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6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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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贯彻和理解他的既定方针。
韩相公曾无数次地提到“兵贵神速”“战场瞬息万变”等等类似的概念,
所以,
他希望乾军当以迅雷之势,犁扫敌穴。
而当时还不是大帅也未入枢密院还不是相公的刺面相公就站出来,顶着韩相公这位文官大帅的面,说:
乾军应当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先护粮道,再守军寨,对敌行分化瓦解之策,慢慢蚕食。
韩相公当即下令,
以畏敌怯战之罪,鞭刺面相公三十!
文人所著的兵书和故事里或者叫,落于字面上的一切,都习惯性地会将复杂的事情简单化,将极端的事情普遍化。
韩相公觉得自己熟读兵书,文韬武略皆不在话下,故当行激进之策,早日向上京官家报得西南捷报;
然后,
乾军大败。
但正因为大败,所以韩相公就记恨上了那位刺面将军,若是大胜,他说不得会对其网开一面,纯当立一个文人为公智珠在握的佳话。
“这故事,听起来,倒是有些意思。”郑伯爷坐在甲板上,左手拿着一杯茶笑道。
在其面前,为其讲述这件事的,是何春来。
何春来其实和陈道乐一样,也是出身文教大家族,也算是饱览群书,所以对这些名人轶事,可以记得很清楚。
“其实,以前,本伯也是觉得,打仗嘛,当以神机妙算走先,再以雷霆之击垫中,最终,以秋风扫落叶之举收尾。
呆仗笨仗,那都是无能之辈打的。
但现在看来,这世上,哪里来的什么神机妙算,哪里来的什么军旗一指,灰飞烟灭。
就是那几场仗,一则开晋,于三年前,靖南王就亲自入乾,走过一遭;
第一次入雪原,看似只带了三万靖南军就横扫一片,但之前梁程可是亲自清理了过山脉的路,四娘和瞎子也提前布置了藏粮洞;
靖南王更是亲自带着我,提前去了一趟雪原。
望江之战,靖南王是因为怄气,所以不动?
不然,
彼时楚国水师势大,水师横江,大燕铁骑又不能飞过去,他是在等,等望江结冰,等楚人水师退出晋地。
打仗,就真的和台上唱戏的一样,人们只看得见台前风光,却忘记了台上一刻钟,台下十年功的付出。”
“伯爷所言极是。”
虽然躺枪,但苟莫离依旧第一个表示心悦诚服。
郑伯爷摆摆手,
道:
“这是其一,再者,军情一传,军令再下,兵马调动,各方筹备,以有心算无心之下,就算是我等在荆城逗留了三天,其实,三天还不到。
但在打掉楚人最近的一拨驻军后,第二拨楚人军队,自始至终,咱们都没见到。
三天,可能在韩相公眼里,已经够无数个千钧一发和瞬息万变了,但在这里,三天,真的只是富余出来的罢了。
我可以保证,接下来,我军乘船南下,前方,可能会有一些乱子,但大概,还是一片坦途,楚人将这些河道维护经营得很好,也正好利于我方行船。”
这倒不是郑伯爷在这儿迷之自信,
而是因为,一则自己奇袭荆城,楚人根本就未曾料到,如果这是故布疑阵或者是请君入瓮……
怎么说呢,郑伯爷这支兵马,可能真没那荆城储存的海量粮食要重要。
已经失了先机的楚人,
也大概不会料到自己奇袭荆城后还不罢休,没去死守这块战略要地,而是继续选择南下。
其实,退一步来说,就算是楚人之中还有真正的惊才艳艳者,对自己十分了解,在收到荆城陷落的消息后马上判断出自己会行此大冒险之举,且力排众议让朝堂上的楚国大佬和贵族们相信了他的判断。
那等到布置下去,调兵提前堵截,也都是需要时间的。
外加楚人的水师,一部主力在蒙山一带,也就是在郑伯爷的后头,一部则是在楚国西南水域,距离这边的战场根本就鞭长莫及。
这已经不是什么阳谋阴谋了,
纯粹是“赛跑”游戏,
客观存在的时间消耗地缘限制摆在这里,靠人的主观能动性是缩减不了的。
所以,
南下郢都,必然是行得通的,问题就在于,你南下舒服是舒服了,必然威名大振,但可能,你南下后,就出不来了。
还是那句话,如果麾下都是骑兵,郑伯爷完全可以利用梁程等大将极为高明的骑兵作战经验,在楚国境内,打一圈草谷,但现在,四条腿变成了两条腿,可就不利索了。
但,
以后的事儿,谁知道呢。
阿程留在上谷郡,继续钳制和袭扰楚人后续粮道,
自己南下颖都,也是为了吸引楚人注意力,让其暂时无力或者叫无法全身心地去投入对北方大军的补给和支援。
归根究底,还是在尽可能地将自己这一部兵马的战略效用给更大程度地发挥出来。
自己做到自己能做的极致,哪怕冒险深入,也无所谓了。
因为长久以来的默契,长久以来的信任,
告诉郑凡,
你只要将靖南王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好了,那么,靖南王就不会让你失望。
何况,自己还是在超额完成。
讲真,
郑伯爷现在真的有一种自己是龙套,然后抱住主角大腿的感觉。
毕竟,主角,向来不会让你失望。
苟莫离开口道:“伯爷,过两日,咱们的船队应该就能到西风渡了,属下建议,咱们在那里靠岸下船。”
西风渡,位于渭河和觅江交界处,那里,勉勉强强算是郢都也就是所谓京畿之地的范围了。
继续顺着觅江下去,直接叩问郢都城门,听起来很霸气,但也就只能霸气一阵,接下来,就得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毕竟,如果是战马奔驰而去,说不定能有一个真正出其不意的效果,再念想一下楚人彻底乾化,
做个直入郢都的美梦。
但问题在于,当船队进入觅江流域后,哪怕是靠沿线的烽火台,也足以让郢都得到足够的提前示警,根本就不会给你做大梦的机会,除非自己那位大舅哥被直接吓瘫了,以为末日降临,直接牵一头羊出来投降。
但怎么想自己那位大舅哥都不是那种人。
他真要是无胆鼠辈,
郑伯爷都会觉得脸上无光,
熊丽箐这位公主,都会觉得不香了。
“西风渡,也太早了,再往里一点,我没想过直扑城墙,但好歹也得让咱们这一万多士卒,这么多面黑龙旗,在楚国京畿之地的真正腹地亮亮相。”
边上樊力憨笑道:
“不捅菊花,光抹油。”
郑伯爷有些无奈地看了樊力一眼,最后,不得不点点头,
道:
“话糙理不糙。”
挠楚人的痒痒,最好,能让四方勤王兵聚集郢都,这样,镇南关那儿的力量,自然就会被极大削弱了。
“那咱们就在据羊城那儿停靠?位置,差不多,进,可直扑郢都,退,向北,可入楚国斜阳郡,向东,可入思林山,向西就更方便了,可入长溪郡,而长溪郡就是白蒲白家发源地,央山寨被咱们灭掉的那支藤甲兵就来自那里,且此郡毗邻大泽。”
苟莫离清楚地知道郑伯爷的目的,
那就是在取得最为有效的战略意图的同时,尽可能的保全住自己。
所以,他得设计一个安全的位置,至少,在面对楚人大军合围时,己方可以从容地去腾挪。
郑伯爷沉吟了一下,
道;
“可以。”
紧接着,
郑伯爷又问道:
“据羊城,是不是羊肉很有名?这名字听起来,顾名思义,就是羊别来,来就没了。”
苟莫离有些尴尬,
道:
“属下不知。”
这做战前调查,怎么可能还顺带去做那当地小吃调查?
八竿子打不着啊!
何春来则道:“牛东官和属下说过,据羊城的羊片汤,是出了名的鲜美。”
郑伯爷伸手指了指,
道:
“嗯,到时候得尝一碗。”
说着,
郑伯爷又笑道;
“别人家的姑爷若是上门,媳妇儿娘家亲戚自是得陪着一起吃喝玩闹以尽地主之谊。
可惜了,
咱呐,
是没那个命喽。”
————
晚安。
第三百五十八章 特来问安
“下船,快,快,快!”
校尉大声呼喊下,郭东和许安快速奔跑着下了船。
不比先前在荆城码头,大家一股脑地悠哉悠哉登岸,现如今,水师已入楚人京畿之地,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船队选择了分批次下船投放兵力的策略。
一来,这般可以尽可能地做到更有效率,二来可以快速地铺开视野面;
甭管撒豆子一般下去军队是否会一盘散沙,但至少不会出现聚集在一起下船时被人直接包个饺子的这种极端情况。
对于习惯了骑兵作战的燕军而言,靠两条腿来行进,实在是有些别扭和不习惯,但到底是在攻城战时一步步历练出来了,同时,到底是精锐,适应战场环境和变化层面的能力,毋庸置疑。
“快,快,跟上!”
执旗手在前头奔跑,郭东和许安以及一众甲士跟着一起往前奔。
其实,他们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哪里,但大概清楚,自己等人已经进入楚国深处很远了,陌生的环境带给他们的不是惶恐和压力,反而是一种异样的刺激。
前些日子,大燕数十万大军各路兵马都在埋头攻城,可谓是吃够了楚人城墙军寨的苦头,那时候,每日都有很多士卒在收营回来后会谩骂:等老子敲破你龟壳到你楚地去,一定要烧杀抢掠云云。
现在,
他们做到了,
燕军主力还在镇南关外继续和那夯实的城墙较劲,自己等人,已经来到了楚国腹心之地,怎能不让他们兴奋?
说到底,这还是没吃过瘪,荆城一战,赢得太过容易,一场粮仓大火烧了两昼夜,也算是将大家伙的心气儿给提起来了。
眼下要是连续受挫个两次,又孤军在外,那士气,必然会“唰唰”地往下掉。
到时候,你再精锐都没用,战死他乡,尸骨异地,真到了悲观情绪笼罩全军的时候,该怎么崩还是会怎么崩。
所以,自古以来,孤军深入的战例很多,似乎也出现了很多经典战例,但这其实也是一种幸存者偏差;
军事冒险之所以叫军事冒险,正因为绝大部分的折戟沉沙,才叫冒险。
当年郑伯爷曾陪着李富胜一起南下,李富胜、李豹的两镇镇北军,李豹负责牵引,李富胜则直接跨过汴河,直抵上京城下。
抛开战力因素等等不谈,燕军之所以能坚持下来,一路前来阻击的乾军,可谓是帮了极大的忙。
因为,燕军可以一次次地击溃他们,用一场场战事的胜利,抚平那种孤军深入的惶恐和不安,用乾人的一场场溃败,补足自己不断流失的士气。
所以,
最重要的,
还是不能败。
郑伯爷下了甲板,在其身边,亲卫簇拥,剑圣立其身侧。
前方,芦苇荡处,带着一种秋意袭来的微黄,诗人若是来到此处,兴许会写下那莫名其妙的哀伤;
只可惜郑伯爷虽然一直很喜欢矫情,却不是很喜欢写诗或者抄诗。
且作为一个军人,当自己的靴子踩入这片略显泥泞的地面时,心里不由地产生出一种感慨;
若是换做平时,自己领着骑兵风驰电掣,是绝对不会碰这种区域的,泥泞的芦苇荡,往往容易成为以骑兵为主战力一方的伤亡场。
“四娘。”
“主上。”
四娘一身黑色的披风,身穿她自己缝制的皮甲,站在自己主上身后。
“我觉得咱们亲卫的甲胄款式,不够鲜亮。”
“回去就换。”
郑伯爷满意地露出微笑,点点头:
“好。”
一边的剑圣表情古井无波,他已经习惯了这位平野伯每临大事时神思飘渺的习惯。
这或许,是生活观的不同。
在郑伯爷和魔王们看来,追求精致,本就是一种对生活的极大尊重。
原本,高毅所率的那一镇,算是郑伯爷的亲兵卫队,但郑伯爷觉得,等此战之后,自己地盘更大了,权势也更大了,得改一改。
至于具体怎么改,就不是现在需要思量的了。
战场局面,此时已经铺陈开去。
据羊城地界,到底是属于楚人的京畿之地,富饶,那是没得说。
当然,这种富饶可能和底层关系干系不大,但这里,富户应该很多,存粮、珍宝、绸缎、美婢,自是不可能少。
三儿先行一步,领着戴立等人去探查据羊城;
金术可、苟莫离外加一个樊力,三人分别带一路人马,从三个方向,已经向据羊城扑去。
若是据羊城能和荆城那般,一举而下,那自然是极美的,孤军深入,能有个落脚点,嗯,很不错;
就是拿不下,也无所谓,燕军不会傻乎乎地去准备攻城,而是会纵兵劫掠城郊,以血气来养士卒的煞气。
当然,也可以冠冕堂皇地称之为是为了“就粮于敌”“消减楚人战争潜力”“制造恐慌”。
“嗯。”
郑伯爷叹了口气。
剑圣开口道:“饿了?”
郑伯爷点点头,
道:
“没吃早食,特意空着肚子,想喝羊片汤。”
………
“啧!”
坡后,薛三抬起了脑袋,看着前方的据羊城。
据羊城不算大城,也不是什么兵家必争之地,它就是京畿之地的一座县城而已。
荆城陷落的风,应该已经传递了过来,但一路燕军顺流而下的消息,应该没传来那么快。
但这据羊城,却城门紧闭,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薛三咂吧咂吧了嘴,如果仅仅是闭个城门,意思意思,也就罢了,但这城外,却有两个营口。
一个,在城北,一个,在城南。
营盘不大,也就十几顶帐篷,每个营盘也就百来号人的样子,但有意思的是,全是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