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4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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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去哪里了?”郑凡问道。
“主上,整个伯爵府,属下现在不能搜索的区域就两处,一处是郡主所在的那座院子,属下还在试探之中,暂时不敢将精神力大规模渗透进去。
另一处地方则是沙拓阙石棺材存放的那间地下室,因为沙拓阙石周身煞气的影响,给属下的精神力探测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言外之意就是,魔丸现在大概率就只能在这两个地方。
一个,是郡主身边。
一个,是在沙拓阙石身边。
郑凡不觉得魔丸会跑到郡主那边去,因为郡主还没表现出想当他妈的意思,至少,他这个当爹的还没收到明确的信息;
所以,
魔丸现在应该在沙拓阙石那里。
论一个怨婴,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跑到一头僵尸那里去?
郑凡有些无奈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没人比他更了解魔丸,
魔丸肯定不是去做什么调节者去的,
他只能是去做搅屎棍。
……
而被自家亲爹誉为搅屎棍的魔丸,
此时正站在棺材旁,
石头飘浮在一侧,他的形象,也已然流露出来。
沙拓阙石坐在棺材里,
没有看向魔丸,事实上,沙拓阙石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桀桀………………桀桀………………”
魔丸的笑声很压抑,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在这个时候,他的这种行为,其实就是火上浇油。
因为郡主的出现,且郡主还入府了,所以,冥冥之中,一种可以被暂且称之为宿命的线被勾连在了一起。
活人总是会尽可能地去帮死者完成心愿,让逝者在地下得到安息。
沙拓阙石的心愿,其实很简单,他生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去镇北侯府找郡主要一个说法。
蛮族王庭退却了,
他没退却。
这是一种执念,
一种根深蒂固的执念,
以至于在其死后,其实都没有消减掉。
“桀桀…………桀桀…………”
魔丸不住地轻轻挥舞着自己的小手臂。
比之郑伯爷,那种不想昧着良心又不想抛弃现如今的基业所以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子矫情,魔丸,则显得纯粹许多。
毕竟,魔丸是曾被郑凡放在沙拓阙石棺材里,陪伴过沙拓阙石的。
九世怨婴,恨一个人,能恨到生生世世,但如果真愿意对一个人好,也能做到极致,他,其实就是一种极端的产物,在他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中庸。
魔丸感应到了沙拓阙石的恨意,
你既然恨她,
就去杀了她吧,
为何忍着?
又为何憋着?
你还在顾忌什么?
你还需要去忌惮什么?
难道你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么?
去吧,去吧,
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吧。
……
卧房内,瞎子站起身,道:“主上,属下去将魔丸带回来?”
郑凡没回应,只是双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看着前方,有些出神。
瞎子起身,准备离开。
“算了,瞎子。”
郑凡开口道。
瞎子停下了脚步。
郑凡叹了口气,
伸出舌头,
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紧接着,
身子又后仰回去靠实在躺椅上,
将那只黑猫再度抓到自己腿上,开始揉搓着它的毛发。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不想管了,你说,这是不是命?”
“主上,信命,在心理学上意味着一种妥协和逃避。”
郑凡点点头,道:
“对,我现在就想逃避,我没请她过来,她自己来的,我想让她住在南边的宅子里,她自己硬要住进来!
我不管她是不是急着要过来找那个苟莫离,但路是她自己选的,她自己想要作死,我凭什么劳心劳肺地跟着她瞎忙活?”
这是怨气。
小六子是对郡主有怨气的,现在,郑伯爷对这位郡主,也有着怨气。
仗着自己的身份,横行惯了是吧?
你要是没你爹在后面撑腰站着,
就算是李良申在你身边,就算是什么狗屁七叔在你身边,
老子大不了拿两千骑兵送上去填,
也得给你活捉过来让你跪下来喊爸爸!
妈的,
爷不伺候了!
瞎子点点头,又坐了下来,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水,
道:
“主上,真要出事了,问题可就大了。”
郡主在雪海关出事,所能引起的后续反应,想想都能让人头大。
但郑凡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瞎子也无话可说:
“如果老沙真要动手,我们,我们,我们要站在郡主身边打老沙么?”
阿铭端起酒嚢,喝了一口血,擦了擦嘴。
四娘耸了耸肩,目光微沉。
瞎子笑了笑,不说话。
因为瞎子发现,主上的举动和选择,其实是对的。
无论是主上还是魔王们,其实都算是受过沙拓阙石的帮助,那次尹城驿站外的事儿,如果不是最后有沙拓阙石兜底,死的不仅仅是郑凡,还有瞎子和薛三,这还是排除了主上万一出意外魔王们会集体暴毙的这个可能。
那种恩将仇报的事儿,做起来,忒没意思。
郑凡扭头看向四娘,道:
“四娘,我有些饿了,做点夜宵来吃吧。”
“好的,主上。”
食材,其实都是准备好了的,自郡主入府时,就备下了,但郡主没用膳,所以就放在那儿没动。
没多久,四娘就端来两碗面和两份小菜过来。
阿铭不吃,继续喝血。
瞎子不客气,走过去端起一碗,开始吃了起来。
郑凡也端起一碗,闻了闻面香。
四娘做的面条,很筋道,一直很符合郑凡的口感喜好。
四娘又拿来了一笼屉包子,
瞎子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肥而不腻。
“主上,就凭咱们四娘这做包子的手艺,以后要是不开一家龙门客栈,还真是亏得慌。”
不管什么时候,大家伙都是有退路的。
庙堂玩儿不下去了,
不还有潇潇洒洒的江湖么?
郑凡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道:
“就她,还没有让咱们下去卖包子为生的资格!”
……
“唔………嗯………唔………”
囚牢内,
野人王满脸是汗,眼睛紧闭,正在做着噩梦。
梦里,
是当初望江畔,他的野人主力被击溃的画面。
无数的野人勇士在哀嚎,在迷茫,在惨叫,
兵败如山倒,
完全没有丝毫可收拾的余地。
这是一种绝望,一种将你完全踹翻在地上踩着你的脸让你连狠话都放不出来的深层次绝望。
野人王迫切地想要从梦魇中挣脱出来,
但他无法做到,
他只能被迫地看着那一个个曾经熟悉的面孔,那些个曾跟随着他为了野人大业一起奋斗的属下。
他们站在自己面前,对着自己微笑,然后,他们的脸,他们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撕碎,血淋淋的一切,呈现在他的面前。
野人王的噩梦,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自打住到这间位于平野伯府下的囚牢里,就基本上每晚都如此。
但今晚,
却格外地强烈,
强烈到他哪怕意识到这是梦却依旧无法挣脱出来的地步。
这是因为,
今夜在他隔壁的,不仅仅是一口棺材,还有一个已经发散出庞大怨念的魔丸。
魔丸在呼唤着,呼唤着沙拓阙石的觉醒。
恨,
是一种最为原始也是最为纯粹的情绪,它没有爱来得包容,但因为单一,所以往往更能刻骨铭心。
终于,
沙拓阙石的眼睛,
开始缓缓地睁开。
只不过,这一次睁开和以往不同的是,没有那种绿光或者血光,反而,呈现出的,是一股清澈。
是的,
清澈。
甚至,
在这一瞬间,
其身上原本所散发出来的煞气,也在顷刻间被收敛起来,一同被强行收敛的,还有魔丸先前辛辛苦苦散发出来的庞大怨念。
“………”魔丸。
作为一个搅屎棍,
魔丸感觉自己好像是成功了。
但问题是,
那种炸裂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沙拓阙石转过脸,
看向魔丸,
魔丸的表情,有些僵硬,因为他无法从沙拓阙石的目光里,探寻到丝毫怨恨。
紧接着,
沙拓阙石伸出手,
攥住了魔丸本体所在的那一颗石头。
沙拓阙石张开嘴,
他的喉咙里,不再是像以前那样发出混沌类似野兽一般的声响,而是有了清晰的字节:
“帮………我…………”
……
平野伯府所在的地方,是梁程选出来的。
在风水之道上,这块地方内和雪海关格局相匹配,外和天断山脉相呼应。
此时,
郡主已经躺下了,
她闭着眼。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郡主睁开眼,从床上坐起。
一般而言,当她休息时,她的人,不会来打扰她,同时,七叔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敲门。
郡主从床上下来,
顺势抽出挂在床头的一把刀,且将一件披风披在了身上。
她走到门口,没有喊人,因为如果门外就有可以威胁自己的存在,那么现在喊不喊人,已经没什么意义。
她用刀尖,推开了门。
门外,
不是平野伯府西宅的小院儿,也不是后半夜的万籁俱寂,
她看见的,
是一片无垠的荒漠,
以及荒漠中,一个正在被屠戮的部族。
郡主闭上了眼,再睁开,
眼前的杀戮,还在继续,杀戮者,身着黑甲,正是镇北军。
郡主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自嘲道:
“我居然会做这样子的…………”
郡主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度闭上眼,
吐出最后两个字:
“………美梦。”
第二百一十六章 我来
一千个人眼里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句话可以用在很多个领域。
就比如眼前,
这对于世上绝大部分人而言属于真正噩梦般的场景,
对于镇北侯府郡主李倩而言,
真的不算什么。
她可能没有李富胜那般极端,一段时间不杀人不感受到血淋淋的热度和粘稠就吃喝不下去,但也绝不会被这些场景给吓到。
毕竟,
三年前的她,就能毫不犹豫地用上千民夫的命做诱饵,去换取一场战争的胜利。
这是一个很果决的女人,历史上,诸多后宫内争宠磨练出来的后宫之主,她们大部分都是在尔虞我诈的后宫生活中成长起来的,但郡主不同,自小到大的边境荒漠生活,早就将她的as打得很高很高。
“美么?”
一道男子的声音传来。
郡主回过头,看向自己身后,发现自己房间里,站着一个披散着头发一身酒气的男子,男子的左手,还提着一个酒坛。
这个男子,有一张属于蛮族的脸。
郡主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思索这个男子是谁,所以,回答问题晚了一些。
“美,当然美。”
提着酒坛的男子走到门槛边,几乎就与郡主并排站着,道:
“真的美?”
郡主点点头,坚定道:“被杀的是蛮人,杀人的是我镇北军将士,如何不能算美?”
男子闭上了眼。
“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那位蛮族王庭的左谷蠡王?你,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男子没回答。
“也是有意思,当初你来到我侯府门前,想找我要个说话,其实,我是想出来见见你的,是想给你一个说法的,但被我娘给拦住了,没能让我出来。
后来才知你战死了,尸首还挂在了牌坊那儿,我也就没了和死人说话的兴致。”
“你想,和我说什么?”
当年,沙拓阙石求的,就是一个说法。
郡主似乎真的觉得这只是一个梦,所以并未紧张,而是很平静地道:
“我的说法是,难怪蛮族王庭一代不如一代,听祖辈们说过,当年的蛮族,还是能打的,动辄数十万控弦之士可以调动起来,乌云遮日。
现如今,你这位蛮族左谷蠡王,居然就因为自己部族被屠的事儿,特意抛开一切,孤身一人来到侯府门口,就是为了一个说法?
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是求一个说法,其实也是一种求死。
对于主动求死的人而言,死,其实是一种懦弱和逃避。
蛮族左谷蠡王都只是这种怂样,难怪蛮族越来越不成气候。”
“是啊。”
男子肯定了郡主的话。
但随即,
男子又伸手,指了指前方正在进行的血色屠戮,道:
“但那些血色,一直在折磨着我,困扰着我,让我不得心安。”
“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事事求得心安?”
“但我想求心安,你先前的那个说法,说的是对的,但你的意思,无非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道理而已。
燕人强,蛮族弱,若依你的做法,就很有道理。”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肉强食,这本就是天理。”
男子伸手,
直接掐住了郡主的脖子,
郡主的后背贴在了门板上,整个人被提拽了起来,
“这样,是否也是天理?”
郡主呼吸困难,
但嘴角依旧带着嘲讽的笑意,
“只敢在梦中杀人么,懦夫。”
男子的眼睛盯着郡主的脸。
郡主继续道:
“你不该告诉我,这是梦,不该让我打开屋门,看见外面的场景,你以为我会愧疚?你以为我会惊慌?你以为我会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悔恨不已不敢直视?
你错了,
我李倩,
身上流淌着的,是李家的血脉,
莫说在这梦里,
就是在现实里,
你这蛮族死而复生过来想要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