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5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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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燕人再强大,再能打,你毕竟只在雪海关里,你还没能征服茫茫雪原呢!
这种僵持的局面,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
篝火,在燃烧着,不时发出木柴的轻微爆裂声。
桑虎在擦拭着自己的刀,
擦一会儿刀,
再抬头看一眼立在自己身前的雪狼王旗;
在其身侧,一众勇士已经躺在地上裹着皮毯休息了。
这些,都是最为忠诚也是最为精锐的勇士,他们在养足精力,一旦外围有风吹草动,他们能马上握刀翻身上马。
终于,
外围传来了战马的嘶鸣声。
桑虎攥起了刀,
被围困于中央的他,没有派人去尝试突围去外头看看,因为这是纯粹送死,所以,桑虎不知道,在更外围,是因为一支燕军的出现,让他这一支拼凑起来的部族在数万红了眼的野人各部兵马面前,保留到了现在。
当然,也就只有到现在了。
哪怕这般做,可能会触怒那位伯爷,但一来,事儿是大家一起犯的,心里,自然也就有一种法不责众的意味;
二来,雪海关那边兵力似乎一直有些不足,在打完乃蛮部后,他们就没再往雪原出过兵。
最重要的是,
这些部族的头人清楚,
他们确实可以向雪海关低头,甚至能去当面跪伏下来舔那位平野伯爷的靴子,因为那只是面子上的事情,而他们,其实并不很在意这个。
但涉及到雪原一亩三分地的自家事情时,若是真的因为雪海关轻飘飘的一句警告,自己这边诸多部族就只能退却的话,那岂不是又将一位新的“野人王”给请了回来?
若真是这样的话,何苦来哉当初?
先把这一票给做了,人口给分了,到时候,雪海关要是问责下来,赔点儿牛羊给那位伯爷一个面子就是了。
他难不成,还真要硬来?
因为乃蛮部的前车之鉴,所以借助着这个契机,这些部族的头人们在先前已经歃血盟誓,在这件事上,会保持共进退。
外部的压力,会在一定程度上使得内部开始整合,这个规律,一直未曾变过,只不过现在的雪原还是和当年野人王在时,不可同日而语。
桑虎身边的所有勇士也都快速地起身,抽刀上马。
然而,
正当桑虎准备举刀向前时,外围的野人各部兵马,忽然发生了哗变。
……
其实,不能叫之为哗变,但如果将野人诸部联军看作一支军队的话,眼下的局面,真的和哗变没什么区别。
正当头人们准备按照约定一齐发动进攻时,
在他们的后方,忽然传来了阵阵马蹄声,带着一种舍我其谁的恐怖气势!
当即,
所有头人心里都“咯噔”了一声,
燕人,
来了?
一些野人头人已经开始忍不住用野人语叫骂起来,这该死的燕人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早来一点,大家就赶紧磕头退走就完事儿了;
晚来一点,大家已经吃干抹净直接回窝了。
然而,
很快,
各部头人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不仅仅是在自家后方也就是南面,出现了大规模骑兵的身影,在北面和西面,也出现了燕军骑兵的身影。
各部其实都有哨骑在外面,这点本能他们还是有的,所以,很快,各种哨骑反馈而来的消息让头人们瞬间丢了魂。
他们第一反应是,雪海关,哪来来的这么多燕军?
最可怕的一点是,北面,居然也出现了燕军,这意味着燕军早就已经迂回了过去,眼下,他们应该是被燕军的骑兵军团给包了一个大圆。
原本在外围的头人们二话不说,直接下令自己族内勇士跟着自己撤离,这个松散的联盟,刚成立,就直接瓦解了,数目众多的野人联军,也在此时直接成了无头苍蝇。
这,
还没真正接战呢!
桑虎身边,一众勇士很是茫然地望着四周,他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桑虎,
脸上则是露出了笑意,他猜出来了,应该是燕军来了。
但他笑的,不是自己得救了,而是这群蠢货,他们真的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野人王在时,野人大军可以和司徒家的精锐铁骑决战,几次大会战,虽说都有提前设伏出其不意的成分在,但野人勇士,是敢冲敢拼的。
待得他们入关,缴获了大量军械装备自身后,他们甚至敢和燕人对冲。
每次开战前,野人王站在台子上,一番高呼下来,宛若真正地将星辰之光注入到了勇士们的体内,让他们变得无畏;
就算是最后大败的那一次,野人大军也是主动和田无镜所率的大燕最为精锐铁骑面对面冲阵后战败的,绝非一触即溃。
因为出过一个野人王,所以羊群一段时间内忽然产生了一种自己是狼的错觉,但当梦醒后,才愕然发现自己,居然依旧是羊。
各部联军的崩散,仅仅是一个开始,很快,燕军骑兵开始和野人接触。
南面,燕军势不可挡;
北面,燕军势不可挡;
西面,也依旧是势不可挡;
最重要的是,每个方向上,燕人数目都非常之多。
一些野人头人们一边率领自己族人逃窜一边也在纳罕,就算是雪海关里的燕军全都出来了,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啊!
………
“直娘贼,没意思,没意思,这叫什么仗啊,还没冲阵呢,他们就直接溃退了?”
李富胜明显很不满意,这不是他想要的战斗。
他厚着脸皮从郑凡这里要来了冲阵的资格,结果他还没上场呢,对面就提前下场了。
这根本就不是在打仗,而是在赶羊。
“我说,郑老弟,就这种对手,你每次写折子给王爷给颖都给朝廷时,都要诉苦一遍为国戍边抵御野人的艰难不易?”
郑伯爷笑道:“会闹的孩子有糖吃。”
对李富胜,郑凡真没什么好避讳的,瞎子说过,精神病人,往往是很纯粹的。
“不过,晋军这次发挥也挺好,气势一下子就起来了。”李富胜纳闷道,“当初被咱们打时,被打溃一路后,剩下的,直接就跟着崩了。”
“晋人打野人时,不需要动员。”
其实,当初三晋骑士,真的不算差,但奈何被从后面的一番突袭直接打崩了主力,然后被连续追击给彻底打散了,也打掉了其精气神。
但等对付野人时,晋军兵马的自信心,一下子就又找回来了。
毕竟,数百年来,除了野人王那几年,其余时候,都是晋人压着野人随意揉捏。
这种心理优势一旦建立起来,对交战双方,都会有着极为深刻的影响。
“郑老弟,我见你这口袋,还缺一边啊,怎么着,真是要赶羊啊?”
“对,把他们往东面赶。”
战争,
确切地说,追逐,还在继续。
如果从高处向下看的话,可以清晰地看见一片黑色的大海裹挟着中心地带的杂色向东面行进。
而这时,
金术可来到了桑虎面前。
桑虎开口问道:“王,在你们那里,是么。”
金术可摇摇头,道:
“我不知道。”
桑虎又问道:“我能见着王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
“你们燕人,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只是拿死来威胁我?”
“你随我来。”
说完,金术可转身就往外走。
桑虎身边的一众勇士马上上前阻拦桑虎,
桑虎直接推开了他们,
道:
“燕人就算要杀我,也不用折腾这番功夫。”
四周,
都是茫茫无边的燕人骑兵。
说完,
桑虎跟着金术可一路往外走,来到了一处帐篷里。
金术可没进去,而是站在外面,抱着双臂。
桑虎迟疑了一下,掀开帐篷帘子,走了进去。
他看见了一个脸上有一道恐怖刀疤的男人,正坐在帐篷中间的毯子上。
而在那个男子身侧,站着一个铁塔一般的大汉,扛着一双巨斧,瞅见他进来时,脸上露出了憨笑。
“桑虎。”
苟莫离开口了。
其衣服下面,其实被绑着很多条锁链,确切地说,野人王是被锁在帐篷中央,因为在其毯子下面,还绑着一个大铁球。
桑虎笑了,
然后对着眼前的男子,跪伏了下来,
道:
“王。”
苟莫离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王,您还活着,真好。”
“我,活得还可以。”野人王回答道,“我投靠了燕人。”
“属下在看到王的信时,就知道了。”
“桑虎,你还信我么?”
桑虎摇摇头,道:“不信了,是真的打不过燕人啊。”
“打不过,就加入嘛。”
“王,英明。”
苟莫离发出一声叹息:“我,放下了。”
“属下,也已经放下了。”
苟莫离伸手指了指南方,那里,是雪海关的方向。
“我向那位平野伯,要一个小官职,他拒绝了。”
桑虎摇摇头,道:“小气了。”
“不不不,那位平野伯说,他麾下名义上有七镇兵马,但唯独缺了第一镇;雪海关军民都以为,这一镇,是留给这位伯爷日后亲领的中军。
但那位平野伯对我说,
只要我帮他打下了镇南关,
他把第一镇,交给我。”
桑虎道:“属下对这些事,知道的不多,但听王的意思,应该是很大的好事。”
“是啊,如果帮他拿下了镇南关,南有镇南关,北有雪海关,这两关他若是在手,假以时日,相当于当年半个司徒家在他手中又复活了。
那个时候,他确实有魄力有那个资本,收我当狗了。”
桑虎点点头。
苟莫离想要伸手拍拍脑门,但手,却没抬起来,链子太重,只能道:
“但,应该要填很多人命进去,填咱们圣族的命。”
桑虎笑了,
道:
“可以啊,反正咱们圣族的命,不值钱。”
野人王仰起头,
又低了下来,舔了舔嘴唇,道:
“是啊,不值钱。”
………
等到天蒙蒙亮时,大半个晚上都在行军的李富胜宛若霜打的茄子一般,无精打采。
前方的军情不断来报,
被燕军裹挟的野人兵马,进入了东面的那两座原本空置的城池里;
野人实在是无处可退了,只能依托那两座当年司徒家建立在雪原上的城堡暂做依托。
同时,各部头人都派出了代表想来找平野伯求情,高呼着他们知道错了,希望平野伯给一条生路。
平野伯深刻听取了他们的意见,
并对他们的遭遇深表同情,
然后,
将他们都给砍了。
骑着貔貅的郑伯爷来到李富胜身侧,郑伯爷胯下的貔貅颐气指使地对李富胜身下的貔貅打了一声响鼻。
“老哥,打起精神来嘛。”
“郑老弟,你到底想干嘛?”李富胜疑惑道。
本来,昨晚就能解决一切的。
郑伯爷伸手指了指身后,
李富胜回头看去,
发现一架架箭塔、攻城锤、投石机正被向这里推来。
李富胜的眼睛,当即亮了起来,瞬间再度泛红。
“这是,这是要………”
郑伯爷点点头,
轻飘飘道:
“拿他们练攻城。”
第三百一十二章 杀鸡就用宰牛刀
李富胜的脑壳,有些晕乎乎的,因为郑伯爷先前的那句话,让他有些一时接受不过来。
坦言之,李富胜本身就不是一个好人,当然,他自己也从未标榜自己是个好人;
用他自己的说法,他这辈子造下的杀孽太多,也没想过得以老死病榻得个善终了。
他喜欢杀人,喜欢那种热乎乎的鲜血一层层覆盖在自己身上的感觉,这能让其内心,得到一种极大的满足感。
很早之前,瞎子就说过,李富胜有心理疾病。
李富胜自己也清楚,所以当初第一次和郑凡见面时,还特意叮嘱过郑凡在必要的时候要提醒自己去克制住那种冲动。
然而,
李富胜一直以为自己在第二层,却未曾想,昔日自己提携且看好的小阿弟,居然不声不响地已经上了第五层,需要自己抬头往上看。
他可是还记得,玉盘城下,郑凡传达杀俘命令时,明显带着一种强撑的情绪在,这意味着当时郑凡的内心,有着极大的排斥情绪。
李富胜不清楚“理性”和“感性”这种词汇,但能分辨得出来,当时郑凡心里是不愿意下达那项命令的。
但这才多久过去,
当初的小阿弟,
现在可以很是平静地对自己说,拿那几万野人的命,去练习攻城。
且这绝不是突发奇想,而是在自己见到他,确切地说,是他见到自己以及得知自己带来了这么多兵马过来后,马上就想到的一个方案。
没有预演,也没有深思熟虑,因为雪海关的兵马,打遭遇战和突袭战还可以,但想要像赶羊一样将这数万野人赶向一个区域赶向那两座城,就算他雪海关不留一兵一卒守家全员出动,也做不到。
所以,这真的是临时起意。
临时起意什么意思?
就是忽然嘴闲了,想嚼两片薄荷叶,晚饭想加一盘猪头肉。
而这数万野人的命,在自己这位小阿弟眼里,只是两片薄荷叶,一盘猪头肉。
李富胜自己是对杀戮的渴望,他享受其中,而郑凡,呈现出的,是一种对生命的漠视。
或许,
这是因为李富胜这几年见郑凡的次数不多,天天待在郑凡身边的人,可能感觉反而没那么深,就是郑伯爷自己,其实也没留意到自己心境上的变化。
郑伯爷看向李富胜,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李富胜这才恍然过来,为自己先前的走神讪讪一笑。
这时,
何春来带着人,扛来了一张桌子,一张靠椅,随即,还在桌子上摆上了新鲜的瓜果,靠椅左右,分别插着大燕黑龙旗帜和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