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4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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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程很长,却不能有丝毫懈怠,这是礼数;
同时,这本就是一场政治联姻,其流程,才是这场婚姻的本质,哪能去省略?
其实,楚人结婚时,一般是男方的亲朋在男方家里等着,女方的亲朋在女方家里等着来接亲,这叫互相压场子,两家互相展露背景。
但在屈氏这里,不仅仅是屈氏封地里的家族还是和屈氏交好的其他大贵族代表亦或者是和屈氏同朝为官的达官显贵,都聚集在了皇室别苑这里。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谁敢去和皇族唱对台戏?肯定都跑这里来帮公主压场子的,就是屈氏自己,也不敢起什么别苗头的心思。
那边,
公主站在行台上还在一个代表一个代表地接见,
这边,
按照习俗,屈氏需要安排“文武巫贵”先一步进入行台里头去压一下车,在民间,就叫压轿。
当然,不是那种让你进去后跟着行台一起走,而是让你走个过场,进去喝一杯茶,然后就出来。
因为在楚人的习俗里,大喜之日,容易撞煞,婚轿尤其如此,那些孤魂野鬼最见不得人间喜事,看见婚轿就会忍不住过来要报复作祟,所以需要借“文武巫贵”的气息来压制。
民间的话,文武,文可能就是当地认字比较多的人,武的话,找不到兵头子,杀猪匠也能代替,巫的话,基本上楚国每个村落都有巫师,逢年过节会主持祭祀平时也帮忙看病,贵的话,就是村子里大家觉得身份最贵重的人,亦可以是福气最好的人。
孙公公和赵成领着一众宦官在行台大阁楼里布置一番后,孙公公走出来,一挥拂尘,没有喊话,只是招手示意人可以上来压车了。
不喊话的原因是,这种压小鬼作祟的事儿,本就不方便喊出来,容易撞晦气,二来,公主那边还在接受着一波又一波大贵族代表的行贺。
同时,在孙公公的示意下,压车流程算是开始了,先过来的,是一群身披黑袍脸上抹着油彩手持长帆的巫师。
人数大概有两百多人,他们将行台围住,开始进行祷告仪式。
这种装束,其实源自于楚人入楚地后对山越祭祀文化的一种吸收,当然了,不至于跳跳闹闹神神鬼鬼的,祷告的巫师只是举着长帆在很缓慢地移动,这是在警告路上的邪祟不准侵犯这里,同时,也是为新人送去祝福。
先上去的,是一位老巫正,这名巫正其实已经退下来了,曾在郢都任职,但他是主持祭祀的那种,如果把巫正这个庞大的职业细分的话,他就是文职。
老巫正拄着拐杖,在两个屈家人的搀扶下,从后头上了行台,在孙公公的接引下走了进去。
过了半刻,他便又颤颤巍巍地出来了,在下面人接应下,下了行台。
这时,屈培骆的一个叔叔,也是封号将军的屈应伦走到郑伯爷身边,对郑伯爷小声道:
“苏先生,稍后可否请苏先生帮忙压车?”
“让晚辈去压车?”
“是,不知苏先生是否方便。”
“自是可以的。”郑伯爷很爽快地答应了,不过,郑伯爷还是指了指面前的画板,道:“且容我稍后可否,还差一点。”
屈应伦看向了画板,画板中是公主此时站在行台上的形象,惟妙惟肖。
“当然可以,多谢苏先生赏脸,我屈氏,感激不尽。”
对于屈氏而言,论“文”方面,真的没有谁比苏明哲这个姚师高徒更合适的了,再加上屈氏人也知道就连摄政王都很赞叹苏明哲的才华,所以,自然而然地,就将原本准备在“文”上压车的人选给过掉了。
而对于郑伯爷而言,这真的是瞌睡了给你送枕头,因为,他本来就要上车的,现在,连借口都不用找了,还能更从容一些。
所以,不仅仅屈培骆是好人,人屈氏全家上下,都是好人。
贵,是一名百岁老人上去了,她是田家的老祖宗一般的人物,长寿是一点,还有一点就是她一生共诞下了十四个儿子,而且全部活到成年,无一夭折。
屈氏选择她还有一个理由,因为你没办法选出一个在身份地位上比公主还要尊贵的人上去帮忙压车,所以干脆选另一条路线。
比公主身份尊贵的,有,比如摄政王,比如郢都皇宫里的太妃或者太后,但问题是你能请的来么?
就是摄政王,屈氏的人也没见到他在今天出现,其实,很多大贵族在看见皇族禁军出现在这里后,都猜测出了摄政王应该来过这里,虽说没看见摄政王本人,但没一个人敢去询问。
怎么了,来问摄政王的行踪,是想刺君么?
其实,郑伯爷觉得,范家的那位老祖宗才是最合适的贵,但想来依照范家那位老祖宗的性格,是断然不敢出现在今天这里的。
那位百岁老妪下来了,走路颤颤巍巍的,这一番折腾再加上正装上妆,大概要耗费掉不少精力吧,但屈氏有命,田家肯定不敢违抗。
武,则曾跟随过屈氏太爷,也就是屈天南的父亲征战沙场过的一位宿将,只不过人年纪也大了,也不带兵了,但他毕竟是屈氏里战争经历最丰富的的一个了,所以他上去了。
等他下来后,
屈应伦就又来到郑凡身边。
郑伯爷将最后一笔添上去,对屈应伦拱手行礼,随即一挥衣袖,走上了行台。
上去时,郑伯爷还特意看了一眼站在行台前方仍然在接受行贺的公主殿下。
心里想的是:
嗯,这盛装正面看起来,确实很赞;但从背面看上去的话,是真的太遮掩身材了。
“苏先生,您请。”
孙公公主动拉开帷幔,示意郑伯爷进去。
“多谢公公。”
郑伯爷走了进去。
里头的空间,很大,这种规制的行台,平时,皇帝可以坐着它巡视天下,战时,则可以在这里摆上地图或者沙盘和众将一起谋划。
“小成子,给苏先生奉茶。”
“是。”
赵成端着一杯茶走了过来,递给了郑凡。
郑凡接过茶杯,直接走到正中央的榻子上,坐了下来。
孙公公见状,眉头微皱。
其余人上来压车,只是喝个茶,再在里头转悠一下,意思意思也就行了,但这位来自乾国的苏先生,怎么就真的坐下来品茶了?
而且,孙公公觉得这位苏先生的坐姿,给他一种很不和谐的感觉。
楚人好浪漫不假,但楚国贵族,也最讲究礼数,吃坐行睡,其实都有讲究;
而乾国的君子,在孙公公认知里,应该更注重这种礼节才是。
但眼前这位苏先生坐在那儿,却让他怎么看都觉得不适应。
因为,
郑伯爷不是很拘束很正规地坐着,
而是端着茶,
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
什么苏先生,
什么姚师子弟,
现在,
可以挥手说再见了。
郑伯爷用杯盖刮了刮面上的茶叶,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
孙公公一开始没说什么,
但等了一会儿,
见苏先生茶都要喝完了都没起身的意思,而外头,公主的接见已经结束了,都要开始准备宣读太后懿旨了,这苏先生居然还不下来。
这要耽搁时辰的啊!
孙公公马上向郑伯爷这边靠近了几步,赔着笑脸道:
“苏先生,这该下………”
郑凡微微抬起头,
看向孙公公。
同时,魔丸在此时也解开了对郑伯爷气息的屏蔽。
孙公公当即心里一蹬,身形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直娘贼,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双眼睛一看向自己,自己居然吓得心里直发慌!
讲真,
阉人毕竟是阉人,宫廷生活给了他们很丰富的生存智慧,但一直被圈养的他们,在气势上怎么可能和沙场宿将来抗衡?
“干爹,干爹怎么了。”
赵成马上上前,搀扶住了孙公公。
孙公公好不容易站稳住了,有些狐疑地看向郑伯爷,道:“苏先生,苏先生,时辰要到了,还请………”
“是啊,干爹,时辰要到了。”
“噗!”
孙公公身子猛地一颤,有些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下去,发现有一只匕首,已经刺入了自己的心脏,而握着匕首的这只手,是自己这个新收的干儿子的。
“为……为什么会……为………为什么………”
孙公公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为什么在这个地方,为什么自己的干儿子,要杀自己?
为什么!!!
赵成将嘴凑到孙公公耳边,小声道:
“干爹,儿子谢谢干爹这些日子教儿子的道理,儿子会受用一生的,同时,儿子也一直记着干爹的教诲,比如,干爹说过,在宫里最重要的,是要跟对主子。
干爹啊,替儿子高兴吧,儿子选了一个很厉害的主子。”
“你………”
孙公公手抓着赵成的手腕。
赵成深吸一口气,他其实很敬重这个老公公,他也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早就要拿刀子捅向他。
但他没得选,他当初为了活命捅了自己,现在,也一样是为了活命,继续捅出去。
孙公公中刀的刹那,
里头十多个太监中,有一半忽然抽出匕首捅死了身边的同伴,一时间,行台内部,血腥味开始弥漫。
但因为里面焚了熏香,所以一会儿就又被压制住了。
郑伯爷倒过茶杯,将剩下的茶水浇在了面前的一座熏香炉里,
缓缓道:
“和她说过了,我不喜欢熏香味儿。”
随即,
郑伯爷放下茶杯,
双臂摊开,
道:
“替本伯披甲!”
……
“苏先生怎么还没下来?”屈应伦站在自己大侄子身边自言自语道。
屈培骆倒是不急,反而解释道:“说不得诗兴起来了,在里头写诗呢,乾国文人都这样。”
屈应伦闻言,点点头。
这时,
公主举起了手中的一道圣旨,
“太后懿旨!”
出门前,宣读的是摄政王的旨意,这是官面上的文章和流程;
眼下,在行台出发前,要宣读的是太后的懿旨,圣旨里不方便说的家长里短,就能放在懿旨里说了,因为理论上,后宫不得干政,所以太后懿旨一般不得出宫门,只能对后宫的人来宣达。
在这里的话,就有点类似于是丈母娘对自己女婿的叮嘱。
但丈母娘身份尊贵,
毕竟,摄政王是没登基不假,
但太后的位置,其实早已经定下了。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行台四周,所有人都一齐下跪,准备听旨。
而那群巫师,则继续在缓慢行进继续着祷告。
太后懿旨,是公主亲自宣读的,标志着丈母娘在给自己女儿撑腰。
“奉天承运太后懿旨:本宫自追随先帝以来,为先帝诞下…………”
这会儿,大家都跪下来在听着懿旨的宣读,太后的大概意思就是她这辈子就生下一儿一女,这个女儿,是她和先帝的掌上明珠,很是珍重,言外之意就是夫家可不准欺负我宝贝闺女;
按照流程,太后懿旨宣读完毕后,会让驸马去接旨,这就是接亲的最后一个流程,相当于是从丈母娘手里接过了人家闺女。
然后,
接亲队伍就可以开赴夫家了。
且按照事先宫内管事太监以及礼部的人和屈氏商量的礼仪流程,驸马接旨后也要上行台。
只不过公主会进行台里头坐着,驸马得站在前面,也就是公主现在宣旨的位置,寓意着为公主开道,在以后的日子,为公主遮风挡雨。
屈应伦提醒道:“培骆,可以上去了。”
“是,叔叔。”
屈培骆缓缓地站起身,
因为他已经听到最后的话了:
“吾婿应善待吾儿,愿得百年好合,平安丰顺……”
这里的吾儿,是指的女儿。
下面,应该就是“屈氏嫡子屈培骆接旨谢恩。”
屈培骆已经站起身,走向行台,虽然这是一场政治联姻,但他现在,确实是幸福的。
因为公主虽说不是妖艳的国色天香,但也是端庄大方,尤其是在今日盛装之下,更是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之感。
可以说,屈培骆很满意,真的很满意。
他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但毕竟是第一次成亲,娶的还是现在光彩照人庄严尊贵的公主,他的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在上扬。
屈培骆甚至觉得,这辈子,有这一天,其实就已经值了!
真的值了!
公主宣读到最后一句,
顿了顿,
目光,
先落在了正在向行台走来,甚至已经一只脚踩在行台台阶上的屈培骆,
随即,
公主将目光挪开,
将懿旨合起,
高声道:
“大燕平野伯郑凡接旨!”
屈培骆脸上的笑意还在,甚至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哪怕还距离公主很远,因为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激动和亢奋。
然后,
在他上第二层台阶时,
他才反应过来最后一句话喊的是什么,
他愣住了,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屈培骆。
而下方跪伏的一大片王公贵族代表以及本地很多贵族族长们,在此时也纷纷从跪姿中惊愕地抬起头,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是念错了么?
但公主念错的是什么,
就算是念错了驸马的名字,大家都能理解,但前面怎么还念出了什么大燕,什么平野伯,什么郑凡!
受震惊最直接的,其实是屈氏族人。
因为他们原本的家主,屈氏柱国屈天南,就是死在燕国那位平野伯的刀下。
屈培骆看向公主,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想要走到公主那里去抢下懿旨,那肯定是假的懿旨!!!
然而,
就在这时,
行台内的帷幔被掀开,
一名身着明亮甲胄的男子从里面缓缓走出。
在走过屈培骆面前时,
郑伯爷还微微侧过头,扫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