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7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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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飞啊。”
“又怎么了?”
“兄弟啊。”
“你想说什么?”阿飞扭头看向陈仙霸,“你想让我,带你一起走?”
“嘁!”
陈仙霸不以为意地发出一声鼻音,
“老子我才不稀罕什么镇北军镇北王府呢,老子的梦想,是去晋地,去晋东,投靠平西侯爷!
只有平西侯爷,才值得我陈仙霸去效忠,去效命!!!”
陈仙霸说得掷地有声,这也确实是他心中的想法。
一直以来,郑侯爷和其身边的魔王,都很用心于人设的打造;
当然了,
其实他们并未想得那么长远,至多也就是在晋东开设学堂时提前布局布局,筹备一些肉眼可见的后备力量;
对于吸纳吸引其他有志之士,没那么大的期待,用瞎子的视角来说,打造人设,是为了以后造反方便。
真要玩什么百年大计,或者学司马懿那般,
不是不可以,
但并不是在郑侯爷和魔王们的第一选择里,因为这样,总觉得不够爽利。
“那你刚刚想说什么?”
“阿飞,如果实在不行,你必须得回去的话,你忍一忍,等过个几年,我在平西侯爷那里立了功,熬出来了,我就可以继续罩着你了。”
这是少年郎的痴语,
但阿飞相信,陈仙霸这话里,带着无比的真挚。
阿飞点点头,
道;
“好。”
……
小码头上的周先生,还在继续说着故事,已经讲到大楚四大柱国,围攻平西侯爷的那一段了。
虽然,可能郑侯爷本人都不晓得,大楚在已经死掉两个柱国之后,哪里还能凑得起四大柱国。
但在周先生的故事里,郑侯爷反正已经和他们打起来了,又是打得山崩地裂水倒流。
老太婆却先一步起身,
老儒生伸手搀扶着他,他一直说自己腿脚和腰不好,所以出门都需要陈仙霸来背自己,但在此时,身为一个爷们儿,老儒生觉得自己应该伸出手搀扶旁边的女人。
对的,是女人。
他一直觉得,她很好看,很有气质,很有涵养,至于年纪,无所谓了,自己也早就满头华发了不是。
老太婆没拒绝老儒生的搀扶,
但让老儒生奇怪的是,老太婆不是想着回去,而是向村口走去。
村口有个石碑,石碑后头原本有一个牌坊,但去岁夏日,一连走了五个老人,村里人请来了风水先生,先生说是那牌坊阻了寿运,村民就将牌坊给拆了。
倒是留下了两条石头做的长凳。
老太婆在长凳上坐了下来,老儒生也在其身边坐下。
老儒生以为是老太婆想要和自己独处,心里,很是高兴,不由得又道:
“其实,我这人,除了懒了点,其余地方,是真的不错的。”
老太婆笑了。
“你笑起来真好看。”
老太婆笑得更开心了。
“嘿嘿嘿。”老儒生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呢,缩在这村子里,做什么?”老太婆问道。
“我发妻,是陈家庄的人,她走后,我就在陈家庄住下来了。”
老儒生在庄户里的日子,过得一向不错,是庄里的教书先生,同时,周围其他村子庄子里的不少孩子,也都在他那里上学识字。
当然了,他最大的本事,并不仅仅是这些。
“你想娶我?”老太婆很直接地问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
老太婆不置可否。
“您这是答应了?”老儒生忽然觉得今日的惊喜,来得是这般突然。
老太婆开口道:“我年纪大了。”
“我不嫌弃。”
“但我还是要聘礼的。”
“好说,十六出阁该有的,你也有!”
“我的聘礼很简单,是一把剑。”
“我差人去城里让铁匠师傅马上打造,上面再刻着咱俩的名字……”
老太婆伸手指向前方,
道;
“我要那把。”
一身甲胄的李良申,缓步走来,其身后,跟着一头貔兽。
“麒麟黑甲……”
“貔兽……”
“古剑……”
其实,就这三个要素,就已经足以将来人身份,给缩小到一个很极端的范围了,这个极端,是一。
老儒生当下摇摇头,
道;
“得,没戏了。”
李良申走到老太婆面前,
摘下剑,
很恭敬地行礼,
道;
“给嬷嬷问好。”
老太婆出自侯府,确切地说,她是陪着老夫人入的侯府,最早时,她是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头子,年岁上,比老夫人要大不少。
“想不到,侯府还是找到这里来了。”
李良申微微皱眉,却又很快舒展开。
颜非子拿侯府腰牌,换取自己的一个自在,在颜非子口中,是嬷嬷认为自己年岁大了,已经无法继续护持小侯爷的周全,所以才让颜非子出来,找侯府的人。
很显然,颜非子说谎了。
但,
无所谓了,
最重要的是,
侯府下的总兵,终于找到了他们的小侯爷。
其实,一直以来,镇北侯府都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自总兵到下面的丘八,很长时间以来,他们的眼里,只有自家的侯爷而没有君上。
靖南军,一是因为骨干都是由靖南王亲自提拔,二是因为靖南王这几年南征北战,战无不胜,以此塑造出极为强大的军中威望。
而镇北军,
其实自很早以前开始,就是镇北侯府的……私兵。
换个角度来看,
司徒家、赫连家、闻人家,自立百年,其实就差最后一个形式,本质上,早就和国中之国没什么区别了。
镇北侯府,又能有什么区别?
无非是这一代的镇北侯,以一己之力,强行将侯府的积攒和底蕴,绑上了大燕的战车,又将公主送入燕京城,向世人,主要是向自己麾下的镇北军军头子们表明一个态度,那就是他李梁亭,不会造大燕的反。
乾国官家和楚国摄政王,都曾感慨过,要是自己手下也能有李梁亭田无镜,那该多好。
但也只是感慨而已;
楚人对年尧,前些年也是一直在提防着;
乾人更是曾极为默契地,狱杀了他们的刺面相公。
这不能说是错的,因为镇北侯府,其实早早地就尾大不掉了,可能,十次这般的境况,侯府大概有九次最后会造反;
一如当年乾国的太祖皇帝一般,领兵出征之际,直接来一个黄袍加身。
所以,燕国的这种模式,若非没有铁三角的存在,根本就不可能运转起来,亦或者说,大燕,早早地就已经陷入内乱而不可自拔了。
就是镇北侯一力推动镇北军的切割,
但实际上,
若是当初侯府内,有小侯爷这个男性传承者在,
下面的军头子会做出什么事儿来,还真不好说。
李富胜曾暗示过郑凡加入他们,加入他们做什么?不言而喻。
只是,这些总兵,这些军头子,苦于在他们的侯爷“心意已决”之后,是没办法再找一个聚集在一起的由头或者再奋斗的目标了,所以才不得不,倒头向燕,为燕国冲杀。
而一旦有小侯爷的存在,
不需要多,
只要两个总兵违背一下侯爷的军令,直接对朝廷驻地开始进攻,直接以小侯爷的名义形成倒逼之势,看你侯爷,还怎么选?
说一千道一万,
别看几次燕国对外征战中,镇北军屡立战功,出力甚多,但实则,镇北军的私兵性质,比曾经屈氏的青鸾军,只高不低。
当然了,
现在,原本的六镇镇北军,两镇在晋地,李富胜一部,而原本李豹的一部,则又分割成了两部。
一部在燕京附近,充当卫戍兵马;
还有三部留在了北封郡。
当年,三十万铁骑齐聚,七大总兵近乎默认要去抢夺龙椅的默契时光,已经不再了。
就是,
缺他啊。
“嬷嬷这些年,辛苦了,我今日来,是要带小侯爷回去。”李良申说明了来意。
老太婆冷哼了一声,
道;
“你李良申的剑,是厉害,但也别以为老身老了,就真的不值一提了。”
老儒生闻言,新生豪迈,挺起了胸膛,意思是,还有他在!
当然,
老儒生自己也清楚,自己绝不会是李良申的对手,而且,距离还那么近了!
“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不,是我们这些义子,都很奇怪,为何嬷嬷当年要带着小侯爷不辞而别;
为何,
小侯爷先前会对我说,
侯爷,
想杀他。”
“难道不是么?”老太婆反问道,“侯爷为了大燕,已经魔症了,魔症了!”
说着,
老太婆又伸手指着李良申的脸,
“但归根究底,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个义子,这些个总兵,挟兵自重,尾大不掉!”
李良申笑了,
“因为我们?”
“呵呵,你敢说不是?”
老儒生摸了摸胡须,插口道:“若真是这般,我大燕,断无今日之气象啊。”
李良申看向老儒生,
老儒生马上泄气,闭嘴,收起肩膀,蜷缩了身子。
李良申对老妪道:
“就是田无镜,也没杀自己的孩子,而是交给了平西侯去养,侯爷,又怎么可能会亲自对自己的孩子动手。
侯爷,不会的。”
“那小侯爷的腿,是怎么瘸的?那一日王府内,若不是老身拼了一只眼拼掉自己的气海护持,可能小侯爷,早就已经夭折于侯府了!
所以,我才带着年幼得小侯爷直接逃出了侯府,这些年来,不敢和侯府有丝毫联系!
你李良申自己摸着良心说说看,
放眼天下,
能在侯府里杀小侯爷的人,
除了侯爷授意的,
还能有谁?”
李良申目光猛地一凝,
他没有被老太婆的话给反问住,
因为,
他想到了,
一个人。
第四百五十三章 回家
窝头,
鱼汤,
就两样菜。
李良申和嬷嬷面对面坐着;
陈仙霸在床上趴着,眼珠子时不时地在李良申身上转悠。
老儒生回来了,他去打了点酒,外带两份熟食,交阿飞摆盘,自己也不上桌,走到门口,想坐门槛上,犹豫了一下,干脆走了出去,在外头坐下。
阿飞摆盘,放好。
特意留下了一些熟食没放进去,走到床边,递给陈仙霸。
陈仙霸毫不客气,张嘴就吃,
儿豁,舒坦!
阿飞笑了,又去将酒匀出一大杯,递给了陈仙霸。
陈仙霸一大口酒下肚,只觉得浑身惬意,身上被李良申打出来的伤,一下子也就觉得不算什么了。
只能说,
有些人生下来,就是预备着以后大场面的话。
哪怕他可能出身于乡野,现如今最大的本事是打渔;
哪怕他可能出身于一个寺庙,一个破碗一袭破袈裟,食不果腹;
哪怕他可能出身于一个驿站,成天浑浑噩噩就是在混个日子。
这类人,
只要给他们机遇,
风雨一至,就当即化龙给你看看。
只不过,李良申对此,并不是很上心,至少,是远远不如老儒生那般上心的。
因为位置不同,环境不同,高度也不同,所以看到的风景,自然也就不同。
军中,类似这般的“猛虎”,不是很多,但绝不是没有。
镇北侯府下的七大总兵,除了青霜以外,都在官面上冠之以“李”姓,这六位姓李的? 哪个不是军中猛虎?
就是靖南军中的罗陵那几个,也绝非等闲之辈。
可问题是?
一通对外征伐打下来?
封侯的就两个。
其中姓姬的那个不算,
唯一一个异姓的? 是那个姓郑的。
在李良申这个位置上? 他清楚地明白? 脑子和格局? 有时候是比武力? 更为强大的兵器。
就是田无镜?
谁又真的会把他当作一个江湖一等武夫来看待?
这孩子,就算再天赋异禀? 那姓郑的身边搁一晋地剑圣,他能闯得过去?
老儒生没怎么见过真正的大世面? 所以对这孩子稀罕得不得了。
“我觉得,侯爷不会做出那种事。”李良申对嬷嬷道。
百年镇北侯府,固然已经封王? 但自家人说话时? 依旧习惯了老称呼。
嬷嬷笑了笑,“田家的人? 也从未料到过那一晚田无镜会在皇后娘娘归府省亲时? 做出那样的事来。”
这回答,有理有据。
嬷嬷又道:“夫人当年早就对我说过,这大燕的陛下,是个疯子,那田无镜,也是个疯子。”
说到这里,
嬷嬷顿了顿,
继续道;
“那你说,能和那两位站在一起的咱们侯爷……呵呵。”
李良申沉默了,在这件事上,如果站在事后智者的角度来分析,确实,如果当年侯府有小侯爷,现如今的大燕,完全会是一个不同的现状。
别的不说,
就说当年侯爷陈兵二十万铁骑向东,和朝廷大军对峙演戏,演给门阀世家们看时,
要是家里有小侯爷在,
镇北军说不得就假戏真做了。
正是因为没有男丁子嗣,所以很多事情,在往上摸的时候,就给人一种无根浮萍之感。
只是,
那毕竟是过去了。
想当年是镇北军一家独大,三十万镇北军铁骑,完全不把大燕其他兵马,甚至是不将整个天下其他兵马放在眼里;
而现如今,
就是身为镇北军总兵的李良申也不得不承认,单纯从兵马精锐程度上来讲,就算撇开靖南王不谈,那靖南军,已然成长成不亚于昔日镇北军的一支强横野战集团力量。
再加上田无镜……
或者,
后头再加个昔日自己可以一巴掌拍死,坐在那里像是看风景一样看着走入军中大帐的郑凡——平西侯。
更甭提如今的镇北军,早就被切割过了,早不复当年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