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7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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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军队,老卒,或者叫中下层军官,才是其真正的灵魂。
军队最害怕的,不是打败仗,而是被全歼,失去了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卒,失去了那批经验丰富的中下层军官体系,想复原这支兵马,不是说简单地给钱给粮给人再给个番号就能成的。
好在,虽说郑侯爷麾下原本的本部兵马不算多,就算加上宫望公孙志部下,也不算多,再加上当初借着靖南王军令抽调过来的各部精锐,还攥了一大半在手上,人也愿意不回老部队,留在平西侯麾下。
这样一来,郑侯爷麾下可号称“百战之卒”的老兵以及在此之上的军官体系,真的是夯实得不能再夯实。
下面,
就剩下无法跳步的发展必须时间。
“对了。”
郑凡像是想起了什么,
从兜里掏出一把喜糖,放在了瞎子面前。
瞎子点点头,伸手接过了喜糖,
道:
“恭喜主上。”
“留着四娘肚子显怀再恭喜吧。”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是。”
“呵呵。”
郑凡将筷子轻轻放下,拿起旁边放着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和嘴,
“燕京的消息,你多留意一下,那边的回信速度,也尽量快一些,燕皇的身子,怕是不大行了。
而且,
我估摸着,
继承人的归属,甭管是太子还是姬老六亦或者是其他姬蛋,
都得走一个流程。
说不得,
南北二王,东西两侯,都得去燕京城一趟,和文武百官一起做个见证。”
瞎子感慨道:
“说句心里话,燕皇和属下,确实不一样。可能是因为属下眼睛瞎的原因,所以喜欢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下。
而那位燕皇,则时刻用的是堂堂正正的帝王之术,自己成势,自己造势,自己运势。”
郑凡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更喜欢,哪种?”
瞎子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道:
“所以,属下一直负责这些阴谋的零零碎碎,让主上您,站在阳光下。”
郑凡闻言,
闭上了眼。
这马屁拍得,
那是真的见功力,不矫情,不突兀,却又有恰到好处的感动。
而后,
郑凡笑道:
“我没进阶啊。”
瞎子点点头,
道:
“那是不是浪费了呢?”
“或许,能存着呢?”
“依照惯例,怕是存不住的。”
“我这阵子,倒是没放下修炼,但感觉………”
“主上是遇到瓶颈了么?”
郑凡摇摇头,“连瓶颈,都没感觉到,也是按照惯例,应该是还差得远。”
“六品之上,和五品,是两种不同的层次,五品,可以称为小宗师了,自然会更难一些,也要讲究一些机缘。”
“什么小宗师大宗师的,分法太多了,我都听得脑子乱了,现在,兵法学得差不多了,我抽机会去见见老田,让他指点我练武。”
“不是主上您自己说的么,剧本拿的,不一样。”
“那能怎么办?”
郑侯爷摊了摊手,
“就这样浑浑噩噩下去?总得想个办法才是。”
“属下这次还带了一个犯人,叫徐闯,是从温明山上下来的,那里的人,是刀剑双修,主上其实也可以试试,看看能不能触类旁通。”
“我担心贪多嚼不烂。”
“或许,能有启发呢?”瞎子继续道,“腰间佩剑,背上负刀,这造型,也是挺好看的。”
“再配一身甲胄,上阵后,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戏班子串错了台了。”
“呵呵。”
“哈哈。”
二人都笑了起来。
其实,对比昔日第一位武道师傅丁豪,郑侯爷现在所拥有的教学资源,可谓是奢侈得要滴漏出来。
想练剑,有剑圣;想练刀,有靖南王。
郑侯爷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感慨道:
“这个,急不来,我尽量。”
“主上辛苦。”
“客气了,还有事么?”
“属下还想问的是,靖南王对国本的态度,还是原先那样么?”
郑凡点点头,“嗯,就是没有态度。”
“好的,属下知道了。”
瞎子起身,告退前,还特意看着何春来道:“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何春来微微低头。
“教个徒弟,把手艺传下去,然后,来我这里帮我做事吧。”
何春来愣了一下,
看向郑侯爷。
郑凡伸手指了指何春来,
道:
“得把徒弟教好了先。”
何春来当即单膝跪下;
“多谢侯爷!”
瞎子离开了房间,外头,已经夕阳西下了。
这时,
客氏走了过来,
看见瞎子马上微微一福,
问道;
“北先生,月馨姑娘让奴婢来询问您,这次您带来了三箱沙琪玛,各家各个院子,该怎么分?”
沙琪玛制作并不复杂,原本是四娘做出来给主上当零食尝尝的,后来,干脆丢给了雪海关的伯爵府直营点心铺子当一个产品来卖,销量和人气一直很高。
如果带的少的话,月馨不会派人叫客氏特意到侯爵府里来问自己的丈夫的,但正是因为带多了,外加入夜后再送礼不好。
红糖沙琪玛、荞麦沙琪玛、果仁沙琪玛……
每一种,都是小半箱。
“哦。”
瞎子恍然大悟的样子,
对客氏道:
“天天喜欢拿这个当零嘴,这些,都是为他准备的,不送人。劳烦你,将那几箱子的沙琪玛都送到天天的房间里去。”
“全……全部?”客氏愣了一下。
那可是几箱子啊,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吃得完?
“是的,全部,吃不完,至少能看着舒服不是?”
“是……奴婢晓得了,奴婢这就去安排。”
“嗯。”
待得客氏转身离开后,
瞎子站在原地,
从兜里掏出一个橘子,
剥开后,塞入嘴里一瓣橘肉,
一边咀嚼着一边自言自语道:
“天快黑了,你来不来。”
就在这时,
肖一波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瞎子继续吃着橘子,
问道;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肖一波马上对瞎子回禀道:
“北先生,速速告知侯爷,王驾出城向西了。”
瞎子忽然觉得自己嘴里的橘子,没那么甜了。
“行,我去通知主上,你去追客氏,告诉他,把沙琪玛按各家各院子,都分了吧。”
第四百一十五章 待到秋高马肥时
奉新城向西,一支骑兵队伍正在行进着,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因为队伍里有一辆马车。
自东面,也就是后面,骑着貔貅领着少数亲卫的平西侯爷追了上来。
“参见侯爷!”
“参见侯爷!”
郑凡长驱直入,没人阻拦,哪怕是靖南王身边的亲卫,在平西侯进来时,也乖乖地让开了马车正面。
平西侯翻身下来,上了马车。
马车还算宽敞,却绝不是奢侈的类型。
掀开帘子,郑凡俯身进去。
田无镜坐在里头,脚下,垒着一摞折子。
对于郑凡的到来,靖南王没有丝毫的诧异,只是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小火炉,道:
“泡茶。”
火炉上有现成烧着的水,周围茶叶和杯具也都有,郑凡点点头,泡了两杯茶。
马车,还在继续行进,并未停下来。
田无镜接了茶杯,放在手中:
“晋东,其实是块很好的地方,四战之地,又等同是四争之地;
庸人占着,就是自取灭亡;
但,
地,
还是那块地,
猛虎站着,就是四出之地,虎威可达,尽情恣意。”
郑凡点了点头。
田无镜看着郑凡,
道:
“你平西侯,是一头猛虎。”
郑凡笑着摇摇头。
“在很早时,我就看出来了,生而为人,其实,每个人面前,都有一道笼子,它是一种约束。
而你………”
“我没笼子?”郑凡问道。
“不,你有。”
“那……”
“但你笼子的钥匙,就在你自己手上,别人的笼子真的是笼子,而你的,只是一种掩饰用的装饰。
你随时都在准备,
准备时机一到,
就自己从笼子里走出来。”
郑凡耸了耸肩,
道:
“但王爷堵在我笼子门口。”
田无镜点点头。
“但我知道,王爷是为了帮我掩饰,然后,就比如现在,王爷,您挪开了身子。”
“你现在,还需要时间,你,还太弱,没有靖南军支撑的晋东,光靠现在的你,架不住这么个台子。
楚国不敢北上,不是因为你;
雪原野人不敢南下,也不是因为你;
晋地之地不敢叛乱,倒是可能有你一半的原因,毕竟你平西侯能征善战是出了名的。
但………”
田无镜顿了顿,
继续道,
“你的敌人,之所以为你所胁迫,畏惧的,不是你平西侯爷,而是那面黑龙旗帜,当你做到,你的对手,看见郑字旗比黑龙旗还要更畏惧时,
你就能大大方方地走出笼子了。”
“其实,我不介意王爷您一直站在我笼子口。”
“现在你是这么想,以后,就不会是这般想的了,再美的风景,看久了都会生厌,何况,是挡路人?”
“王爷一直是我的引路人。”
“但我走的,可是一条不归路。”
马车里,沉默了。
良久,
田无镜喝了口茶,
道:
“茶温了,可以喝了。”
郑凡低头喝茶。
“其实,我能教你的,不多。”
“原本王爷您没走时,我还想着,想让王爷您教教我练武。”
毕竟,都是走的武夫路子。
当世武夫之中,能比肩田无镜者,或许不是没有,但绝对是凤毛麟角。
“六品武夫了,够用了其实。”
“我还想再在武道之途上,追求一下进步,我也觉的,我还有进步空间。”
“亦步亦趋地练,确实会比较慢,但其实你的天赋,真的不差。”
“和王爷您不能比。”
田无镜点点头,道:
“嗯。”
“………”郑凡。
“可以,等待一些机遇。”田无镜说道,“机遇,不是揠苗助长,而是一种契机。”
郑凡很想说,
他倒是经常看见剑圣动不动地就遇到“契机”;
而自己,似乎只是在那里提供契机。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两脚不沾泥,怎能站得稳?”
“是,王爷教训的是。”
“不是教训,而是你以前就很惜命,现在,你的命,更贵了。大燕的军功侯,会有很多人,想着要你的命。
郑凡,我一直觉得,你并不是武痴。
看看人家李梁亭,
不也好端端地坐在那儿受万人敬畏么?”
“我……”
郑凡的这个理由,没办法直接说出来。
因为他是一带七;
典型的,皇帝不急一群太监急。
“我贪心,王爷。”
“你看似很贪,但实则很多东西,你并不是很在乎,有时候,我也很感兴趣,你这具皮囊下,到底藏着的是怎样的一个人。
世人耄耋之年,看不破的人,还是多数;
真能看破的,屈指可数。
你明明还年轻,
却似乎有种早就望穿的感觉。”
说到这里,
田无镜将手中茶杯放下,
“挺好。”
“王爷,这是回京么?”
“回历天城,想她了。”
郑凡抿了抿嘴唇,跃跃欲试的样子。
“不必问,我也不会说。”田无镜看着郑凡,“敢做的人,就不怕你掀桌子,甚至,会巴不得你掀桌子。
世间,
黑的白的,
看似分明,
但明明绝大多数,都是灰的,
谁又能比谁来得干净。
再说了,
世上谁都有那个资格,就我没那个资格,去打起那为家人复仇的大旗。”
“王爷,世人于您何加焉?”
“本王,并不不在乎世人。”
郑凡默然,他懂了。
“另外,本王回历天城,却不会急着回京。”
“那京中………”
郑凡很想直接说出燕皇身体的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不过,他清楚,田无镜能明白。
“该他,受点煎熬。”
田无镜看着郑凡,道:“入秋后,再进京,你,随本王,一起入京。”
现在是冬季。
入秋,
是瞎子推算的一个晋东之地平西侯府,大概局面稳定,兵马架构起来的时候。
郑凡点点头。
“我原本以为,你会再继续问我,到底属意谁。”
郑凡笑了笑,道:“不,我是觉得没必要拿这么乏味的事儿来叨问您。”
田无镜伸手指了指郑凡,
道:
“懂事了。”
“您教得好。”
“差不多了,你该回了。”
郑凡深吸一口气,
终于问出自己此行追出来的目的:
“真不看看他了?”
田无镜摇摇头。
郑凡咬了咬牙,
“好,我回了。”
说完,
郑凡转身,
正准备出马车时,
停住了,
道:
“哥,记得你答应过我的,打算走时,得和我合计合计,我平西侯爷的哥哥,不能走得没面儿。”
“到秋天再说吧,还早。伤还没好,怎么走得有面儿。”
“必须的。”
郑侯爷下了马车,
骑在自己的貔貅上,
望着由靖南军护送的马车,继续向西。
仗打完了,
他得回了。
郑凡曾说过,如果没仗打了,你得有多煎熬?
现在,
他是回历天城,回那座侯府了,其实,也是相当于去承受,那份煎熬了。
年初曾去过历天城的郑凡,清楚地记得那座院子,那座灵堂,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