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6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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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做吃食的,
也有剃头的,
也有看病的郎中;
吃食自不会很精致,
剃头工艺还好,毕竟把式繁琐却又便携,
郎中嘛,草药不多,捎带着看看,瞧瞧,药不够煎,但病患心里能安稳不少。
流民虽说是流民,但里头,也并非全是赤贫者,所以,花销得起的人,还是有不少的。
只是大背景下的行色匆匆,也预示着这是一场短暂如烟花一般的繁荣。
但大体还是应了老一辈的一句话:
荒年,饿不死手艺人。
徐闯在一处摊位前坐了下来,
面前,
一尊碳炉,上面支了个锅,锅里煮着锅底,泛着红。
入冬了,
天儿冷,
吃火锅能驱寒气。
其实,火锅这种吃食并非郑伯爷独创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有,但正是因为郑伯爷喜好这一口,所以在雪海关那儿,流传度极广。
雪海关那儿官营的大火锅店,就有好几家,物美价廉,冬日里的生意一向极为红火。
只不过这里嘛,
无论是锅底还是涮菜,都是能简就简,
不计较什么口感了,
能顾着一口热乎带着味儿的吃食就已经是极为不易了。
徐闯坐下后,先丢出一块碎银子,然后毫不客气地伸手指了指面前的锅底,
道;
“下菜。”
老板知道这是遇到大主顾了,说不得还是有官身的,寻常百姓人家,就算逛街吃食,也极少用银子的。
“好嘞,客官您等着。”
菜,很快就放了下去。
徐闯左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右手拿起筷子,开始夹菜吃。
热腾腾的吃食入腹,
徐闯脸色先是舒畅,随即,是有些痛苦,再之后,是抑郁。
这时,
一个手中持剑身穿普通棉衣的剑客在徐闯对面坐了下来。
剑客将剑立在一侧,自己则拿起筷子,浑然不拿自己当外人一样,开始夹菜吃。
老板看向这里,见徐闯也只是神情自若地继续吃着,也就想当然地认为他们是认识的。
其实,
徐闯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位剑客,
但他哪怕现在身受重伤,
也依旧能够感知到这名剑客身上的气息。
世人都以为,品字前的数字越低,实力越强,懂点行的人,会知道诸如术士炼气士这类的,他们实力波动很大;
而真正入门的人才懂得,五品之上,算是登堂入室了,四品之上,更是个截然不同的境界,至于三品,则已然是巅峰之所。
一样米养百样人,修行之道,也绝没有什么是一板一眼的绝对;
正如自己先前所碰到的那尊人不人鬼不鬼的尸傀,
论真实实力,
其实无论是他还是那个老者,都不怵他,
但交战下来的结果,
却是其一人,近乎解决了自己二人。
再看眼前这个年轻剑客,其拿筷子在锅底捞菜时自带着一种韵律。
这其实就是一种气质,类似男人看女人时喜欢评点有没有风尘气息,女人评比男人时看其到底是虚的还是殷实;
用剑的人,看用剑的人,其实也是有着相似的道道。
一块野鹿肉在下面,
徐闯去夹,
随即,
剑客也去夹,
二人的筷子碰撞到了一起。
紧接着,
在刹那间对碰了十多次,
锅还是那个锅,
锅底甚至都没起几分涟漪,
短暂的试探之后,
徐闯收回了筷子。
他身上有伤,到底是心虚。
其实,
先前的一番试探,
已经猜测出了对方的水平。
一个,可能已经有四品的剑客。
就算没有四品的境界,但必然已经有了四品的实力,已经带着那股子神韵了。
剑客,其实和术士很多地方是相似的,术士讲究的是感悟天人之际,而剑客,有时候也喜好那种神来之剑。
相较而言,
武夫这种“大木头”,是处于诸多行道的鄙视链最底端。
如果自己没受伤,徐闯能够从容很多;
他现在受了伤,
外加先前刚被一个莫名其妙地“尸傀”给揍了个半死,
所以,
现在颇有一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感觉,对这种来历不明的“强者”,本能地带着一些畏缩。
“你身上有伤。”
剑客吃着人家的饭,说道。
“对。”
徐闯大大方方地答应了。
他的伤,很难遮掩,不仅仅是胸口的那三个窟窿,还有里面的尸毒。
好在,
他到底是从温明山下来的,
温明山至今为止,出过的真正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凤毛麟角,他徐闯,都算是里头了不得的一位了;
也因此,温明山上的武者,绝大部分在练刀和练剑弄得“一道无成”后,心灰意懒之下,就去研究起了“旁门左道”。
比如,
医术。
梁国的人都知道,温明山上的人,练刀练剑,没练出过什么惊人的名堂,但山上的大夫,那是个顶个的好。
梁国御医,泰半出自温明山,附近其他国家的权贵甚至是晋地、乾地以及楚地那儿,每年都有不少人特意去温明山求医问药。
但即使如此,
徐闯也觉得自己难以继续压制住这尸毒了。
越到最后,
就只剩下唯一的一个真正有效的法子,
那就是散去气血,也就是……散功。
将尸毒伴随着气血散出去,保住自己的一条命。
而后,
自己将面临的,不仅仅是功力失去个七七八八的结果,更是这具身体的巨大亏空,也就是成为病痨。
徐闯不是圣人,一身修为不易,他还想再找找办法,再拖一拖,不到最后时刻,他不想去散功。
“还是中毒了。”剑客又道。
徐闯点点头,道:“对。”
剑客继续吃菜,
顺手,
喊店家要了两个馍。
徐闯打量着面前的剑客,
见其不说话了,
只道是对方在故意卖关子,
开口道;
“兄台可通医术?”
剑客摇摇头,道:“只会治江湖外伤。”
徐闯面露失望之色。
剑客又道:“但我知道一个人,最擅用毒,善用毒者,自然善解毒。”
下毒和解毒,看似是两个极端,但实则是一种共通的原理,不洞悉毒药的本质,二者都不可能入门。
“哦,那位高人在何处?”
剑客摇摇头,道:“现在不知道在何处,但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要回来了。”
“回哪里?”
“雪海关。”
雪海关有一矮子,
善潜行,三条腿行路,疾步如飞;
善用毒,善杀人于无形。
徐闯嘴巴张开,
怎么又是那个地方?
一时间,
徐闯都以为对方是雪海关派出来追杀自己的人,
但一想又觉得不通,
对自己,
对方根本就不用脱裤子放屁才是。
否则先前为何又放了自己?
“你这是什么毒?”剑客问道。
徐闯抿了抿嘴唇,没急着回答。
他感觉到了,眼前这名剑客,应该和雪海关很是熟悉。
剑客咬了一口馍,
一边咀嚼着一边认真打量着徐闯,
道:
“瞳孔发黑……唇瓣发紫……面色呈暗青………手背青筋显露………畏寒………甲黑………”
说着说着,
剑客放下了手中的馍馍,
脸上的神情,
逐渐从狐疑到惊讶再到震惊最后,又归于平静。
徐闯能够感知到,眼前这位,不是在装。
因为用剑的人,都喜欢直来直去。
能把剑用得登堂入室,再喜欢刻意表演的人,真的不多。
剑客很认真地道:
“你中的,是尸毒?”
徐闯一愣,
犹豫了一下,
点点头,
然后,
带着希望问道:
“你了解尸毒?”
“我也中过。”
“什么!”
徐闯一时狂喜。
剑客又道:
“被一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存在,给打败了,然后中了毒。”
“是,是,是,对!”
是一个人,
说的就是一个人!
剑客点点头,
然后将自己的剑拿了起来,
悬于徐闯面前,
道:
“你既然是被他所伤,证明你意图对伯爵府里极为亲近的人不轨,因为那位,只会保护那几个最亲近的对象;
对不起,我不能放你走,我得抓你回伯爵府。”
徐闯的嘴角抽了抽,
道:
“是他们放我走的。”
“呵呵。”
剑客笑了,
反问道:
“你当我傻么?”
“………”徐闯。
“要么现在就死于我的剑下,要么,现在就随我回雪海关。”
“真的是他们放我走的,对了,是一个瞎子,一个身份地位不低的瞎子。”
“北先生?”
“好像是。”
“那就更不可能了,看来,你是真当我是傻子,北先生这个人,平时一直和和气气的,但做事,最为心狠手辣,喜欢斩草除根,他怎么可能会放你走?
你很不错,
居然能逃出来,
但你遇到了我,
是你运气不好。
我的这一份饭钱,
会在带你回雪海关后,让伯爵府的人,还给你。”
说着,
剑客起身,
拔剑,
横于徐闯脖颈前。
“你真的是,误会了,真的是,误会了………”
“呵呵。”
剑客微微一笑,
道;
“别拿我陈大侠,当傻子。”
……
“确定了么,伯爷何时回来?”熊丽箐问瞎子。
瞎子回答道;“三日后就回来了,按照主上的脾气,应该是自己带两三百亲卫先赶回来。”
那里的一摊子事,战俘、缴获等等,应该都留给四娘去处理;
然后,
这边的事情,则由自己去处理;
先前,是自己回雪海关换回了四娘,估摸着,自己马上又要去那边,将四娘再换回来。
“谢天谢地,终于回来了。”熊丽箐很是高兴地说道,“关里,需要备置的事………”
“公主放心,这些事,我会去处理好的。”
“辛苦北先生了。”
“应该的,也是分内的,公主和柳姑娘只需要做好准备安寝主上即可,这次出征回来,主上应该是累坏了。
其实,仗打完了归打完了,议和了也议和了,但接下来的事儿,不见得比打仗来得轻松。
真正打家底子打地基的时刻,就要到了。”
公主点点头,道:“我明白的。”
“那属下就先下去了。”
“北先生您忙。”
瞎子走出了小厅,
这时,
一名传信兵快步而来禀报道:
“北先生,陈大侠回来了。”
“哦,人在哪儿?”
“前厅喝茶。”
“好,我知道了。”
………
陈大侠这个人,他是个好人。
虽然一开始的认识,有些误会,导致其最后被沙拓阙石近乎打残;
但后来,冰释前嫌了,且成功忽悠其当了好几次打手。
先前,开战前,陈大侠是在剑圣身边学剑的,开战后,陈大侠去过一次战场,而后,就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到底是个乾人,过于掺和燕楚之战,不太好。
至于去年帮主上演戏抢回了公主,陈大侠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帮自己的好兄弟抢回老婆,这算是违背国家大义么?
总之,
陈大侠自有属于他的那股子道德和家国主义标准,虽然,这套标准外人有些难以理解,但他自己能弄通顺就好。
瞎子走进前厅,
看见陈大侠坐在那里喝着茶,
然后,
又看见了被绑着横置于地上的徐闯。
徐闯嘴里被塞了东西,其肩膀和手腕以及气海位置,都被设了禁制。
此时,见到瞎子走进来,徐闯当即开始“呜呜呜”喊起来。
陈大侠则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继续品着茶,嘴角挂着些许弧度,像是在等待表扬的学生。
瞎子马上惊叹道:
“哎呀,陈大侠,这这这,我们为了抓这个畜生可谓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终却还是被这个畜生给逃脱了。
还是你有本事,
竟然将他给我抓回来了,
你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啊!”
“………”徐闯。
第四百章 江山如画
忙的时候,可以将自己变成狗;
闲的时候,躺着晒太阳连肚皮都懒得自己去翻。
这,
就是郑伯爷的真实写照。
其实,
看开一点的话,
人,
反正也就是活这一辈子,太舒坦了,怕亏了责任,亏了亲友,但他苦熬了,又是亏了自己。
郑伯爷两世为人,对这一点的理解,那真的是相当的深刻。
镇南关那里,一大摊子的事儿,下面,属于自己的兵马以及其他还没来得及拔营转出回原本驻地的各路兵马还都攒聚在那儿呢;
郑伯爷倒好,
在靖南王的王架前往奉新城后,
他就马上丢下一切,
只带着两百亲卫骑外加上剑圣和野人王,星夜疾驰地赶回自己的老窝。
提前知会了府里,
而瞎子又很懂得自家主上的脾气,
所以没弄什么“凯旋仪式”。
也因此,
雪海关的军民们还并不知道他们所爱戴的伟大伯爷已经于昨夜回归其忠诚的雪海关;
褪去衣物,
将自己往汤池里一丢,
魔丸丢了出去,让他去找天天玩;
自己,
泡够了之后,
就起身,
回到床上,
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时,已然是午后。
打开屋门,就看见熊丽箐和柳如卿正坐在自己卧房前院子里的小亭中吃着零嘴喝着茶。
两个女人今日应该是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