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4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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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别咦,我可没咒我婆婆,我是那样子的人么,她是自个儿走的。头胎,生了正文他爹,嫡长子有后了,名分,就这么定下来了。
接下来这么多年啊,我就平平顺顺地一直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一直,过到了今天。”
“羡慕。”
“是啊,人这一生啊,有人想要去看看大风大浪,但我呢,偏偏就喜欢平平顺顺舒舒心心。”
“是的。”
“不过,你猜怎么着,昨儿个伯爷您入府,我这心血来潮,又算了一卦。”
“什么卦象?”
“看不懂。”老妪摇摇头。
“给谁算的?”
“当然是给范家。”
“医者不自医。”
“但总能心里有点数。”
“也是。”
“卦象中,范家,前途未卜哟,隐约间,有倾覆的风险。”
听到这里,
郑凡眼睛眯了眯,
笑道:
“您这是何意?”
老妪话中的意思,很明显了。
“您猜接下来我又干了什么?我又兴致来了,给自己又算了一卦,要知道,自打嫁给正文他爷爷后,我就没再给自己下过卦。”
“这个卦象又怎么说?”
老妪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
最终,
化作了一种令人绝望的平静,
一字一字道:
“晚年不祥。”
郑凡吸了一口气,点点头,道:
“这可了不得。”
“其实,我是不信命的。”老妪说道。
“这个传统,您可得好好保持。”
“但偏偏我的卦,让我过了一甲子多的顺当安稳日子。”
“那您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人呐,就是不能吃太饱,吃得太饱,他就容易想心思。”
“这您先前说过了。”
“正文就是吃太饱了。”
“这是福气。”
“不,不是福气,伯爷,你说你不信命的。”
“是,我是不信,当年藏夫子不是去燕京斩龙脉了么,但如今大燕是个什么气象,您又不是看不见。”
“因为有些人,他命硬,燕皇陛下,就是这种人,这种人的命,别人改不了,改不动,甚至,他能影响到任何接触过他的人的命。
伯爷,您其实也是这种命。”
“我?”
“因为自打您入楚一来,我的命,范家的命,就都被改了。”
“怪我喽?”
“是啊。”
“讲点道理。”
“我是女人。”
“可是您老了。”
“难不成,只有年轻女人才有资格不讲道理?”
“那可不。”
老妪点点头,忽然笑道:“伯爷被吓着了吧?”
“是有点儿。”
“骗老婆子我呢,伯爷是见过大阵仗的人,怎可能会害怕我这老太婆子?
世人都知道,玄修装神弄鬼的本事不俗,但是人也知道,我们打架,可不成。”
“这儿,毕竟是范府。”郑凡伸手指了指脚下。
“伯爷说得对,这儿,毕竟是范府。”
老妪缓缓闭上了眼,
道:
“老婆子我累了,麻烦伯爷待会儿去找如卿,说是我说的,让您去帮忙给她调理一下气血,这闺女命苦,也是我那孙子福薄,消受不了她。”
郑伯爷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道:
“那怎么好意思?”
“老婆子我刚说过了,您命硬,扛得住。”
“唉。”
郑伯爷叹了口气,
道:
“那成,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郑伯爷站起身,
走出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气势,
走出了小院。
在小院门口,郑伯爷微微驻足,伸了个懒腰,继而继续向前走。
少顷,
小院花圃之中走出来一群手持利刃身着黑衣的死侍,这些,是范家蓄养的,忠诚度极高。
范正文也走到了小院门口,看了看四周,挥挥手,一众死侍退去。
随即,
范正文走入了小院。
老妪依旧坐在那个台阶上,
微微睁开眼,
瞥了一眼自己这个大孙子,
道:
“江湖传说,当年靖南侯自灭满门时,曾亲自请老叔祖赴死;
怎么着,
你想学他?”
范正文开口道:“心向往之。”
“你也配和田无镜比?”
“孙儿自是不配的。”
“呵呵,还算自己心里有点数,我且问你,若是先前我对那平野伯出手,你欲如何?”
范正文抬了抬手,慢条斯理道:
“帮奶奶您应一下卦象,证明奶奶算无遗策。”
直接让你今日,晚年不祥。
“呵………呵呵…………呵呵呵…………”
范正文站在那儿,没说话。
老妪深吸一口气,
缓缓道:
“当一条狗,全家老小,都能好好地活着,有什么不好?”
范正文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回答道:
“可是孙儿已经吃撑了。”
————
一点还有一章。
第二百三十七章 治病
“随你。”
老妪一甩手,起身,
“我老了,管不动你了。”
“奶奶可继续安享晚年。”
“范正文!”
“孙儿在。”
“我不在乎什么范家不范家,我只在乎我,在接下来还能苟活的几个年头里,还能不能继续过上这种舒心的日子!”
“孙儿知道,孙儿一直都知道,其实,凭奶奶的本事,去哪儿,都能过上好日子。”
“我不在乎什么儿孙成群。”
“是。”
“但如果儿孙全都死光了,这日子,就算是锦衣玉食,也少了那份烟火滋味儿,过得就没那么舒服了。”
儿孙,范家人,对于老妪而言,只是生活的点缀;
是的,凭她的本事,离开范家也大可过得滋润,但生活品质,尤其是精神感受上的品质,必然会因此下降。
她不愿。
她不是那种能为家族牺牲自己一切的老人,正如她当年嫁给那个男人时,只是想着自己。
“奶奶,这是命,您躲不开的命,受范家供养一甲子,总得还点什么出来。”
“你敢这般对我说话?”
“这是孙子心里话。”
“我为范家生儿育女,我不欠范家什么!”
“大家族势头大时,无所谓;但一旦势小下去时,谁都得有觉悟去做那投身于篝火中的柴火。
奶奶,
您也是一样。”
“没人能逼我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孙儿不逼您,孙儿只希望奶奶,不要乱指手画脚。”
“呵呵,我收回先前的话,你现在,是有那么一点儿田无镜的意思了。”
“孙儿谢奶奶夸奖。”
范正文抬起头,直面自己的祖母,继续道:
“其实孙儿和奶奶您一样,要的,都是自己心中所求的生活,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不在乎一切,包括,家人。
以孙儿的本事,就算没了范家,孙儿也依旧能找到饭吃。”
“那这范家,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在你我祖孙眼里,可就真成一个痰盂了?”
“是,在孙儿看来,我们范家,一直是在用痰盂盛饭吃,孙儿撑了,想换个碗来盛。”
“随你,随你,随你!”
老妪身形一闪,没入房间之中,一时间,小院内温度骤然降低,就是下面的地热,也无法阻滞丝毫。
原本的花团锦簇,迅速开始出现凋零的迹象。
玄修之人,厮杀能力不强,但种种玄妙手段,确实是让人难以想象。
范正文伸手掸去自己肩膀上的灰尘,转身,走出了小院。
……
而郑伯爷,
此时并没有出现在厨房里找那柳如卿,
而是直接回到了青方斋。
青方斋内的诗会已经结束,美钗们都已经离去了,院子里,一下子显得冷清了不少。
郑凡没上桌,而是坐在了一处茶几旁的垫子上,伸手抓着一些干果慢慢地吃着。
少顷,
范正文来了,
面带微笑,
依旧是中年大帅哥的形象。
“伯爷。”
“范兄。”
范正文坐了下来,开口道:
“翻修周县那处别苑的事儿,已经落在我们范家身上了,伯爷的一支人马,将乔装先行进入。”
“好。”郑凡点点头。
“剩下的人马,将分为两支,一支则在周县的我范家一处库房内隐藏,以作那一日内外呼应之用,另一支则被安排在齐山山脚的一处马场内,可做接应。”
“费心了。”
“伯爷客气了。”
“范兄还有事儿?”
“是来给伯爷您赔个不是。”
“不至于此。”
“老人家年纪大了,总是会有些脾气古怪的,还望伯爷莫要见怪。”
“能和老人家说说话,是我的荣幸。”
“多谢伯爷。”
范正文随即起身,行礼告辞。
他来得仓促,走得也匆忙,其实就是为了先前的事补锅来的。
等到范正文离开后,阿铭走了进来,问道:
“主上,出事儿了?”
郑凡摇摇头,道:“也不算出事儿,也是刚刚才知道,范府家里,其实住着一个玄修,是范正文的奶奶,似乎有点道行。”
“听着,和范家不是一条心?”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阿铭闻言笑了,道;“似乎和咱们是一路人。”
“是啊,嘿,以前真没觉得咱们这么让人讨厌。”
“呵呵。”阿铭笑了。
“不过,范正文应该能稳住局面,问题应该不大,接下来,咱们就慢慢等着吧,劫回去公主,这一趟也算是可以在靖南侯那里交差了。”
“也不知道楚国公主会是个什么模样。”阿铭说道。
“应该没今天的那个柳如卿好看。”
“哟,能让你这吸血鬼都觉得好看,看来确实是真的好看。”
“属下的意思是,主上可以不用犹豫,人生几何,当知及时行乐,最重要的是,四娘现在又不在这里。”
“洁身自好久了,也有点洁癖了。”
阿铭则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唉,阿铭啊。”
“嗯,主上?”
“你是真的不适合拉皮条,答应我,下次不要这么勉强自己。”
上次的客氏,就是阿铭拉来的。
阿铭点点头。
“酒窖里酒多么?”
“多到品不过来。”
“那就珍惜这次机会。”
“会的,主上。”
这时,何春来走了进来,对郑凡道:
“伯爷,柳如卿姑娘来送绿豆汤了。”
大冬天的,送冰镇绿豆汤,确实很让人觉得不和谐。
但喝不喝汤其实是其次,看端汤的人就行了。
柳如卿一进来,阿铭等人自动避散。
“叔叔,这是祖母命我送来的绿豆汤,汤是送来了,但叔叔这里的青方斋终究不是暖堂,放这里意思意思就好。”
“还是如卿姑娘会体贴人。”
“叔叔取笑人家。”
郑凡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大冬天吃冷饮,上辈子的自己肯定拉肚子,但这辈子的身子骨锻炼出来了,倒不算是什么问题。
柳如卿坐在那里,似乎有些踌躇。
“怎么了?”郑凡问道。
“叔叔,我弟弟的身子骨以前还好,但这几年却开始变得虚弱,请了很多大夫看了也没调理过来,大老爷和祖母都说您医术高明,所以,我,我,我………”
开口求人,有点勉强,何况还是求一个今日才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子,再加上郑凡身上一直散发出来的让柳如卿感受到压迫感的气息,故而这话说着说着居然都带上了哭腔,最后一急之下,喊出了:
“叔叔哎~~~”
嘶!!!
郑伯爷忽然觉得,眼前的这碗冰镇绿豆汤,已经无法给自己“消暑”了。
“行,你明日把他带来,我给看看。”
“多谢叔叔~~”
“自家人,别客气了,对了,你祖母还说,你身上一直有气血不畅的问题,让我给你看看,等明日看完你弟弟后,你再过来,我给你开两个方子,你这是忧思过重,化作气亏,抑郁了心脉,现在看起来问题不大,但若是继续放任不管的话,会酿出重疾。”
“叔叔,你真好。”
“应该的,应该的。”
不知不觉间,柳如卿的脸色也开始泛红,宛若熟透了的果子,散发出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屋顶上,
阿铭坐中间,喝着酒。
陈道乐和何春来坐阿铭两边。
陈道乐开口道:“我觉得娶妻,应娶贤。”
这里的贤,不仅仅是指贤惠,还有身世清白,作为陈家子弟,哪怕家道中落,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清高,不会说去娶一个寡妇。
“呵……”
阿铭笑了一声,
道:
“你瞧不起寡妇?”
“没……没有,我是觉得……”
何春来开口道:“我倒是听闻,说是寡妇对于咱们伯爷而言,是加益的?”
阿铭直接道:“不是什么加益加分的,这是门槛。”
何春来和陈道乐都很默契地端起酒杯喝酒,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下去,他们到底是新人,和阿铭这种敢随意拿伯爷开玩笑的旧人不一样。
柳如卿走了,但香风还是留下了。
郑凡用勺子刮了刮,将碗底剩下的绿豆汤刮到一起,汇聚成最后一勺,送入嘴里。
今晚,
郑伯爷又睡得极好。
等到翌日上午,柳如卿早早地就来了,今日的柳如卿换了一身稍显严肃一点的衣服,紫色的袄子配上白色的狐皮围脖儿,看起来庄重也不失本味。
但因为郑伯爷这两天在范府的睡眠质量太好,
导致柳如卿来了后等了半个时辰,郑伯爷还没起床。
这下,柳如卿可急坏了,大户人家规矩多,女眷出门回娘家都是有规矩的,什么时辰出去什么时候回来,都有着记着。
再等下去,今日可就出不了府了。
柳如卿只能走到门口,呼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