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8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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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直接将房契抵押了这儿,说啥时候将那拖欠的两百两嫁妆给凑齐了送过来啥时候再将这房契收回去。
要是凑不过去,那这房契,就是你何家了,签字画押。
那天闹腾得可是热闹,
二儿子脾气木讷,犯事儿后也不爱说话,但正妻和一个小姨娘则闹腾得格外厉害。
就连碧荷都说出了自己支棱铺子凑银子的说法,却被老广头呵斥了回去,说孙女儿你嫁进何家就是何家的人了,哪里有挣的银钱给家里贴补亏空的道理?这是你爹欠你的,你爹不中用,爷爷来替你担着。
最终,房契还是留在了何家。
也是怪事儿,成亲后一个月,碧荷的那个曾犯事儿的木讷爹,新差事竟然又下来了,迁入了皇城当了侍卫。
其实,皇宫里的侍卫本就有从宗室勋贵里选拔的传统,毕竟同姓人,信得过,也是一种亲戚间的福利,但宗室人何其多,想上去也得拼关系使银子的,谁成想这大好事儿就忽然落下了呢?
这下子,一家子的日子就有指望了,嫁妆凑齐也不再是遥遥无期了。
而这老广头,和老何头一来二去的,倒也是熟络了。
老何头会做人,
老广头也会做人,
老广头这每天下午没事儿时,就喜欢到自家孙女铺子上喝点儿小酒。
酒,自带,蹭孙女孙女婿的一小盘花生米和一小盘茶干,用他的话来说,好歹小时候没少给这个孙女喂零嘴,临老了蹭这点便宜回来,该得的。
所以,
郑侯爷这张桌上,樊力又干掉了三碗猪油拌饭后又叫了三碗之际,
老何头就来了,先对着儿子踹了一脚让他现在别和媳妇儿腻歪守猪肉铺子去,自己呢,则往秦家爷爷那儿一坐,从兜里抓出一把也不晓得是隔壁哪家铺子街坊送的干果或者瓜子儿啥的,往桌上一放,儿媳妇又添上一个小酒杯,俩老头儿就坐那儿开始小饮了起来。
其实,俩老头儿差着辈分,但他们还是以平辈论交。
老广头是宗室,又在南望城待过,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又酷爱吹牛,就喜欢找人讲话;
老何头呢,以前还去蹭茶馆听故事,得,这下子连茶钱都省下了。
一个爱吹,一个爱听,绝配。
“亲家,以前听人说冲喜冲喜,老夫我还不信这话,现在,倒是有些不得不信了,你瞧瞧,我那长子现在又升了宫内宿卫校尉,我那二儿子也来信,在南望城,任了运粮官。
哎呀,
本来这家,眼瞅着就要破喽,谁成想,这才小半年不到的光景,风向,就不同了。”
“那是,那是。”
老何头笑着点点头。
你家儿子升官,
我家女婿也升官了,
这官可以,皇帝。
新君继位,为大燕六皇子姬成玦,原王妃何氏,封皇后。
得知这一消息后,
老何头和何初,爷俩坐在一起,面对着面,也没出摊,就坐了一整宿。
吓得碧荷以为这家的爷儿俩都撞了客。
“哎呀,就是现在,陛下刚继位,就不太平了啊,你说,我大燕堂堂宰相,竟然在街上被那蛮子给截杀了。
这天杀的蛮子!”
一边的郑侯爷听得还挺有趣儿。
老广头又加了一句:
“这生儿子没儿的蛮子!”
“………”郑侯爷。
老何头点点头,道:“所以,是又要打仗哩?”
老广头一挥衣袖,
道:
“可不是么,一国宰辅,亲家,你可知一国宰辅,到底是多大的官儿?那可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燕人受此大辱,怎能忍气吞声?
陛下已经下了诏书,
命南北两位王爷即刻去北封郡领兵征讨蛮族,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南北二王去咧?”老何头问道。
“去了,事急从权,自是不可能再开什么送征大典的,只是,唉,亲家,荒漠,你去过没有?”
“没呢,您去过?”
“年轻那会儿,得了一转运的差事,去过一次,荒漠,大哩,我还没进去,就在边儿上,扫一眼,他娘的,全是沙子,一望无尽的沙子。
这蛮族啊,就在那沙子里,其实,打他们不难,问题是,他们会跑啊。
唉,
不出意外,
又要一场大战喽。”
“可不是,又要打仗喽。”
又要打仗了。
这是燕国百姓在听闻新君宣战诏书后的第一反应。
打仗,
正军还好,北封郡现成的,京城外,也有一支镇北军随时可用。
可问题是,
大规模的战役,必然需要动员起海量的民夫和辅兵,征调大量的粮草。
大家的日子,现如今本就艰难,这还要再起大战,日子,该如何过下去?
但随后,
也没多少人抱怨,
大家不想打了,因为日子再打就真熬不下去了,但大家不反对打,因为那是去打蛮子。
撇开宰辅被杀的先决条件不提,
于燕国,
朝堂自民间,打蛮族,那是政治正确!
没人敢在此时劝阻皇帝,要与民更始,要忍气吞声,要徐徐图之。
没人敢,更没人会这么做。
数百年来,燕人从和蛮族无数次的血战交锋中,早就悟透了一个道理,对蛮族,绝不能后退一步!
至于什么反战情绪,倒是还真没能成势;
如果此时新君下诏,再以举国之力攻乾或者伐楚,百姓们是真的要忍耐不住了。
但目标是蛮子,
抱怨归抱怨,叹气归叹气,
但老燕人还是该干嘛就干嘛,准备应征入伍的应征入伍,准备从民夫的从民夫,甚至,各级的官僚体系都已经自发地开始运转,统计本郡本府本县甚至是本村可出之青壮。
老燕人也是人,
先皇在位时,连年征战,也早就疲敝了,若是再劳师远征他国,必然会有厌战之心。
可问题是,
蛮子不打,蛮子起势了,
那燕人的家,必然会被波及,燕人的土地,也将被燃起战火。
还厌战个屁啊?
打,
也只能打!
大燕,现在就是一头外表看似强大,实则无比疲惫的巨兽,但此时,依旧本能地开始擦拭自己的獠牙,准备扑向,自己西边的这个老邻居。
战争的阴云,伴随着新君的诏命,已经开始聚集。
这时,何初又从肉铺摊子上开小差过来看自家媳妇儿了。
“初啊,等到了征调时,你也去吧,打蛮子。”老广头对自己的孙女婿喊道。
老何头先点头,
道:
“好嘞,他该去。”
他是当大舅哥的,
他妹婿是大燕的皇帝嘞,
老何头觉得,
大燕要打仗,他这个儿,最该第一个上咧。
百姓们,哪怕是老广头这种,看似知道很多内幕的人,他其实也算不来这几件事所发生的日期。
宰相死,新君震怒,先诛杀鸿胪寺里的蛮族使团,再下诏攻蛮。
等之后,结果传来,是没人能掰扯得清楚,这路程和时间,好像有些个不对劲的样子。
郑凡又强行压了一口猪油拌饭,
闭着眼,
咽了下去。
剑圣看到这一幕,道:
“娇贵了。”
“那是。”
郑侯爷毫不遮掩。
就在这时,
一队身后插着彩旗的骑兵自京内纵马高呼:
“大捷,大捷,两位王爷攻破王庭,斩杀蛮王及蛮族贵族无数!”
“大捷大捷,王庭覆灭,京观铸就!”
“荒漠大捷,蛮王被斩!”
一时间,
街面上,
无论权贵黔首,全都疯狂地欢呼大叫起来,且伴随着大捷消息的不断传播,前阵子还沉浸于失去皇帝悲伤氛围中的大燕都城,一下子成了喧闹的海洋。
随之而来的,
是百姓自发的山呼万岁之声。
这是一场,激动人心的大捷,它的意义,甚至可以超越对其他国家的胜利。
燕人们此时觉得,
他们的皇帝,是走了,
但,
他们的皇帝,其实还在!
郑侯爷有些嫌弃地将剩下半碗猪油拌饭推开,
笑道:
“哎哟,可担心死我了。”
“你之前可比谁都笃定,还言之凿凿,想不到能输的可能。”剑圣说道。
“打仗嘛,哪可能没点风险?我也担心自己把话说太满了,旗插太多了,会打脸,呵呵呵。”
剑圣摇摇头。
郑侯爷拍了拍手,
道:
“行了,仗打赢了,王庭也踏灭了。
呵呵,
老田,
应该也快回来了。”
第五百三十章 新的时代
“来,干!”
“来,喝!”
老广头和老何头决定今天大醉一场。
碧荷则催促何初赶紧回去重新写牌子,猪肉涨价!
喜事降临,虽然还在国丧之中,不得大肆庆贺,但对于普通百姓,尤其是住在京城的百姓而言,割点肉,回去乐呵乐呵那自然是没问题的,此时不涨价何时涨价?
郑凡也站起身,既然捷报来了,具体的军情必然也到了,他得进宫去看看。
剑圣没跟着一起去,
因为他不想再和魏忠河那个阉货喝茶了。
樊力护卫着郑凡进了皇城,现如今,大燕平西侯想进宫,那真的是想什么时候进就能什么时候进,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什么宫内准骑马,面君不跪种种恩典,早早地就加上了。
甚至,还有说法,那就是陛下打算让自己的三个儿子全都拜平西侯为仲父。
这意味着,以后平西侯连后宫都能随便进。
这当然有失体统,但联想陛下也就两位娘娘,似乎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了,
郑侯爷现在对什么“干爹”不“干爹”的没什么兴趣,在他眼里,真正的干儿子就一个“天天”,其余的,都是赠品。
现在,他想看到的是军报。
“侯爷,陛下在御书房里等着您呢。”
曲公公似乎早早地就在侯着了。
其实,新君登基,最先接收过来的,不是朝政,而是内宫的宦官们。
如果说魏忠河是因为职位特殊为了皇权过渡的安稳所以才留下来,那么,诸如曲公公这类的红袍大宦官,则完全是念在过去的情分上了。
由此可见,新君做皇子时,就私通内宫宦官,几乎可以说是明摆的事。
但现在,已经没人敢参更没人敢罚了。
由此也可见,当初姬老六在王府里,能够对皇宫内的事儿了如指掌,真是丝毫不奇怪。
宦官爱财,但宦官同时重情,他们的生存之本,其实就是和主子的情谊,一定程度上,他们其实比外朝的所谓“太子党”和“六爷党”,更为忠诚。
当然了,宦官不得干政这种事儿,郑凡相信姬成玦不用自个儿去提醒,老燕皇的种,某些时候,一旦越界了,该薄凉时会凉得让人害怕。
“平西侯爷觐见。”
外面的小太监刚通报起来,
御书房里头,就传来了三声大笑。
“哈,哈,哈!”
郑侯爷走了进来,看见姬成玦拿着奏折坐在御书房的椅子上,另一只手在胸前平举。
刻意得,像是在舞台上演话剧。
郑凡就站在那里,盯着他看;
虽说古往今来,有不少人获准过面圣不用行礼的恩荣,但真正做得这么直接的,大概也就郑侯爷独一份儿。
姬成玦摆好了姿势,可郑凡不配合。
没办法,
他只能自己放下手,
将折子丢到了桌上,
道:
“大捷,郑凡,大捷!”
“恭喜陛下。”
郑凡走上前,也没等一边的魏忠河帮忙递送,自己就拿起来看了。
这是一封军事奏折,会将战事的过程发展和结果都写上去,所以字很多,也不可能用之乎者也的方式给你缩减。
郑侯爷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然后对旁边的魏公公道:
“茶。”
“奴才明白。”
魏公公马上奉上了热茶和点心。
姬成玦走了下来,对郑凡道:
“此等大捷,姓郑的,你觉得西边可保多少年无忧?”
郑凡拿了一块核桃酥送入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继续看着,同时点点头,示意皇帝稍安勿躁。
皇帝倒是很迫不及待,没办法,能治国玩手腕做买卖,可偏偏,没打过仗。
虽说这姓郑的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样子让他这个皇帝颇有些面上无光,但谁叫他真的信这姓郑的眼光和看法呢。
不过,换个角度来想,要是哪天这姓郑的规规矩矩对自己这个皇帝毕恭毕敬的,那他姬成玦大概晚上就真睡不着觉了。
第三块核桃酥吃下去,
郑侯爷终于看完了。
他没急着回答姬成玦的问题,
而是道:
“不是,这最下面讲的靖南王率八百骑追击逃跑的小王子是怎么回事儿?”
“就是追击了啊。”姬成玦有些不明所以,“估摸着这封折子现在到咱们这儿,但现在在北封郡,靖南王应该已经将小王子给抓回来或者带着首级回来了。”
甭管你知不知兵,对靖南王的本事,那必然都是认可的。
“带八百骑,往西追,而且还是王爷亲自去追?”
郑凡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不是说老田会发生什么意外,而是,冥冥中,他感觉到,似乎自己将要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见不到老田了。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皇帝追问道。
郑凡将拿过核桃酥的手指在魏公公衣服上擦了擦,
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咬了咬牙,
道:
“我感觉,王爷,可能是故意去追的,不,他不是去追,他是选择了一种,自我放逐。”
梁程是郑凡兵法上的入门老师,
老田,则是更进一步地提升和升华。
不是说梁程带兵打仗的能力比老田差多少,而是双方的平台不同。
曾几何时,老田可是让自己一个人处理了一段时间的数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