遇到一支普通的骑兵,强行结阵,边打边退,边打边转移,或者干脆立阵于此,等待友军支援,都没问题;
但楚将清楚,面对这样子的一支精锐铁骑,自己的任何阵势,都是徒劳,所能做的,无非就是争取多给对方造成一些杀伤而已。
再加上,对面燕军骑士几乎人人双马,追击时还会呈梯队分层次,相当于是在轮班驱赶,也就是说,自己这边会越来越疲敝,而对面的燕军,能够一直保持着极好的战前状态,这完全是牧民在放羊,还有心思唱着民歌。
欺负人,
欺负人啊
这时,燕军军阵之中出现一名持旗者冲向楚军军阵。
“压!”
楚将马上下令军阵中的弓弩手下压,禁制射杀。
“对面的楚将听着,我家将军说了,愿以楚国贵族之礼,投旗便可纳你们认输。”
大楚曾是贵族制鼎盛的国家,贵族之间交战的礼仪很是复杂,但本质理念是:
我们是贵族,我们的命很宝贵。
最经典的,就是两军交战,俘虏贵族后,得好吃好喝地供着,可以换赎金,但绝不能杀他们。
这投旗认输,意思是两军对垒时,一方觉得没赢的希望,就交出自己的一面旗帜给对方,对方愿意接纳的话,就会任由他们撤军而不会追击。
楚将犹豫了,因为很明显的是,自大楚国都被燕人南王烧了、燕人平西侯掘了不知多少贵族祖坟后,大楚的贵族体制,已经崩坏了。
有些东西,连楚人自己都不信了,更何况是对燕人?
但这名楚将最终还是同意了,他只能猜测,猜测对面的燕军将领和自己一样,不愿意就此引发燕楚两国新一轮的国战。
楚军中出一百夫长,将旗帜交出。
随后,那名百夫长回来传话,说燕人还有一个要求,就是让自己让出附近的两座小军寨。
楚将同意了,派人去通知;
随后,
紧张的氛围终于缓和下来。
燕军停止了追逐游戏,楚人开始更为放松地后撤。
最终,双方脱离了接触。
梁程见差不多后,留下一队哨骑负责监控,随即,领这一部主力折返了回去。
曾经,他曾陪着主上数次以少量兵力南下乾国,可谓是“以下克上”的典范;
开战,不打也得打,赶紧给爷打!
因为那会儿,自家主上只是个小小的守备,需要用战功来升迁,什么大局啊国政啊,都他娘的一边去。
现在,不一样了,晋东之地的开发才过去一年,战争的储备,军队的素质,甚至连整体的换装都还没完成,真大打起来,不划算。
同时,燕国国都的皇权过渡也没有完成。
地位不同,身份不同,需求,自然也就不同了。
折返之后,梁程率军回到了屈培骆的军寨。
清洗过自己后的屈培骆,原本还想再去求见一下公主,却被带兵回来的梁程,直接叫了过去。
以范城为起点,向南的这块区域,包括一小半原先屈氏的势力范围,现如今,最好还是以“楚人”为主的兵马进行厮杀和角逐。
在屈培骆显现出其能力后,侯府的决议,其实也就是留守的瞎子和梁程二人商讨出的决议,就是让屈培骆继续发展下去。
一是可以为范家继续撑开缓冲带,日后要是燕楚大战,范家只要不被一下子灭掉,就能在蒙山一带,帮燕军开辟出除镇南关一线的第二战场;
二则是范家以前毕竟是屈氏家奴,家奴背主,又反制成新主,屈培骆势力强盛起来,也能制衡住范家。
制衡之道,向来不是用在自家人身上的,用得好,沾沾自喜,实则是自家的内耗,正确的用法,应该是“以夷制夷”。
在侯府的视线里,范家和屈培骆,都是“夷”。
提点了屈培骆几句,吩咐其需要拿下的村镇以及需要确立的据点,同时,点明了接下来的势力发展轨迹后,梁程就去见了公主。
此时,屈培骆自然就不好跟着。
公主接见了梁程,有些人,看似是家奴,但你真的不能把他们当作家奴。
哪怕作为平西侯爷的女人,公主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座侯府里,有一些人,他们的身份地位,其实比自己是要高的。
“参见夫人。”
“梁将军辛苦了。”
“不辛苦。”
然后,沉默了。
沉默了之后,当公主打算说些什么缓和这种沉默的尴尬时,梁程拱手:
“末将告退。”
“”熊丽箐。
来见见公主,
只是来见见而已。
作为一头僵尸,他前两年一直在主上身边学,学着交流,学着不要那么冰冷,其实,是很有进步了。
但仅限于和主上、魔王以及一些他瞧得上的那些人,比如侯府保卫科的虞科长。
其余人,他懒得去热情。
出发之前,瞎子叮嘱过他,要对公主多照看一点,不管怎样,她都是主上的女人。
梁程照做了,
每天都来“参见夫人”,
然后“末将告退”。
好在,
熊丽箐也习惯了,
她也清楚,人家不是故意的,人家就是很单纯地不愿意搭理自己,嗯,是的。
翌日上午,
公主的马车就在军队护卫之下,向范城返回。
范府,
不,
整个范城,都喜气洋洋。
这种欢喜,已经远远超过了南边打了个胜仗。
进入范府后,柳如卿赶忙过来嘘寒问暖。
公主一边抓着柳如卿的手一边看着走进来的苟莫离。
“出什么事了?”公主问道,“瞧着他们全城上下,这么个兴奋劲儿。”
苟莫离卖了个关子,
道:
“夫人您可以猜猜。”
对郑凡,苟莫离不会这般说话的,因为主上会马上回一句:直接说人话。
但对别人,苟莫离清楚,绝大部分上位者,是喜欢在手下人面前表现的。
这时,
范家的侍女上来奉茶。
公主接过茶,用茶杯盖轻轻抚着茶面,
道;
“燕京城,来消息了?”
“夫人英明。”
“燕皇驾崩了,继位的,是六皇子?”
“属下佩服。”
“呵呵呵。”
公主看着苟莫离笑了起来。
燕京的消息,传递到了范家,范城。
早些时候,范正以范家之主的强横决断,硬生生地拉着有百年传承的范家,毫不犹豫地上了燕人的船。
对此,范家上下,其实是颇有怨言的。
当奴才,当狗,有什么不好的?平平安安的锦衣玉食,它不香么?
就算是现在,范家立起来了,城也建了,下面,也像当年楚国那些大贵族一样,有了自己的范氏私兵。
可问题是,明摆着处于燕楚之间的角逐点上,啥时候再起个国战,范家第一个得遭波及。
现在,好了。
自家主母,是当朝大燕皇帝的亲小姨。
自家少主子,是当朝大燕皇帝的亲表弟。
早些时候,有怨言的人,现在都不得不佩服范正的深谋远虑。
得益于大燕先皇帝在时灭了闵氏之举,使得如今的范家,反而成了新君的第一外戚。
鸡犬升天了呀,鸡犬升天了啊!
这幸福,就稳稳地落了下来,怎能不欢庆,怎能不鼓舞?
大燕,知根知底的人清楚,现在是一头极为疲敝的凶兽,但外人看起来,它仍然无比的凶横强大。
“苟先生,那接下来,该如何做?”熊丽箐问道,“想来,有些事,北先生应该早就预料到了,是吧?”
“夫人明鉴,应该是心里有数了。”
“是有些数,但不知对不对。”
“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会有错的。”
柳如卿在旁边听着,淡淡含蓄微笑,她就是个花瓶,也没想过去摆脱成为花瓶的命运,而是想做一个更精致更让那个男人喜欢的花瓶。
这一点上,她和公主,是不一样的,当然了,这并不意味着柳如卿不聪明。
“早年,饲养自己的妖兽时,我就清楚,养妖兽,不能一味地只对它好,得时不时地敲打几下,让它清醒清醒脑子,记得谁才是它真正的主子。”
说着,
公主看向柳如卿,道:
“妹妹,你觉得对么?”
“姐姐的意思是,要在此时敲打一下范家,让范家清醒,到底是谁在真正保着它?”
“对,就是这么个意思。”
“可是,该寻找什么由头来敲打范家呢?”柳如卿疑惑道。
范家上上下下,对自己这一行人,可是极为客气,也伺候周到的。
“这个嘛好办。”
熊丽箐坐直了身子,
低着头,
看向被自己拿在手上说了很久话的茶杯,举起,轻轻抿了一口,
随即皱眉道:
“茶凉了。”
随即,
公主将茶杯直接摔在了地上,
“砰!”
茶杯碎裂的声音引得外面的婢女们赶紧过来;
公主则气定神闲,
极为平静道:
“故意奉以凉茶,范氏如此怠慢本宫,这是不把平西侯府放在眼里啊,当治罪!”
第五百三十七章 后宫
“请夫人恕罪,请夫人恕罪!”
范正文跪伏在地上,这位热乎乎的大燕皇帝姨夫,此时的战战兢兢,丝毫没有作假。
因为,这是莫须有,可这莫须有,才是最可怕的。
曾接触过平西侯。
暖房内种花的范家老祖宗曾问过范正文对那平西侯爷的评价,
范正文的回答是:
身居庙堂掌托千钧,影落江湖脚踩意气;
意思就是,平西侯爷,看似地位极高权柄极重,可偏偏身上,带着那么一股子江湖草莽才有的洒脱和豪气。
做事儿时,有时真的可以凭着一股子心气儿,完全不把规矩窠臼给放在眼里。
命不当命,权不当权。
买卖不做,掀了铺面;
就比如,曾去以身涉险抢公主之举,分明是茶馆酒楼里才会出英雄江湖的故事,却真的在这平西侯爷身上发生了。
但要知道,原本的那些故事里,主角儿可都是烂命一条,而那时的平西侯虽然还只是个伯爷,但其实,早就发迹了。
也因此这会儿,
范正文丝毫不敢带着敷衍的态度去配合这种敲打,而是得诚惶诚恐。
他明白,自己如果不把这挨打的姿态,放得很正很正,可能,眼前这位公主殿下,不会真的杀将了自己,更不会擅自做主拿捏范家,但要是传到那位侯爷耳中,很可能就会演变成:
大局是什么?
燕楚僵持是什么?
他范家的作用是什么?
这些都算什么?
灭了灭了,
全了本侯的心气。
哪怕新君,怕是也无法阻拦平西侯爷,毕竟,县官不如现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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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正文没侍奉过皇帝,但在一定程度上来说,他对平西侯爷的观感,真有点伴君如伴虎的意思。
生杀予夺,天意即为我意的天子,差不离,就是这种意思吧?
可惜了,这些话,范正文不可能说出口,否则,他平西侯爷还真愿意听一听这清新脱俗的别样角度马屁。
因为一杯凉茶,
范府的管事族人,被拿下了一半,里面,不乏近亲族人,包括范正文的一个亲弟弟。
杀了一批,打残了一批,发配了一批;
原本府内的喜庆,外加蔓延到整个范城的喜庆,直接被这带着血腥味的凌厉给打崩得一干二净。
最后,
熊丽箐的心里,甚至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人家自己打自己的板子,打得,比你预想中重得多了,就连范正文,都负荆请罪,他可不是什么武夫,这后背的皮开肉绽,那是真真切切的伤疼。
要知道,人家可是才刚当上皇亲国戚哩。
“退下吧。”
面对这样子的范家家主,公主,是真没了脾气。
“谢公主,谢公主。”
范正文如蒙大赦,退下去了。
公主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感慨道:
“以前在宫里,然后被夫君接到府里,殊不知,其实一直都在被保护好的篮子里,苟先生,我之前,一直自视甚高了。”
“夫人言重了。”
“不是言重了,而是这外头的世道,真的是太吓人了,倒不如回去,跟如卿妹妹多学点儿小曲儿,专心侍奉夫君得了。”
很显然,
范正文的表现,让公主有些后怕。
不是怕范正文脑后有反骨记恨什么,纯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