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5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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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景仁礼来时,带了大将军的军令和口信,迟明义已经做好了自己被十万燕军甚至是更多燕军包围的心理准备,眼下,燕军规模不过一万出头,压力,没想象中那般大。
再有,
呵呵,
站在塔楼上的迟明义将目光投向了军寨前方的泥泞洼地。
他清楚,马蹄一旦陷进去,极容易崴了马腿,燕人的骑兵就算再犀利,在这泥潭之中,也不可能再神气起来。
随即,
迟明义先后看了看东西营寨,那里,也有燕人骑兵在做袭扰。
唉,
迟明义心里微微发出一声叹息,
自己的兵力,还是不够多。
保险起见,他就不打算冒险让麾下藤甲兵趁着燕人陷入泥沼时主动出击了,还是保住营盘要紧。
但想来,
失去战马犀利且宛若老农一般在泥潭中行进且还要强行继续进攻的燕人,
会深刻地领会到他大楚步兵方阵的厉害!
楚军的鼓点,伴随着燕军越来越近开始变得越来越密集起来。
寨内守军,仿佛此时连呼吸都开始同步,大家或攥紧了手中的长矛或刀斧或盾牌,等待着燕人的冲击。
不得不说,自百年前,燕人大破乾国北伐军开始至今,大燕铁骑,就已经成了压在东方其他诸国头顶上挥之不去的阴影了。
迟明义默默地咬紧了牙,手臂举起,时刻准备下达命令。
然而,
就在这边楚军已经准备就绪时,
忽然,
前方正在冲锋的燕军竟然开始了转向。
前军直接分成两列,开始迂回调头。
已经调整好精气神状态来应对燕人冲击的楚军现在真的有牟足了劲儿却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趔趄感。
就是塔楼上的迟明义在见到这一幕后,身形也是微微一晃。
燕人,
这是在搞佯攻么?
但自己这边是严阵以待,你那边还在耗费马力,这种佯攻,到底是图什么?
很快,
迟明义就明白燕人在搞什么了,
那些燕人骑士在调头时,将自己携带的麻袋口倾斜,将里面盛装的土直接倒入身下坑洼之中。
倒完土后,马上就调头。
后方的燕军,则继续倒土,继续填坑,顺带再用自家马蹄踩一踩,然后再调头。
双方的距离,其实还在弓弩的射程外老远,除非央山寨的楚军主动出寨拉近距离,否则根本不可能伤害到那些燕军骑兵。
所以,
那些燕军骑兵倒土时还显得极为认真,丝毫不马虎,尽量将一麻袋里的土全都倒下去,且还得撒得均匀一点,不能那边多了这边少了。
嗯,
大家都很有责任心,没人糊弄交差;
毕竟,大家伙也清楚,这些泥沼洼地的坑不好好填起来,待会儿真正冲锋闹不好就得崴了自己的马腿。
乖乖,
冲锋时的速度有多快,他们这些做骑士的能不懂?
马腿一崴,他们要么连人带马一起砸下去,要么就被马甩出去,砸远点儿,还好,不太倒霉的话也就断几根骨头,但这是大家伙一起冲锋的,砸下去,大概就得被袍泽的马蹄给践踏过去了,是断无活命可能。
所以,这也是梁程选择在大早上就发动进攻的原因,一来,昨天到的是昨天到的,但得挖土;
二来,你还得花费功夫去填土。
前方调头回来的骑士又回来,提上新的装满土的麻袋又再度上前,继续填坑工程。
大家干的,很有劲头。
而这一幕,让塔楼上的迟明义看得眼睛里近乎要冒出火来!
他不是气燕军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填土,
而是气,
这么多的土,燕军自然不可能是从老远地军寨里带过来的,肯定是昨天到了后才开挖的。
所以,
这支燕军孤军深入,至少目前来看,是孤军深入到这里后,
竟然还极为老神地挖了很久的土?
直娘贼,
到底谁在营寨里头谁在营寨外面!
你们到了这里,也不立寨,甚至连帐篷都懒得立,就在那里挖土准备第二天填坑么?
这到底是有多瞧不起自己对手,
瞧不起这央山寨内的自己以及自己麾下的藤甲兵!
啊啊啊啊啊!!!
迟明义虽然是白家的上门姑爷,但其人若是不够优秀,也不可能登得上白家的门,白家更不可能让白家子弟做其手下而让他来领这支藤甲兵。
本就是心高气傲之人,
再眼睁睁地看着前方那些长得不像燕人却又是燕军的骑士在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填坑,
当真是受不了!
其实,
本就是瞧不起。
郑伯爷本人,履历辉煌得惊人,其麾下的这支雪海铁骑,也是真正的骄兵悍将。
骑兵对步兵,本就带着一种天然的压制和……蔑视。
好歹,楚人不是乾人,如果这次不是伐楚而是攻乾,面对乾军时,燕军会更加的放肆和肆无忌惮。
太过骄横的兵马,容易吃亏,但这种骄横所能带来的精神属性加成,其实极为明显。
大皇子在银浪郡,麾下都是地方郡兵,却依旧能够在边境线上和乾人杀得有来有回,且对手还是乾国三边精锐,精神气势上的加成,其实占比很大。
就是瞧不起你,打你,就是自信!
看见你,就像是看见了唾手可得的军功,怎能不欢喜?
反观对面,看见燕军旗号,自身胆气就怯了三分,此消彼长之下,战争的天平,其实早就倾斜了。
瞎子曾和郑伯爷调侃过,这就像是另一个时空里,对上咖喱一样,理性上不停地告诉自己,要重视对手一定要重视对手,但感性上却告诉你,实在是很难做到。
剑圣其实也不通兵事,所以,面对这种开战前临时填坑的一幕,也是有些讶然。
这仗,
居然真的能打得这般接地气。
阿铭再度将自己的水囊拿出来,
“主上,天热,再洗把脸吧。”
“好。”
阿铭倒水,郑伯爷伸手接水擦了擦脸。
水倒完了,
阿铭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可以空着准备装“酒”了。
洗了脸后,郑伯爷神清气爽,指着远处央山寨中的塔楼,
道:
“我听说,真正的剑仙可以一剑扶摇至苍穹,再引天雷下来,那能不能将对面那个塔楼里的给先解决掉?
如果上面那位没了,这仗,就简单多了。”
这其实就是难为人了。
但,
继续看着前面还没完工的填土工作也着实有些无聊,所以找点话题和乐子。
面对郑伯爷的揶揄,剑圣只是笑笑,道:
“不需剑仙,平野伯你只需要有田无镜的实力,直接冲上去,那塔楼上的人若是身边没有足够的高手护卫,他也只能吓得跳下来藏入军中。”
郑伯爷耸了耸肩。
阿铭则“呵”了一声,
伸了个懒腰,
懒洋洋道:
“要是主上有三品巅峰的实力,哪里用得着那般麻烦。”
剑圣则纠正道:“三品巅峰,确实很强,但却不是神。”
阿铭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一个三品巅峰不是神,
那七个呢?
————
其实想一口气写完的,但今天白天上午出门有事,昨天一宿也没睡,这章是昨晚熬夜写的,本打算回来后再补,但现在实在是困得不行了,容我睡一觉明天起来把这段剧情都写完。
晚安,抱紧大家!
第三百二十六章 星辰
这边还在聊着天,畅想着七个葫芦娃或者七个白雪公主的故事;
而那边,
战事,已经进入了新一轮的阶段;
哦不,
确切地说,是进入了新一轮的填坑阶段。
外围区域的泥泞坑洼已经被填补好,再近距离的,也是最重要的一段,则不能再那般旁若无人地填了,多少,得给对面楚军一点面子。
接下来,是一部骑兵冲锋上前,在距离拉得足够近后,借着马速给的势能,张弓搭箭射出,基本都是抛射。
营寨内列阵的楚军遭受到了一轮箭矢打击,其实这种打击并不是很致命,因为距离比较远,但依旧有不少倒霉的楚军中了箭。
前头的长矛兵因为身上甲胄和防护比较少,所以中箭倒地的不少,后头的盾牌手因为燕人先前的填坑动作也有了一些松懈,盾牌就没能继续保持密集和整序,使得盾牌下也有人中箭。不过因为后方这些士卒身上都穿着藤甲,问题倒是不大。
藤甲兵阵列,一时有些松动。
当然,松动不是崩溃,而是冷不丁地对面箭矢来袭,自己这边袍泽有中箭倒地,难免会有些惊慌。
白家的兵,其实没那么不堪。
远处,燕军第一轮抛射后,马上调转马头向后,随即,后方的袍泽继续用麻袋运土,向前填坑。
因为双方距离已经拉近到一个“危险”的地步了,故而,迟明义也下达了放箭的命令。
“举————射!”
“嗡!”
楚军军阵中,箭矢射出。
但一来楚人是原地起射,射程自然就先天不足,二来就算是有零星的箭矢落入燕人军阵之中,但保持着移动的燕军骑士再配上他们身上精良的甲胄,使得箭矢在他们甲上也只是发出一声脆响后,滑了下去,只留下一道凹槽或者一道苍白的白印。
雪海铁骑雪海铁骑,身上没个几斤铁,还好意思叫铁骑?
要知道,郑伯爷对喂养自己麾下甲士可是真正地用心了的,真要拉扯出那种农民兵还不容易?
但一来那般看似声威雄壮,实则羸弱不堪;
二来,也有违郑伯爷和魔王们的审美;
试想,大军一出,将旗一立,身后,是一堆穿着羊皮的奴仆兵,啧啧,忒上不得台面。
燕人开始以这种一轮抛射一轮填土的方式,继续推进;
伴随着距离的进一步拉近,双方箭矢的打击效果,也在逐渐呈现出来。
迟明义终于下令,让前方的两列长矛手后撤入阵中,盾牌兵前移一段距离,掩护后方的弓弩手进行还击。
燕军这边,野人王的这支三千野人骑则没有再继续进入填土作业,而是停留在后方,三千骑全部下马,盘膝而坐。
野人王坐在最前面,开始唱跳起星辰之舞;
他的舞姿,在外人看来,有些不伦不类,但在野人们眼中,却是实打实地星辰接引者的韵味;
他的歌声,带着极大的沙哑,却又极为贴合此时的情绪。
前方依旧马蹄雷动,但这些野人们,却都将目光落在了野人王身上。
瞎子曾说过,苟莫离最大的特长,在于其极为恐怖的学习能力,为了学习镇北军的骑兵战术,他在镇北军下当了好多年的辅兵,而至于雪原祭祀的一些看家本事,他,其实也是会的。
他不会放弃任何的机会,任何的空档,给予自己这次带出来的三千骑任何增补杀气的机会,哪怕,仅仅是多增添一丝。
因为,这是他的赌命之战;
这一战里,他要向后方的那位伯爷,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其实早就证明过自己的价值了,只不过是负面价值。
即使是那位雄才大略的燕皇,也只是将“他”囚禁于燕京之中,因为往前几百年,无论是天断山脉里的野人还是雪原上的野人,都是被晋人随意揉捏的玩料,却因为出了一个他,而差点改变了整个东方诸夏的局势。
苟莫离要做的,是要让这位伯爷清晰地看见,自己是能够成为其手中一把锋锐的刀的。
至于伤不伤己,苟莫离觉得这位伯爷在这件事上,比燕皇,其实看得更开,因为这位伯爷到现在,虽然一直在做着某种准备,甚至可以说是从基础开始做起时就在奔着那个目标,但他,以及他身边的那些个先生们,似乎对“家天下”的概念,有些模糊。
苟莫离自然不可能相信他们是不懂,但,他们可能真的是……不是很在乎的样子。
桑虎默默地看着前面“载歌载舞”的野人王,
一时间,
眼里开始有泪花闪烁。
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初见时,他将野人王给绑了,让他跳星辰接引者的祭祀舞蹈,他跳了;
那时的他,是自己的俘虏;
随后,自己成了他最忠诚的手下。
桑虎不懂得命运是一个圆这种概念,却有类似的体会。
只可惜,
再抬头看时,
头顶的这片天,好似还是原本的那片,却又似乎,已格外遥远。
桑虎没有人生若是可以重来的感慨,反而有一种,生命正在继续延续的感激。
是的,
感激。
“举—————射!”
央山寨内,楚人的抛射,还在继续。
塔楼上,伴随着一根箭矢射中其身前的柱子后,两名护卫当即举着盾,挡在迟明义身前。
燕人的填土作业,已经快完成了。
其实,按照正常情况,于昨晚,迟明义应该在营寨正门位置挖出两条壕沟来,壕沟这种东西,在面对骑兵时,往往比铁蒺藜和拒马羊角这类的,更为有用且踏实得多。
当敌人来袭时,央山寨也就暂时失去了中枢中转的功能,改为全力防御,所以,正门的进出口,应该最快时间给堵上,弥补自己的弱项。
但奈何,昨晚他被燕人袭扰了一整晚。
那边的燕人在进行挖土作业时,他则是领着亲卫不停地在营寨四周查看。
不是没机会去动手,而是他太求稳了。
出征前,白家长辈也就是自己的岳丈,摒弃了他的长子也就是自己的大舅哥,而选择自己挂帅领着白蒲兵出征,也正是看重了自己的稳重。
比起渴望去前线杀敌光耀门楣的大舅哥,他更入得岳丈的法眼。
但在此时,迟明义却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当时居然还因此沾沾自喜,因为他现在已经吃到了自己稳重所带来的苦果。
燕人的好整以暇按部就班,完全就是建立在自己稳重的基础上的。
若是昨晚自己有些动作,局面,绝不会像现在这般,慢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