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8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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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话,听到了?”
“听到了,母亲。”
“昨儿小六子来,与你说的话,你还记得么?”
“记得。”
“你是如何想的?”
“儿子仍然是听娘的话,儿子,只忠于陛下。”
魏忠河的密谍司在明,
陆冰的这个衙门在阴,
是个皇子都清楚,如果能得到陆冰的支持,那得是多大的助力。
年迈的帝王,在后园疗养了这么久,回来就能迅速掌握住局面,一是因为他的磅礴君威,二则是密谍司以及陆冰的那个衙门,依旧帮着他牢牢掌握着权力的触手。
老太君摇了摇头。
陆冰不解。
“陛下终究,会走的,陛下的身子骨,早就不行了,这次南北二王回来,陛下心头的那口气,卸下来了。”
那口气没了,日子,自然也就不多了。
“母亲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儿子。”
“在。”
“为娘,想为咱们陆家,再续一段香火情。”
“母亲。”
陆冰跪伏下来,
额头抵在地面,
道:
“母亲,今日是儿子亲自拿的姬长望全家。”
姬长望,不也是想续一段香火情么?
什么龙袍什么玉玺,到底是不是真的,他陆冰还能不清楚么?
老太君不说话了,
陆冰等了很久,
抬起头,
发现靠在床榻上的母亲,正看着自己。
“母亲……”
“陛下,吃过姬长望的奶么?”
“………”陆冰。
“陛下,吃过我的奶。”
“是,母亲。”陆冰只能应下了这话。
“你们都以为陛下无情,其实,为娘最清楚,陛下,很重情义。”
“………”陆冰。
毕竟母子二人说话,
毕竟作为燕皇的特务头子,不至于连自家这里都守不住还会被窥听,
所以,
陆冰没有附和这句话。
老太君叹了口气,将目光从自己儿子身上挪开,转而看向佛庵的梁子。
“儿啊,你是曾跟着陛下和梁亭一起翻过田家院墙的;也是见过闵家那丫头的,那丫头当年凑在娘面前,一口一个娘喊得那叫一个利索。
陛下啊,
就在旁边看着,也笑着。
为娘能感受出来,
陛下这辈子,最中意的两个女子,就是这俩丫头了,陛下对他们,也是真心的。”
老太君张了张嘴,
又叹了口气,
道:
“都说南王自灭满门,连你,都私底下说过,这世上,南王过得极苦,可他田无镜,再苦,尚且也能冲锋于塞外,驰骋于疆场。
陛下呢,
只能从皇宫搬去后园,再从后园搬回皇宫。
他得活着,活在世人面前,他得让他的臣子,让他的子民,时不时地看见他,知道他还在,还站在那里。
南王一回侯府,就可以干干净净地将自己藏于府邸深处,圣旨也不接,可陛下,却依旧得上朝,得面对文武。
那日,陛下在这里午睡,为娘看见陛下身上的斑点了。
据说,
当年先皇就是吃这些丹丸吃得身子垮了驾崩了的。”
“儿子愚笨,娘的意思是?”
“娘一直让你当陛下的刀,你只能忠于陛下,这一朝天子一朝臣,确实是定理,陛下还在,你这把刀,必然得秉持陛下的意志。
陛下什么都没说,但陛下已经没多少时日了。
陛下念旧,娘为你,为陆家,一直留着这段香火情,能否再传承下去,就看你自己的了。”
“娘还是在逼儿子站队。”陆冰摇摇头,“请恕儿子忤逆,这次不听娘的话了,陆家上一代,还只是小民之家,现如今,已经比过去,过得好多了。
儿子觉得,陆家不是朱紫贵的命,现在的日子,也挺好,也该知足。”
老太君闻言,点点头。
“儿子外面还有事。”
陆冰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而这时,
老太君开口道:
“儿子,一把刀,你不准备用的时候,你会将它藏起来,丢一边,还是……毁了它?
因为,随意地放置,你还是会担心万一哪一天,它会被别人拿起来,伤到自己?”
“………”陆冰。
老太君笑了:
“在陛下春秋鼎盛时,你没退下来,现在,你以为你想退还能退么?满朝文武,确实有不少大臣不用站队,站在那儿看局面明朗就好了。
但,儿子,你不行的。
你不站队,就是等死,等陆家覆灭。
新君会忌惮你,且和你没香火情,一把没香火情很多刀,皇帝,还留着它干什么!
娘不是让你去背叛陛下,
娘的意思是,
机会,
陛下其实早就给你了。
儿啊,
可能你是当臣子当久了,终究是和陛下生分了,已经猜不透陛下的意思了。”
陆冰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母亲。
“姬长望的事,交给你办,不惜让你穿着甲胄出现在朝堂上,是为了做什么,你不清楚么?
陛下这是在给你机会,
给你一个站在阳光下的机会。
魏忠河的位置,是必然会被换的;
但你,
不一样。
既然站在阳光下了,
要么,
成为新一任的密谍司大都督,合并两个衙门为新君所用;
要么,
就直接被这火辣辣的太阳晒干晒死!
什么是皇帝,
皇帝给你恩德的同时,也会给你预备好油锅!
你以为你能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可以求一个心安?”
陆冰闭着眼,在犹豫,在纠结。
“听娘的话,儿子,到时候,陛下就在这里,娘也在这里,你,也在这里,到时候,你可以亲自问陛下。
退一万步说说,
咱陆家,别看人口不少,但满门上下,也就你我母子两个明白人。
那些蠢物,跟着你我母子享了陆家这么多年的清福,真是咱们母子俩走错了,站错了,阖家之祸下来,也是他们该的。
没道理福跟着享了,难,就不能一起当了。”
“母亲,儿子有件事一直很想问母亲。”
“问。”
“母亲其实从一开始,就打算站六殿下那边了,是么?”
“为娘,一直站在陛下那边。”
“是,儿子知道了。”
“这是礼单,礼单上的药材,你看看,记得你以前是读过一些医书的。”
陆冰伸手从老太君面前茶几上拿起苓香送来的礼单,药材那一行目里扫了一遍,微微蹙眉,道:
“有几味药,看似是补气血得,药性也温和,但如果混一起了,会导致气血逆行混乱,让人昏迷。”
“去煎药吧,过两日,再准备往宫里报,来不来看望,由陛下自己决断。”
“母亲身子年迈,可能经不起这药了,儿子也不可能看着母亲为了陆家的命运,这般伤害自个儿的身子。
您儿子,这点良知,这点底线,还是有的。”
陆冰很干脆地拒绝了。
“娘老了,真的老了。”
“再老,您也是我陆冰的娘,儿子,绝不会做出这种事,绝不可能。”
老太君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道:
“娘的意思是,娘老了,身子骨不好,人没了,不也正常么?”
陆冰继续摇头。
老太君则又道:“所以,陛下也会觉得正常,因为,陛下也老了,说不得,陛下会干脆等着到下面去,再来喊为娘来为他打蒲扇,也就懒得来看了。”
“这……”陆冰感觉,自己似乎想错了什么。
“小六子让苓香那丫头,来问为娘的福康,为娘是福康的,但这佛庵里,可不仅仅住着娘一个人。”
说到这里,
老太君对着外头喊道;
“传业,今日的字帖,练好了么?”
第五百章 笑了
大朝会后的第二天,风平浪静。
各个衙门,各司其职,一切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陛下没去后园前的样子。
太子党志得意满,其中中坚,嘴角,更是抑制不住那股笑意,充分诠释着什么叫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
六爷党如深秋落叶,以“青年才俊”为中坚的这个党派,似乎第一次触及到了朝堂之上的无可奈何。
南北二王的府邸里,依旧安静。
大皇子又去找镇北王喝酒了,似乎是为了找回面子再战一场。
平西侯爷每天都去一趟靖南王府,待一会儿,再出来,靖南王府如人们所想象中那般继续平静。
而在平西侯府内,
三儿、四娘、樊力、阿铭,一天要出去好几趟,回来后,再聚集在一起于小块沙盘上进行模拟。
四皇子依旧领兵驻守皇城,继续扮演着自己铁面看门人的角色。
郑侯爷请入宫交回天子剑,被天子否了;
那一万五千镇北军骑兵,继续驻扎在城内三处,都很平和。
郑侯爷则不得不继续持天子剑,去三处军营驻扎处再刷一刷存在感。
等到了第二天,第三天时,
郑侯爷已经能够喊出这些将校的名字了,且能和那群士卒打成一片。
他本就是军中的偶像,黔首逆袭的榜样,以前,是有一点南北二军出身隔阂在里头,但郑侯爷本身又是北封郡人氏,稍微放下点架子,大家也就能接受了。
故而再去时,明显感觉到士卒和将校们对自己的热情。
但很可惜,这么短的时间内,又是在京城之内,想要去收揽人心,真正地让他们为自己所用,那也是近乎不可能的。
不过,横竖都是要让自己忙碌起来,这把看着好看实则没什么用的天子剑,一日不交回去,郑侯爷就得一日当他们名义上的“带头大哥”。
背黑锅的感觉?必然是很不好的?不过,更不好受的是等着背黑锅的这个过程。
你要是上刑场?无非就是咔嚓那一下?那在这之前,你该吃吃?该喝喝,临刑前再在脑子里想好抄哪一首诀别诗即可;
可这黑锅?你明知道不会让你死?却注定会让你有些恶心,就真的是让人很是不舒服。
最重要的是,
拿着天子剑在这儿晃荡了三天,也并非没有收获?郑凡了解得到的是?这三路兵马的各自实权负责将领,其本质上,是真的忠诚于宫内的。
这三支兵马,绝不仅仅是拿来压场子的,肯定还有其他用处。
伴随着日子不断地流走?郑侯爷真正关心的,还是姬老六那边。
是胜是败?总得落个消息。
要真是太子继位,自己还得拿出第二章程?甚至,现在自己手下魔王们正在帮自己策划的事儿?也不得不搁置下去。
带着姬老六的家眷风紧扯呼才是正理?因为自己隐隐中有种预感?如果太子继位,那么就不是自己杀那人了,而是自己有被那人直接闷死在京城的可能。
铁三角的落幕,是注定的大戏,是大燕波澜壮阔年代的结束,但那个时代,并非只有铁三角三位,总有余晖还在。
孙瑛曾特意问过郑凡,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去烧一烧太子的灶台。
藩镇如果能给予出足够的尊重,上头在做思量时,必然也会考虑衡量这一点,毕竟,晋东那块地方格外敏感,可谓三晋之地的关键依托;
郑侯爷想都不想的直接拒绝了,
在孙瑛眼里一向睿智的平西侯爷,给予他的回复,简单得让孙瑛这个晋人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不想让小六子伤心。
四娘给孙瑛的解释时,
小两口吵架,一个会说,你再对我不好,我就去找谁谁谁一起过日子,气死你!
但吵架时嚷嚷和真正地去做这事,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四娘自以为解释得很贴切,
可偏偏在孙瑛耳朵里,仿佛这燕京的风,也一下子忽然变得熟悉且喧嚣了起来。
……
御书房。
燕皇坐在首座,
太子立于身前。
太子监国的差事,已经卸下了,毕竟他老子回来了。
这几日,似乎一切照旧,而更似乎,一切似乎都已经回不到从前。
即使连魏忠河也不清楚陛下到底还有多少天的阳寿,
但满朝文武,其实都察觉到了,陛下这次从后园回来,一切的一切,看似很稳,实则稳中带着无法遮掩干净的急切。
而和太子党近乎“弹冠相庆”不同的是,
太子本人自大朝会后,情绪,一直很低落。
寻常儿子,被自家老子偏爱,受宠,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但在天家,在这位父皇手底下当儿子,除了前几年还年幼的小七,其余皇子,真的要对你含情脉脉舐犊情深的话,
得,
先别忙着高兴,
得先摸摸自个儿身上,到底有没有自家老爹看重的零部件儿。
儿子,是爹生出来的,当爹的,看着儿子们长大,且天然带着君父的标签,自是可以将自己儿子们蹂躏得死去活来;
而儿子们在被自家老子渴着劲儿玩弄的岁月里,慢慢地,也逐渐反向摸清楚了自家老子的一些秉性和习惯;
其他皇子虽说不能做得和六皇子那般,互为蛔虫的程度,但也大概懂得像老农那般,看看天边的云彩就能窥测天意了。
大朝会上,父皇对自己的爱护,可是让太子这几日又消瘦了几分。
坐在御座上的燕皇,看着下方站着的自己的太子。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曾经丰朗俊秀的嫡长子,就一直是憔悴如斯的模样。
他很不满意这一点,
因为他清楚,自己这个嫡长子,身上是没病的。
你身上没有病,没有恶疾,却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作践自己的身子,
而朕……
暮年的帝王,最恨的是,老天爷给自己的时间,不够多。
就是能到现在,也是自己在后园里,靠着不停地服用丹药才让自己强行撑过来的;
这不是求寿,这是用生不如死,来换取自己的苟活!
再看看自己的第六子,
年轻时放荡王爷,身子似乎早有些许亏空,但回京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