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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魔临-第4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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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就算不在这里头,在外头,在弟弟眼里,你也帮不了什么。”

    “你这话,说得好伤人。”

    “抱歉。”

    “我在这湖心亭里,其实也能看看一些朝廷的邸报,所以,还是大概知道外头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事。”

    “比如,咱们大燕的平野伯?”

    “你故意刺我?”

    “想看看你反应,毕竟,你也是知道的,咱们这群兄弟,打小就不习惯玩儿什么手足有爱,也就二哥现在是太子了,所以会特意表现一下。”

    “我知道,平野伯,是你的人。”

    “哎哟,哎哟,哥,弟弟我还真没脸说这句话,人家现在是平野伯,雪海关总兵,靖南侯面前的第一等红人。

    可不是弟弟我门下走狗。”

    三皇子看着姬成玦,沉默许久,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最后洒然一笑,

    道:

    “本来不打算说的,怕你觉得我在挑拨,但还是说吧,因为你也清楚,我现在根本就没必要挑拨了,于我现在的处境而言,已经不奢望离开这里了,干干脆脆地赐死我,反而也是一种解脱。

    我现在,还记得,那一日郑凡对我出手时,他的目光。”

    “您说。”

    “在他的眼睛里,我没看见丝毫敬畏,他,根本就不敬畏我等身上的天家血脉。”

    不敬畏天家血脉,

    其本意就是,

    不敬皇权。

    姬成玦笑了笑,“我早就知道了。”

    “嗯。”

    “但,哥啊,咱们这身上的血脉,有什么稀奇的?哥,你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会自作自受么,那帮儒生在你耳边整天吹什么正统,什么大义,什么君为臣纲,你居然真的信了。”

    三皇子嗫嚅了一下嘴唇。

    姬成玦举起酒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道:

    “说白了,要不是眼下坐在龙椅上的,不是咱们父皇,你说,镇北侯和靖南侯,啧啧啧,谁压得住?说不得早就兵马直入燕京改朝换代了。

    什么狗屁天家血脉,人啊,就容易犯这个毛病,日子过好了一些,椅子坐高了一些,就总觉得自己似乎与众不同,天然高其他人一等。

    咱大燕的百年门阀,也已经雨打风吹去了,说在乎,那是假在乎,别人可以对着你自己说在乎,但你不能真的以为,他们会在乎。

    所以啊,弟弟我刚找的媳妇儿,就是一个民女,我丈人是杀猪的,我大舅哥,也是杀猪的,他们杀猪的本事,贼爽利。”

    “呵…………呵呵呵。”

    三皇子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像是有眼泪在滴落。

    “六弟,我年纪比大哥和二哥小一些,记事,也比他们晚几年,早年间,好像曾听一位老臣说过,说在六弟你小时候,父皇对你甚是喜爱。

    只是我一直对此不以为意,因为那时,在我眼里,六弟你就是一个闲散王爷,混吃等死浑浑噩噩罢了。

    现在想想,确实是我目光浅薄了。”

    “别介,二哥就算记事早,现在也没正眼瞧我呢,更别说三哥你了。”

    “所以,你现在打算换个活法?”

    姬成玦点点头,道:

    “换个活法,赌上身家性命,老婆孩子,正式向世人宣告,我,姬成玦,要夺嫡,要跟二哥争东宫之位。”

    “既然你的大婚要到了,那么二哥的婚事,应该也要续上了吧?”

    “嘿嘿嘿。”

    姬成玦仰起头,连续笑着,笑得最后干咳起来。

    “怎么了?”三皇子问道。

    在三皇子看来,自己为什么没有离开湖心亭的希望,甚至连得到一次干脆了断的希望也没有,正是因为其中牵扯到了靖南侯。

    而一旦太子和镇北侯府结亲,等于是又上了一层保障。

    姬成玦伸出手指,放在了自己嘴唇上,道:

    “我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说?”

    “或者,也是不想说吧。”

    姬成玦站起身,东西也没收拾,准备离开了。

    自始至终,三皇子都没问姬成玦为什么要来湖心亭看自己,姬成玦也没想去解释这个问题。

    待得姬成玦转过身往外走时,

    三皇子喊道:

    “等你孩子到练大字的年纪时,找我来要字帖,我今天就开始准备。”

    姬成玦没停步,没转身,甚至都没回头,

    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谢了,哥。”

    ……

    两日后的上午,

    礼部板凳员外郎陈子由穿着他的官服,左手提着一筐红鸡蛋,右手提着一沓新衣,来到了皇子府邸门口。

    他似乎没打算进去,而是将放着红鸡蛋的篮子先放在地上,随后抱着那一沓新衣服,靠在了石狮子上歇脚。

    约莫一刻钟后,

    姬成玦从里面走出来,在其身后,跟着张公公。

    六皇子今儿个一身朝服,胸口系着红花,张公公也是换了一件新的宦官服,还特意配了一把新的拂尘。

    陈子由已经靠着石狮子在打瞌睡了,还是张公公上前轻拍醒了他。

    “陈大人?陈大人?”

    “哦,啊,啊!”

    陈子由伸手,擦了一下自己嘴角的口水,目光先看向张公公,随即又落在了姬成玦身上。

    紧接着,他提起鸡蛋赶忙过来,道:

    “殿下,这一篮子鸡蛋是昨晚下官和妻女一起描的红,这新衣,是下官妻女亲手缝制,送予殿下,祝殿下新婚大吉,早生贵子!”

    姬成玦看着陈子由,点点头,道:

    “陈大人有心了。”

    张公公马上上前,接过了东西。

    陈子由则再度躬身道:

    “殿下,还请请出何氏。”

    姬成玦闻言,道:“我家夫人昨夜就不在这里了。”

    “这………”

    陈子由有些惊愕。

    按照原本的礼仪流程,应该是由宫内派出一支禁军,配合京府衙役一同护送花轿和六殿下从百花街走,再入宫面圣。

    仪式简单,甚至有些单调,但这已经是陈子由所能争取到的最多了。

    他就是一个坐冷板凳的员外郎,能有多少薄面?

    而且,那些真正的各部大佬,也都很默契地对这件事袖手旁观,就连陛下,也并未对大婚下发制式规格上的旨意。

    “怎么着,哪里有娶亲娶亲,让自家媳妇儿从自己家里出来,转悠一圈后又回去的道理?

    陈大人,您娶亲时,是这么个流程么?”

    “殿下,可是,可是何氏是民家女。”

    “民家女怎么了,既是我的妻子,我就不会让她受这份委屈,按大燕风俗,夫妻成婚有远嫁者,当以夫家之地择一亲朋,认其家为宿,新郎官再从那里将新娘子接回来。

    我大哥成婚时,我嫂子不也认了赵九郎夫人为义母,我大哥不也是从赵九郎府里将嫂子接出来的?”

    “但,但,但是……”陈子由深吸一口气,还是把话讲了出来,“殿下,宰辅收大王妃为义女,乃是陛下旨意,您这里可没有啊。

    殿下若是想,前些日子应该去求陛下下旨赐定才是,今日乃是大婚的日子,殿下应遵循规矩。”

    “规矩?”

    “就是下官前几日送入府中的章程。”

    “哦,孤没看。”

    “…………”陈子由。

    “规矩不规矩的,没什么意义,另外,禁军那里孤昨夜也派人去传了消息,让他们今儿个歇息不用来了。

    二哥上次大婚,禁军出动了一共十个标,到我这里,只有一个标,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这么一对比起来,孤这里也未免太寒酸了一些。

    京府的衙役,孤也派人通知了,也不用来人了。”

    “殿下,那这可这么办,距离吉时已经很近了,下官马上去通知,让他们……”

    “不必了,陈大人,你是父皇指派给孤这次大婚的司仪,有你在,就行了,下面,陪着孤去迎亲吧。”

    陈子由这才想起来先前六殿下说何氏女已经于昨晚被送走了,当即问道:

    “殿下,敢问何氏现在何处?”

    “奉新夫人处。”

    “奉新夫人?”

    奉新夫人是当今陛下的乳母,陛下是吃着她的奶水长大的,陛下登基后,赐诰命,赐宅邸,同时,奉新夫人之子,也就是陛下的奶哥哥,则老早地就在密谍司里做事,姓陆,叫陆冰。

    可以说,京中权贵,若是以清貴论处,奉新夫人府当属第一。

    因为马踏门阀之后,在大燕,在燕京,能真正可以让当今圣上低头认小的人,陛下见了她,是要恭恭敬敬喊一声“乳娘”的。

    而陆家,一向极为低调,奉新夫人平日里基本都是在家念经,不闻外事,陆冰在密谍司职位不低,却为人格外谦逊。

    陈子由惊讶的是,六殿下的这场大婚,在陛下未发话的前提下,其实已经被朝堂各部大佬默认冷处理了。

    一则,是近期户部的一些事,让不少朝臣对手段激烈的六皇子产生了反感,二来则是太子都没有出面真正地帮忙张罗,其他人怎么会去凑这个热闹?

    “陆王氏已经收了何氏做义女,今日陆家,就是何氏婆家。”

    陆王氏就是陆冰的夫人,收为义女,也就是有了一个暂代婆家的名分。

    陈子由张了张嘴,

    只能道:

    “殿下,花轿和红礼队怎么办?”

    太子大婚前,国库内库都拨款,细致到太子和“太子妃”身上的每一块配饰大到东宫布局,都是重新布置了一遍,可谓是相当精细。

    而姬成玦这里,则是要用宗正府那里的花轿,一般宗室子弟婚娶,都会向宗正府借用。

    毕竟,花轿这个东西,和后世的婚纱差不多,大部分人也就用这么一遭,所以很少有人会买下来,基本都是以租用为主。

    当然了,堂堂皇子,向宗正府借花轿,也是真的磕碜了。

    但一来燕皇没发话,二来姬成玦自己也没闹更没提任何要求,所以上上下下,可谓是能“节俭”就“节俭”。

    原本,那一标禁军出宫过来时,会将花轿带上,同时,他们还有着充当红礼队伍的装束,也就是仪仗队。

    但既然昨晚六殿下派人对禁军那里传了话,不要人家来的话,那花轿,自然也就没有了。

    姬成玦双手叉腰,

    道:

    “孤的王妃,怎么可能去将就。”

    话音刚落,

    皇子府邸外街那儿就传来锣鼓之音,引得护卫这里的军士也迅速做出了戒备。

    很快,

    一群身着喜庆红衣的男女队伍向这里走来,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身体看着还很硬朗,他牵着一匹挂着彩边的白马过来。

    而在其身后的队伍里,还有一顶三十二抬大花轿。

    花轿上端各角,镶嵌着东珠,瀑布般披散下来的红绸上,也镶着金边,虽说因为要避逾制,一些地方有着特殊的要求和克制,但在现有条件下,已经呈现出了一种令人惊愕的豪奢之气。

    白发老者走到台阶前,对着姬成玦直接跪下来:

    “宁安镖行掌舵宁德荣,给少主子请安!”

    宁安镖行,总舵在图满城,说是镖局,但实际上更是一支商队,他们活跃在荒漠和通往西方的道路上,没有足够的底气和本事,是断然不可能吃这一碗饭的。

    前些年,因为闵家被灭,宁安镖行势力受到北封郡门阀北封刘氏打压,但即使如此,依旧牢牢攥着一半的份额,而在马踏门阀之后,北封刘氏被镇北军直接踏平,镖行迅速抢占之前失去的市场份额,重新壮大起来。

    当初姬成玦和郑凡在镇北侯府外相识,其实那时,在那里,姬成玦手下就有一支落子于北封郡的力量被四娘发现过,正是出自宁安镖行之手。

    “宁叔请起。”

    姬成玦亲自上前,将宁德荣搀扶起来。

    宁德荣看着姬成玦,笑道:

    “今日少主子要成婚了,老爷和小姐若是泉下有知,定是极为高兴的。

    少主子,这花轿,是仿当年小姐嫁入王府时所坐的那一顶。”

    昔日闵妃就是坐着和这一模一样的轿子,嫁入了王府,那时的陛下,还只是王爷。

    姬成玦看向陈子由,道:

    “劳烦陈大人掌局,陪孤去迎亲。”

    言罢,

    姬成玦翻身上马。

    陈子由只觉得自己有些浑浑噩噩的,但还是走到队伍最前面,开始领路。

    花轿起身,

    前前后后,锣鼓喧嚣。

    姬成玦目光不由得瞥向皇宫所在方向,

    他很好奇,

    很好奇他的父皇,

    若是看见这一幕,看到这一顶花轿,

    会做何感想。

    ……

    “宁安镖行。”

    “是,陛下。”魏忠河回答道。

    “呵呵,梁亭曾来信与朕,问朕是否要将宁安镖行同北封刘氏一并剪除。”

    “是陛下仁慈。”

    “不,梁亭不会多此一问,他问了,就意味着他并不想剪除,要知道,闵家老家主昔日创建这支镖行时,可是给了镇北侯府也就是梁亭的父亲,四成干股。”

    魏忠河心里一时骇然,这件事,密谍司居然一直不知道。

    当然,也不能怪密谍司办事不利,因为镇北侯府本就是密谍司的禁区,没有当今圣上的明确旨意,密谍司探子不可能对镇北侯府真正下手侦查。

    但谁能想到,当年的闵家老家主,居然会和镇北侯府合起伙来做生意。

    “朕的那位奶哥哥,今日没去当值?”

    “回陛下的话,陆冰今日告假了。”

    现在看来,这个告假,分明是回去布置婚事去了,毕竟就算是暂代婆家,需要准备的事宜还是很多的,同时,陆冰夫妇还会成为何氏的长辈,受六皇子奉茶。

    “你是不是也不清楚,为什么朕的乳娘,会替成玦撑这个场子?”

    “陛下,奴才确实不知。”

    “因为成玦讨人喜欢,他想真的去讨好谁,谁就很难不喜欢他,年初时朕去看望乳娘,乳娘和朕说,这些年,逢年过节,成玦只要人在京城,都会上门看望她,人若是不在,礼也没落过一次。

    朕七个儿子里,只有成玦一个人如此。”

    “陛下……”

    魏忠河不知道该如何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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