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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魔临-第8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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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地全都挤掉。”

    ……

    皇宫,

    独殿。

    一座早就熄火多年的丹炉前,

    红袍小太监盘膝而坐,在其面前,一张貔貅的画像被铺开。

    而丹炉下面,隐约可以察觉到些许的震颤。

    大燕的皇宫地下,有一尊年份很久远的貔貅,这几乎不是什么秘密。

    而此时,

    那尊貔貅却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

    靖南王破郢都时,曾与那火凤之灵厮杀鏖战,最终,导致郢都火势不可收拾。

    灵,都能这般,何况一头活生生的貔貅?

    虽然年迈,虽然气血早就枯败,但毕竟,未曾真正的死亡。

    红袍太监将画,丢入丹炉之中。

    而后,

    伸手,

    将掌心贴在丹炉上,闭上了眼。

    倏然间,

    一股灼热之感袭来,刺痛了他掌心的皮肤,而在其闭目之中,却呈现出一团赤红。

    “吼!”

    赤红深处,貔貅发出了咆哮。

    红袍小太监收回了手掌,睁开眼,先低头看了一眼毫发无损的掌心,随后,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你是在愤怒么?”

    红袍小太监问道。

    没有回应,

    良久,

    红袍小太监又幽幽开口问道:

    “还是………在悲伤?”

    ……

    大楚;

    郢都。

    向来不是郢城,被称作郢都,而是大楚的每一座都城,都叫郢。

    新都城修建在旧都以南,如今,已初具规模。

    皇宫的建设,反而先极简,摄政王并不急于早早地为自己修建新的宫室楼台。

    曾经,在大楚公主口中繁华十倍于燕国皇宫的楚国皇宫,这几年内,是不可能再看到的了。

    两个巫正,正在例行进行占卜。

    当占卜的结果出现时,

    二人当即对视一眼。

    随即,

    一个开始重新推演天机,另一个,则拿出了上一任巫正留下的法器开始进行感应。

    靖南王曾说过,所谓的天机、预言、命象,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东西。

    但无法否认的是,它有时候却也能够自冥冥之中感测到一些东西。

    如果真的全然无用,靖南王也不会去“略通”它了。

    很快,

    两个巫正近乎狂喜一般地奔赴摄政王的寝宫。

    “王上,西北方向天机衰颓,骨裂出散,向下,此乃西北人主位即将空悬,气象涌入呈杂乱之劫路!”

    “王上,燕在西北,这是,这是……”

    巫正话还没说完,嘴角就溢出了鲜血,随即,眼耳口鼻也在溢出鲜血,窥测天机,洞察气运,实乃大消耗。

    但他浑然不顾,用衣服随便擦了一下就继续道:

    “那位,那位这次是真的要没了!”

    摄政王深吸一口气,

    他从不会真的一心相信巫正推测天机得来的消息,但凤巢内卫近期也传来了一些消息,可以佐证着看,那位大燕的皇帝,这次,应该是真的要不行了。

    他撑了很久很久,

    撑到燕人以国战的方式强行撬开了楚国的北大门,占据了镇南关。

    但他,

    终究是撑不下去了。

    摄政王放下手中的奏章,

    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朕,

    终于,

    将你给熬死了。

    ………

    “官家,官家!”

    “官家,官家!”

    暖房内,

    乾国官家正穿着道袍,斜靠在那里对着一张棋盘的局冥思苦想。

    百里香兰走了进来,禀报道:

    “官家,钦天监的正副监正一同求见。”

    “瞧他们高兴的那个劲儿,真的是一点体统都没了,唉,宣吧。”

    两位监正跪伏下来,面带笑意,近乎是争着禀报道:

    “官家,好叫官家知道,正北方向,紫微帝星忽然暗淡下去,乃帝君衰落之相!”

    “官家,燕国的那个皇帝,大概就要快没啦!”

    乾皇整个人愣在那里,

    乾国有后山,后山的人,常充填钦天监,也因此,大乾的钦天监是诸国里,实力最浑厚的一个。

    两位监正有些疑惑地抬头,看着自家官家。

    忽然家,

    官家大笑一声,

    正当他们也准备跟着一起笑时,

    官家却猛地发出一声怒吼,

    将面前棋盘掀翻,黑白两色的棋子,洒落一地。

    官家,

    哭了。

    ………

    荒漠、

    王庭。

    小王子走入自己父王所在的王帐,

    老蛮王蜷缩在羊毛毯子里,瘦削得如同一块骨头。

    “父汗,祭祀们刚刚感应到了蛮神的意志。”

    老蛮王缓缓地睁开眼,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

    小王子笑道:

    “祭祀们说,蛮神意志里,清晰地告诉他们,东方燕国的那位皇帝,快要没了!”

    马踏门阀,

    攻乾,吞晋,逐野,伐楚,成就大燕国势滔滔的同时,其实,燕皇自身的气象,也早就和大燕的气象融合在了一起。

    并非互相弥补,而是互为衬托。

    隐约间,已经有了些许当年大夏天子的气象。

    也因此,当燕皇的身体,当燕皇的命运,即将走入他自己所安排的那个结点时,这股气象,近乎是无法隐瞒的。

    并非所有的国君,都能有这个待遇;

    只有真正的帝王,

    他的死亡,他的结束,

    才配得上“驾崩”二字!

    老蛮王疲惫的眼眸里,忽然释放出了两股精光。

    那个可怕的邻居,他们的皇帝,要在自己前面离开这人世了么?

    他,

    竟然走在了自己前头。

    那个给自己带来极大压力和恐惧的皇帝,

    那个敢一边对他国开战时,给自己一封诏书,像是训斥臣子一样训斥警告自己的皇帝,那个燕人的真正君主,他,要离开他的子民离开他的国家离开他的铁骑了么?

    蛮神在上,

    蛮神庇护,

    蛮神,依旧在保佑他忠诚的子民!

    老蛮王看着自己的儿子,

    强行开口道:

    “我们的机会……蛮族的机会……来了。”

    ……

    气象不气象的,在燕国,其实看的人,有是有,但信的人,并不算多。

    因为他们的皇帝,不信这个。

    因为曾经乾国最强大的炼气士来京城,据说亲自斩下了龙脉,但大燕的鲸吞之势,却依旧未能被阻挡。

    而眼下,

    在陆府的后宅的这座偏僻庭院里,

    这里得人,自然更是没心思去理会那些了。

    “吱呀……”

    屋门,

    被推开。

    屋子里,坐着一个人,一身白衣。

    他的眸子,很是平静地注视着门口。

    太子的一条腿,迈过了门槛;

    然后,提另一条腿时,有些发颤。

    等到整个人迈进来后,

    太子缓缓地跪伏下来。

    他怕燕皇,怕到了骨子里,所以,哪怕他是来造反的,他,也还是跪了。

    “父……皇……”

    燕皇的目光,没在太子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看向了门口进来的第二个人。

    那个人,

    他走了进来,

    他脚上带着风,

    他脸上带着笑,

    透着一股子喜庆,

    许是在进来前,还有些许踌躇,进来后,就完全放飞了自我,只剩下洒脱。

    最重要的是,他,也是一身白衣。

    他喊道:

    “爹,

    儿子给您送终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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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零五章 新君

    燕皇就坐在那里,目光望着门口那同样的一袭白衣,仿佛看见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还记得当年,

    他跪伏在先皇的病榻前,

    手奉托盘,托举着丹药,一边红着眼眶一边看着先皇主动伸手将丹丸拿起;

    “朕得吃,

    朕不做那什么劳什子的太上皇,

    咱姬家的中枢皇权已经式微如此了,朕借着镇北侯府的势力夺得了皇位,他李家,怕是再也不为中枢所制了;

    所以,姬家的饼,已经不大了,咱自家人,就别再分了。

    朕求神问佛,寻仙访药,荒唐皇帝,死于服丹,理所应当;

    李家的那位,朕和他有一段香火情,他也走了,你和李家那小子,自幼也是一起长大,朕清楚,你和他关系极好。

    但李家小子,当小侯爷时,是小侯爷,当侯爷了,则是侯爷,你要是还是太子,身份,就不对等了,不对等了,那情谊,也就变了味儿了。

    朕得赶紧死啊,让你上来;

    有时候,朕也会回头想想,想想当年,朕被逼出了皇宫,去靠镇北侯府的势力再夺回皇位,这,到底是对还是错。

    豪儿,

    你要是没能压制得住镇北侯府,没能把爹这个窟窿给补回去? 那爹,就真成我姬家的千古罪人了。

    这当上皇帝之后,才发现? 眼前所看的风景? 味儿? 都不同了。

    当初和兄弟们杀得那么惨烈,夺嫡得那么厉害,现在再回头看看? 要是能退一步海阔天空? 朕,兴许真的会选择退一步的,朕相信? 你的那些叔叔伯伯? 兴许也会这般想。

    大燕?

    还是太贫瘠了;

    内斗来内斗去? 就这点家当? 争着? 有什么意思?

    “父皇……”

    病榻上的先皇看着姬润豪,脸上,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红晕,而其脖颈位置,则黑斑密布? 极为显眼;

    “朕不是个好皇帝? 好在? 朕有个好儿子? 豪儿,等朕下去后,必然是要被列祖列宗责骂的? 但朕能忍,朕也会忍;

    朕就在下面等着,

    等着朕钦定的大燕下一代皇帝,做出他的功绩来;

    爹等着,

    等着你在下面,为爹在列祖列宗前,挣出个脸面!

    爹想让列祖列宗觉得,哪怕爹这辈子,没干什么事儿,尽是荒唐,但只要生了你,选了你,爹这辈子,就是英明的,就是值得,哈哈哈……”

    “爹没什么好教你的,从你开王府开始,爹就不理朝政了,只负责享乐,图一个声色犬马,让那些个世家,觉得我姬家,也就这样了,让镇北侯府的那位老兄弟,觉得可靠,觉得踏实;

    在王府,在东宫,

    其实政务,就都是你在处理。

    爹不担心你的本事,但这当爹的,临走前,总得与你说道说道几句,否则,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第一,

    爹这上半生,基本就是在和兄弟们斗来斗去,所以,爹择了你,就认定了你,当然了,就是没爹护着你,你也能将那些个兄弟们都压得翻不起浪花来;

    但爹还得叮嘱你,到你老了时,到你觉得自己,也时日无多时,传位的事,安排好,别再弄出爹那时的乱子了。

    第二,

    蛮子,蛮子,蛮子;

    不管什么时候,蛮族,都是悬在我燕人头顶上的一把马刀,别看他们现在像是不成气候了,但你的眼睛,必须时时刻刻地留下一只,就专门盯紧着荒漠。

    姬家祖训,

    国可以亡,

    家可以败,

    蛮族,

    不得东进!

    第三,

    孩子,别太累了。”

    ………

    “爹,您这时候怎么能走神呢?”

    姬成玦的话语,将燕皇,重新拉回到了现实。

    父子之间,

    一个没穿龙袍,一个没穿蟒袍,

    唯一穿着四爪龙袍的那位太子爷,雄赳赳地来,淡然自若地说,再轻而易举地跪;

    做儿子的,今儿个像是喝高了一般,言语举止之间,透着极为清晰的一股子轻浮劲儿。

    人还是那么重,却不稳了。

    ……

    “豪儿,朕,要走了,朕不亏了,皇帝,做过,福,享过,荒唐事儿,做过;朕,真的一点都不亏了。

    朕是时候走了,

    该是时候,给我儿,腾位置了;

    该是时候,给大燕,腾位置了;

    该是时候,给诸夏,腾位置了。

    大燕八百年社稷江山,先人抛头颅洒热血所维系之基业,老燕人代代守护之荣光;

    朕,

    给你!”

    “父皇!”

    “我儿莫哭,要笑;

    大燕的皇帝,

    可以荒唐,可以暴虐,可以肆无忌惮,

    却绝不能,

    掉一滴眼泪!”

    “爹!”

    ……

    “儿子,给爹请安,爹,福康。”

    姬成玦单膝跪下,行了个很简单的礼。

    坐在上方的燕皇,并未因这种不敬之姿态而生气,反而,嘴角露出了微笑。

    未等燕皇开口平身,

    姬成玦就已经自己站了起来。

    “朕的儿子,终于长大了。”燕皇开口道。

    “儿子其实早就长大了。”姬成玦看着燕皇,“是父皇您,一直在压着。”

    “那你说,朕,压住了么?”

    “您压住了,农耕作物,随四季而生,随四季而长,随四季而收,天时不可人逆,但您,却做到了。”

    “是么。”

    “可惜,您压得住您的儿子,却压不住,您自己的天命。”

    姬成玦嘴角也露出了笑意,

    父子俩,

    其实都挂着极为相似的笑容。

    “儿子感念这老天爷,终于是要将您给收走了,这日子,儿子真的是快过不下去了。”

    姬成玦回过头,看向跪伏在后头的太子,

    “二哥,也快过不下去了。”

    “朕其实早就知道,你们,你们这些朕的儿子,在朕的面前,一遍遍地山呼万岁,但,在心底,却巴不得朕,早早地驾崩。

    好给你们,腾位置,是么?”

    “爹,您信么,有一段近时间,儿子是真想过,这辈子,就做个荒唐王爷吧,该忘的事儿,就忘了,该了去的事儿,就了了;

    一辈子醉生梦死,一辈子欢愉享乐,

    不也快哉?

    可是,

    您不给儿子机会啊。

    儿子过得开心,您就不开心,您认为自己,日理万机,为大燕,为国事,耗尽心血,独独听不得,儿子的笑声。”

    “成玦,你小瞧朕了。”

    “不,儿子没有,打从十岁那年,您将儿子抱在怀里夸赞儿子最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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