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7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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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满江红》,在燕军,不,确切地说,在其他国家的军中,极为盛行。
因为词中所透露出的,不仅仅是悲壮,还有身为军旅儿郎奋发,一雪前耻的慷慨激昂。
这个基调,
倒是不符合这几年一直在对外战争中不断胜利的燕军,
更符合被燕军打败再打败的楚军乾军的心境。
流传自那一辆马车,当时马车内坐着四个人。
陈大侠、造剑师,
还没封侯的郑侯爷,再加大楚摄政王。
因为摄政王对这首词很喜欢,且当时郑凡的身份是姚师的关门弟子,在那个年代,文豪为权贵赋诗,权贵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为文豪宣扬,这是理所应当的规矩。
且这首诗创作的背景,是玉盘城下,楚人被杀俘,含羞受辱地低下头,签订和约。
所以,这首词,很快被宣扬了出去,但就是摄政王也没料到,不久后,郑凡就撕下了伪装,抢走了他的亲妹妹。
覆水难收,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这首词,也流传到了燕国,但里头的“壮志饥餐燕虏肉”,自然是被改掉了。
燕国朝堂不兴文字狱,且这种随机变通,外加后续的发展,当事人摄政王的难得糊涂,着实让燕人百姓以及权贵们,都舒爽不已。
据说,燕皇曾诏赵九郎,让其将这首词誊写下来,挂在了自己的御书房内间,也就是帝王办公后休息的地方。
上次进京,郑凡是进过御书房,却未得进内间,所以也不清楚这个传闻到底真不真实,自是无法确定,燕皇陛下,是否也是自己的粉丝?
而田无镜的这一问,则显得很是自然,因为他是懂得郑凡心性的,诗词,皆歌以咏志,这首词,则更为清晰,但怎么都不像是郑凡的心境依托。
“王爷,诗词之道,只是玩物罢了,我以前就曾和王爷您说过的。”
以前,田无镜不是没有问过类似的问题,郑凡自是不可能说自个儿是抄的,只能用这种更高端的理由去搪塞。
姚子詹就曾拿到过不少流传出的“平西侯诗词”,看完后,气得吹胡子瞪眼,甚至用家乡话开头,骂了句: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文章诗词本是雅事,你一个武人写就写了,写得好也就罢了,还偏偏故意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将这件雅事弄成了你的随手涂鸦,这还让别人怎么玩?
具体地说,
这还让他姚子詹以后怎么蹭吃蹭喝?
“我很喜欢这首词,很有共鸣。”
郑凡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别,
哥,
这首词的原作者,下场可不怎么好。
“王爷,我最近又做了一首,很应景,写的,正是此时,您要不要听听?”
郑凡觉得,自己有义务将老田从满江红的情绪之中给拉出来,可千万别再共鸣了。
田无镜转过身,看向郑凡,
道;
“你的诗词,不看人或者与你不熟的话,那真的是极好的。”
“………”郑凡。
“不过,也不妨碍诵来听听。”
郑凡点点头,
背诵道:
“待到秋来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上京,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首诗的主题,就很简单清晰直接了。
等我牛逼了,全给你们干翻!
田无镜闭着眼,品了一会儿,道:
“还好我知道你善于诗词之道,纯当玩物,若是他人写的………”
郑侯爷小心翼翼地问道:“就会被咔嚓?”
田无镜摇摇头,道:
“过刚易折,单纯求个痛快,不留余地,那么,难免落得个其兴也浡焉,其亡也忽焉。”
郑凡张了张嘴,可不是咋滴。
“做事,做人,不到万不得已之下,都得留一份余地,这一点,你一向做得很好。”
“王爷,这话您说错了吧,我这人,一向喜欢斩草除根。”
“念在心里,不在外象。”
“是,我懂了。”
天色渐昏,
郑凡一直等着田无镜说下山。
但老田却站在那儿,欣赏着夕阳。
远处,云彩被染红了一大片,如血泊浸透。
“入京后,朝廷应该会要求你交出一部分权力,或地方,或分割军权,趁你本人在京的时候,用堂堂正正的阳谋。”
“王爷,我该怎么办?”
这个可能,瞎子和野人王早就猜到了。
中枢,对于集权,是一种本能,朝廷这些年来,虽然一直是以燕皇的意志为主,但中枢的权威,其实早就塑造起来了。
也就是说,换谁在那个位置上,都会本能地在地方藩镇不造反的前提下,收一拨权力。
趁着燕皇还再位,
趁着你本人在燕京,
趁着这口浪,正鼓起劲来。
这确实是阳谋,而一旦燕皇驾崩了,中枢权威必然会随着皇位交替而滑落,无论是太子还是小六子,他们谁继位,都无法改变这一局面。
而若是选其他皇子,或者真的不怕“主少国疑”,选个小七上去当“福临”,那滑落的程度,会更厉害。
其实,就算老田不问这个,
郑凡也会在接下来去燕京的路上找机会问一下的。
这事儿,主要还是看老田的态度,正如老田当初所说的那般,他,还在呢。
说白了,郑凡能发展成这个规模,离不开他靖南王的放纵。
否则,靖南王想掺沙子,或者想分化,他完全有能力将一切扼杀于苗头。
世人都以为是因为靖南王世子养在郑凡那里,所以这一切,都是靖南王给自己儿子送的奶妈银钱;
但实则,
只有当事人清楚,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这好办,以阳谋对阳谋就是了,入京后,谁敢当面对你发难,你就直接打过去,打伤打死打残,都无所谓。
本王在后面站着,天,塌不下来。”
这感觉,
怎么这么熟悉?
上次自己废掉三皇子时,似乎也是相似的情形。
“王爷,我懂了。”
“嗯,太阳落下去了。”
“咱们,下山么?”
“要下山,但在下山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何事?”
“你的境界,卡在六品,很久了吧?”
“是,王爷。”
卡在六品,确实很久了。
“其实,武道之途,最难的一道坎儿,在四品入三品,亦如朝堂上,四品入三品最难,但一旦踏进去了,就是截然不同的局面。
然而,
六品过五品,其实也有一道沟,五品,无论是武者还是剑客亦或者是炼气士,都可以称为小宗师了。
宗师,得有自己的信念,得有自己的道。
这是以念破境,是以道破境,你懂么?”
“王爷,我懂。”郑凡苦笑着答道。
他是真的懂的,因为侯府里高手不少,还有剑圣从旁指导。
再者,各种似是而非的理论知识,他懂得只比别人更多。
但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或许真的是性格原因,亦或者是本能地贪图安逸;
偶尔上战场时,决死冲锋,郑凡不是不能做到,以前,是经常这样的;
但现在,哪怕是在战场上,他也有剑圣阿铭保护,魔王们也会随时相顾,而且,地位高了后,家里婆娘也有了三个,小日子过得可以,就越来越惜命了。
郑凡不是没有出去尝试过历练,这一年来,也出去了好几次,但除了磨砺了一下自己的刀法和厮杀技巧,并没有境界上的成长。
当然,也并非意味着必须要不停地生死相向才能突破,只能说,这是最直接的法子,根本,在于要有坚定的信念。
至少,按照郑凡的理解,是这个,可他,没有。
是的,没有;
潇洒游戏人间,才是他主要的目的,也是魔王们一致的审美;
说白了,你本质上心里就是个玩儿票的。
一个玩儿票的,也想玩儿着玩儿着,境界突破自如,那也太瞧不起这个世界的一些规则了,也太让那些心志坚定一心向道的苦行者心寒了。
只是,
老田说出这个话时,郑凡心底不由得升腾出一股希望。
听这话的意思,
老田有能力帮自己?
醍醐灌顶,传功?
田无镜指了指下山的路,
道:
“下山吧。”
这一幕,像是当年在望江边,郑凡行走在满是浮尸的江畔,近乎走火入魔,田无镜就跟在后头。
郑凡点点头,
转过身,
开始下山,
但在下一刻,
一记手掌,
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掌心,带着温度。
郑凡心神一凝,正准备继续向下走时,却忽然看见,在自己前面,显现出了老田的背影,老田竟然已经走在了自己前面。
都走前头去了。
郑凡继续往下走,
却听到自自己背后传来了老田的声音:
“看见了么?”
郑凡身子一颤,
下意识地想要回头,但还是忍住了,隐约间,他有些明白了。
因为自己缺一些东西,所以才卡在这个境界,一直进不得,甚至是看不见路,显得很迷茫;
老田,
是帮自己把缺的,给补上了。
不是什么醍醐灌顶,也不是什么传功,而是用自己得背影,在前头,为自己引路。
这早就不是武夫所能做到的事情了,
这是真正的大能炼气士所才能做出来的………仙人指路!
指路的目的,是明道。
老田的声音再度自身后传来,
道:
“记住这一幕,记住这一段路,不是说走一次,下了山,你就突破了,但记在心里,时不时地拿出来回忆反刍一下,境界,慢慢也就清晰了,你的天赋本就不错,但可能就是走得太顺了,少了一些东西。
但这不是错,顺风顺水,人人艳羡,哪里算是错了?
非得找个坑跳一下,才是真正的执念,真正的没有必要。
命好,
就受着,
心安理得地受着,
大大方方地受着。
本王想看你,
活得,
一辈子从容。”
“王爷……”
“不要急,也不要慌。
这段路,
本王,
领着你走。”
第四百七十三章 朕记的
下山,
山道的台阶,因为道观的被毁香客绝迹,使得两边的杂草早就蔓了过来,一些地方因疏于打理,也已经斜缺。
郑凡往下走的速度并不慢,徐徐地走,正常地走,只不过,他是闭着眼睛的。
但在郑凡的“视野”里,他看见了前方的路。
尤其是在其前方,领路的田无镜。
家里有哥哥或者姐姐的,小时候可能会感觉到过类似的感觉,前头,你的哥哥或者姐姐在走,你一边笑着一边喊着,激动地小跑过去,牵起他们的手。
亦或者,
茫茫人海中,你正手足无措时,忽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刹那间,你的瞳孔终于找到了聚焦的位置,整个人,都踏实了下来。
走着走着,
郑凡忽然发现,在自己身旁,也有一个人在牵着自己的裤腿。
低下头,
没意外,
是魔丸。
他依旧是婴孩的模样,但原本天不怕地不怕充斥着一股子暴戾情绪的他,在此时却显得畏畏缩缩的。
目光里,带着一种恐惧,甚至,不敢看向前方。
他很害怕,他害怕的,是走在前方的那道身影。
其实不怪魔丸,就是现在的瞎子阿铭他们,也曾私底下嘀咕过,要是主上是田无镜,那或许不是一种幸福,而是一种大家都难以接受的折磨。
魔丸的心性里,带着极为清晰的爱恨交加? 他很少会去隐藏自己的情绪,因为在其短暂却又“漫长”的人生之中,他其实从未长大过? 甚至没体验过“成长”的感觉。
一颗童心未泯;
田无镜早就知道郑凡身边有“灵”的存在,这不算特别稀奇的存在,和妖兽差不离。
按道理来说,他自己和郑凡坐下的貔貅,其实也是妖兽? 甚至可以说是神兽的一种,其珍贵度? 远在灵之上。
况且? 郢都那一夜,他一个人大战楚国皇宫上方的火凤之灵。
或许?
一些事物在常人眼里,会引起惊骇和恐慌? 亦或者是贪婪和求索? 但在田无镜眼里,
也就?
这样吧。
郑凡停下脚步,
弯腰?
将魔丸抱起,然后继续往下走。
魔丸双手一开始紧紧抓住郑凡的胳膊? 而后眉头一皱? 似乎觉得这样很丢脸? 又缓缓地松开了胳膊,但没反抗被郑凡这般抱着;
脑袋,伏在郑凡的胸口,是决计不敢回头张望的。
路,
继续走着,
且路,一直是路。
没有什么两侧发生异变亦或者是走着走着进入了郑凡的或者田无镜的记忆画面之中。
因为郑凡于上辈子,是亲自做的交割,他会保留上辈子的一些喜好和习惯,却不会再有什么留恋;
而田无镜,
他清醒得,
连走火入魔都是一种奢望。
可能,这条路和精彩搭不上什么边,但就是这么一阶台阶一阶台阶地往下走,走着走着,心里,开始越来越平和。
心如止水,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物随风而逝,我自袖口乾坤;
这些有的没的,心法、形容,管他是真的假的对的错的,在这一刻,都不再有值得被思考的意义。
这是高度的不同,也是心境的不同。
此时,
郑凡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自己随随便便地一句话,就能让剑圣陷入顿悟。
于修炼之途上,
如果将剑圣比作是一个成年人的话,那自己,只是个小孩子,一个稚童。
稚童会背诵很多古诗,
什么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什么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什么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你背诵得很顺溜,问你是什么意思,你也能解释和形容得出来。
但你背着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