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5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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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听话,
不中用,
就会如同这枚旗子一样,被站在沙盘边的人,伸手给取下来。”
沉默,
沉默,
继续沉默。
“你很聪明,寻常人出十分力尚且可能做不成的事,你出六分力就能做成,留三分悠闲,剩一分自赏。”
郑伯爷默默地听着。
“道理,其实你都懂,你甚至可以说得,比本王更好,那你先前那般种种,又是为何?”
“心里……不自在。”
“不自在?”
“是,不自在,末将知道王爷是为末将好,但末将心里,还是不自在,而且,这种不自在,不能和别人去说,只能对王爷您说。”
郑伯爷长舒一口气,
继续道:
“不怕王爷您笑话,这辈子,在这世上,对末将好的人,真的不多。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末将就拿王爷您当自己在这个世上的哥哥,那一日带着丽箐入王帐,王爷您让丽箐叫您哥哥时,其实最喜的,不是她,是末将自己。”
于民间,哪怕是在大燕百姓眼里,自灭满门的田无镜,无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魔头。
好在这位大魔头一直领兵在外征战。
就是在军中,军士们对待这位王爷,也是无比的敬畏。
唯独,郑伯爷是一个特例。
他的特例,是在于他的身上,有一种迥然于这个世界的特质,甚至,这种特质,连同样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魔王们身上,也没有。
王帐中,
此时只有靖南王和郑伯爷两个人。
田无镜开口道:
“郑凡。”
“在。”
“我这一世,过得不痛快。”
“………是。”
“所以,我希望你能过得痛快。”
“我……懂了。”
田无镜站起身,走回了帅座,坐了下来。
身上早已经被冷汗所湿透的郑伯爷身子微微一晃,缓缓地起身。
心里,
不知怎么的,
舒坦了,
也舒服了。
呼……
见坐在帅座上的田无镜又拿起了折子,
郑伯爷行礼,准备告退。
但刚转身,
郑伯爷才想起来先前只顾着矫情了,自己特意来这里的正事给忘了。
野人王说过,冲寨一战,用野人骑兵当赴死之骑用,别人可能看不出什么,但曾和野人王正面对弈过的靖南王,必然能看出来。
“王爷,末将,还有一事。”
田无镜看着折子,脸都没抬,只是平静地道:
“说。”
“那个,就是,那个,那个,那个野人王,其实在末将手里,送去京城的那个,其实是假的。”
田无镜合上面前的这份折子,
拿起另一道折子,打开,
间隙,
道:
“知道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王旗
再多的谋划,再多的粮秣,再多的民夫,再多的军械,再多的纸面上的纸面下的,那一路将领的心思这一路将领的猜忌……
甭管有再多的再多,
最终,
还是得落到真正的刀枪见血面儿上来。
躲不开,
也逃不掉的。
古往今来,纵然有不少兵不血刃就灭国亦或者全国皆降举国上下无一是男儿的例子,但其实也是流过血的,只不过是提早流过了。
雨停,
晴,
正午时分,
雪海关军寨里,计一万两千余骑兵出寨,其中,野人骑三千为前军,当年曾搅动三晋之地不得安宁的野人王,赫然就在阵中;
此外,金术可和柯岩冬哥各三营兵马为后军,倒不是郑伯爷故意去消耗蛮族兵,而是因为论忠诚论战力,蛮族兵,都最值得信赖。
这一仗,
作为伐楚的开门一战,
只许胜不许败!
骑兵队伍疾驰如雷奔,在绕过东山堡后,就一路向南,直插镇南关之前,楚人军寨军堡合纵的腹心之地!
东山堡首先升起了狼烟,
这不是燕人探马,
这是燕人大军!
随即,
各军堡各军寨烽火全都燃起,
这也标志着燕楚这东方两大国之间的国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
镇南关,将军府。
一身戎装的年大将军走出厅堂,对前方跪伏在地的传信兵问道:
“燕人来了多少兵马。”
狼烟不仅仅是预警的功能,狼烟的颜色、粗壮,同时也能传递出敌袭的规模和程度。
“回禀大将军,前方传信,入内的燕军,万骑左右。”
“万骑?”
年大将军皱了皱眉,伸手推开了站在其身侧正在帮其打理甲胄上银穗的亲兵,“就万骑?”
“报!!!!”
第二轮报信的传信兵赶至:
“燕人骑兵向我镇南关而来!”
“放屁的镇南关,他们是要去央山寨。”
年尧拿起自己的佩刀,下令道:
“击鼓传将,城楼议事。”
城楼,自是镇南关的北城墙城楼。
在那里,可以清晰地看见狼烟,也能尽早地洞察军情变化。
这是一盘棋,
他坐南面,
北面坐的是田无镜,
和这般的对手对弈,
年尧不敢有丝毫懈怠与马虎。
……
雪海关骑兵一人双马,故而未做停歇,直奔央山寨;
狼烟升起那一刹,其实就意味着这场战局的开启,纵然有靖南王率各路大军压阵,但郑伯爷也不敢当对面大楚的那位大将军是个摆设。
终于,黄昏前,央山寨,出现了在了大军的视野之中。
梁程即刻下令,哨骑外放,左右各一千骑前压,其余兵马,一半歇息进食一半则拿起铲子,开始挖土。
麻袋,可是早早地就备好了,且是从辎重民夫营那里直接要来的。
郑伯爷这次骑的是貔貅出征;
金甲,
没好意思穿,
但貔貅,各路兵马众目睽睽之下,还真不好意思留在寨里。
且冲寨之时,最需要武勇鼓励,郑伯爷作为吉祥物,更是这支兵马的士气之凝聚,自然得显眼一些。
央山寨的前方,本就地势低洼,即使今日放晴,但那里依旧形成了水沼泥泞。
且一来是提前收到了狼烟预警,二来则是亲眼所见,故而央山寨内的藤甲兵马上也开始运作起来,全力备战防御。
……
迟明义站在高台上,不停地下达着命令,下方,一列列藤甲兵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布防。
自他所站的位置向北看,可以看见一片黑色的阴影,但问题是,这阴影,比自己想象中,要稀薄很多。
“报,西营外出现燕军!”
“报,东营外出现燕军!”
迟明义马上道:“吩咐东西两营小心戒备,那只是燕人的佯攻,没大事。”
“喏!”
“喏!”
迟明义说得没错,那两路骑兵确实只是佯攻,跑上去溜溜马,顺带射个几箭,打个招呼。
而在正军那边,
进食过的士卒开始更换先前挖土的,继续开始填充土袋。
土袋,已经逐渐垒起。
郑伯爷这边,自有人为其搭了个小帐篷,已经躺进去了,闭眼,歇息。
其余兵马,则在梁程的指挥下,于入夜前,完成了布防任务。
燕人打仗,自有那么一股子气魄在这儿,而雪海关这边,因为他们伯爷的关系,从军士到各级将领身上,也有着那么一股子睥睨的气势。
大家,
该挖土的挖土,该烧水的烧水,该歇息的歇息,明明是在打仗,却有着一股子在春游的闲适。
但凡军队兵马,
能做到临阵不乱,就已经算是可战之兵了;
要是能做到临阵从容,那绝对是精锐。
战马,就在四周,不少人休息时干脆就躺在马背上。
待得入夜后,每隔两个时辰,就有两千多骑出动两千多骑回归,去央山寨外围转一圈,射射箭,打打火把,喊一喊,叫一叫,甚至,还唱起了那荒漠蛮族的歌谣。
随后,就是换班。
休息过的人马上上马再上,回来的人则继续休息。
兵马调动,战马蹄子践踏的声响,不可谓不大。
但这里面的士卒,凡是睡觉的都睡得很安详,大战在即,都清楚该如何蓄养自己的精力。
战马需要蓄养马力,人,其实也是一样的。
而这种晚上不间断地骚扰,疲兵之计倒是其次,最主要的目的还是防止央山寨里的守军来搞夜袭。
这可是郑伯爷起家时的常用招数,故而在防备这一点上,可谓极其慎重。
而其余各处的楚军军寨军堡方向,梁程只派出一些哨骑做警戒,并未大张旗鼓地做防备。
因为按照时间,这会儿,燕军各路兵马应该已经兵对兵王对王的就位好了。
莫说楚军想来个“锁龙”阵了,就是那些脑子灵活的将领想发兵过来偷一手,等到其兵马出寨或者出堡时,马上就会发现有一支燕军已经在恭候着了。
离开堡寨的依托,那楚人就得和燕军野战,虽说燕军下面各路兵马战斗力不一,但怎么说呢,在野战方面,大家都有绝对的信心。
郑伯爷这一觉倒是睡得极好,确切地说,是打那一日差点步清太祖巡查敌情后尘归来,
进入王帐后,
郑伯爷心里的抑郁之气,已经尽散。
其实,心里本就那点矫情,且那点矫情还在于一种出于弟弟对掌控欲极强哥哥的逆反。
老田连那话都已经说出来了,郑伯爷心里,自然也就痛快了。
人无杂念,
自然神意通达,
排除一切情绪上的干扰后,
下面的,
就是老老实实地准备打好这一仗。
首先,
睡好觉。
这些蛮兵野人,以前放牧时习惯了这种吵闹喧嚣,故而在这种环境下,依旧能休息充足,待得翌日清晨,大家伙看见神清气爽的郑伯爷在那儿伸懒腰时,才不得不佩服,自家伯爷才是真正的镇定自若!
阿铭提着水囊,一边浇一边让郑伯爷洗漱洗脸。
水囊里的水,很珍贵。
因为附近的井要么被填要么被下过毒,就是溪水也不敢随便喝,所以大家伙都是喝自己水囊里自备的水。
梁程也没派人出去找水源做什么的,反正战果,也就今天出,打赢了,啥都有,打不赢,那就只能调转马头撤军,可不能给对面楚人大帅又重新布置调派的机会。
所以,全军上下,也就只有郑伯爷能够这般恣意浪费饮用水。
“呼………睡得真舒服。”
“岂止,昨天睡你隔壁,净听你打呼了。”剑圣一边吃着馕一边喝着水没好气地说道。
他也是奇了怪了,
按理说这位爷平日里在雪海关,也算是养尊处优得很了,结果昨晚那个呼噜声,啧啧。
“哈哈哈。”
郑伯爷笑了,道:
“别说,这穿上甲胄上在战场上,睡觉就是舒服,也容易睡得沉。”
战场是直面生死的地方,在这种环境下,什么抑郁症什么精神衰弱啊什么有的没的这些毛病,通通都不见了。
“明晚不睡你旁边了。”剑圣说道。
郑伯爷马上道:“这可不成!您不睡我旁边,我可放不下心打那呼噜。”
剑圣叹了口气,喝了一口水,又送了一口馕。
而这时,
号角声传来,
所有士卒迅速结束手头的一切,整理好自己的甲胄翻身上马就位。
冲寨,
要开始了!
三千野人骑兵在最前面,
野人王在桑虎的陪同下,来到阵前。
他右手握刀,左手高高举起,随即,刀口划过左手掌心,将鲜血,擦在了自己额头。
一时间,过半野人骑兵也都学着野人王,用刀口划过自己掌心,将鲜血擦在自己额头,其余野人们,晚了一步,但也跟着完成了仪式。
“星辰在上,我将在星辉深处,等着你们,这一战,不是为了圣族,而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你们的家小。”
野人王面露狰狞地吼道:
“这一战后,你们将吃着和他们一样的食物,喝着和他们一样干澈的水,穿上和他们一样精良的甲胄。
我们将分得自己的帐篷,自己的屋子,自己的牧场,甚至,自己的奴仆!
你们,
将成为一个个,新的头人!
你们,
将拥有自己的家族,自己的部落,自己的女人!
这一切的一切,都靠着你们现在,用你们手中的马刀,用前方敌人的鲜血和首级去换取!
上吧,
圣族的勇士们!
自出生以来,我们就不畏寒风,不惧严寒!
上吧,
圣族的勇士们!
星辰,
已经再一次给予了我们机会,
为了星辰,
为了将来,
为了温暖滚烫的油茶,
去向前方的敌人,
宣泄出属于你们的怒火和咆哮!!!!!!!!”
一开始,
当野人王用野人话喊话时,后方不少蛮族士卒脸上其实是带着看笑话的神色的。
他们瞧不起野人,是真的瞧不起。
他们中有一部分人,是揍了野人后抢夺的雪海关;
大部分人,来到雪海关后,别的没怎么干,就是去雪原上打野人了。
他们甚至觉得,野人王喊的那些鸟语,听起来,真的好好笑。
但伴随着野人王情绪的不断高昂,
前方的这些野人们脸上的神情也在不断地发生变化后,
这些蛮族兵们慢慢收敛了脸上的戏谑之色,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剑圣目光看向前方的苟莫离,
对站在自己身边的郑伯爷道:
“你终究,还是把他放出来了。”
郑伯爷摇摇头,
靴子在地上踩了踩,
道:
“不,他永远都在我脚下。”
………
新的一道狼烟,从央山寨内升起,因为他们瞧出来了,燕军,要冲寨了。
且因为燕军并未包围央山寨的原因,所以寨子内的信骑可以自由地出寨去向后方镇南关报信。
而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