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3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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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咱们一起看看去。”
“是,主上。”
………
因为平野伯府还没修建好的原因,所以适合沙拓阙石棺材待的地下室还没空出来,在这座临时宅子里,沙拓阙石则被安置在后宅最偏僻的一间屋子中。
当郑凡和梁程过来时,发现魔丸带着小侯爷早就已经来了。
棺材盖被弹飞,沙拓阙石气息泄露的动静,郑凡这个武夫可能没感应到,但魔丸这个灵魂体则不可能不被惊动。
屋子里,
小侯爷正坐在棺材边缘位置,距离沙拓阙石很近很近。
你只能说,
到底是魔丸带的孩子,当真是生冷不忌;
别的带娃阿姨,带着小孩子看看猫猫狗狗还得担心别被小动物给抓挠到了,结果在魔丸这儿,是直接带着娃来和一头僵尸进行近距离地接触。
这可比把孩子放在老虎笼子里更危险无数倍的事儿。
另一方面,也只能感叹靖南侯的儿子,这命,果然是真硬啊。
别的小孩碰到点脏东西,被稍微惊吓一下,可能就被祟上了,生一场病;
小侯爷则自小就是鬼陪着玩,在棺材上爬行,偏偏胃口贼好,吃嘛嘛香。
当郑凡进来时,坐在棺材里的沙拓阙石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郑凡。
他依旧面无表情,但你能感觉到,他在注意着你。
沙拓阙石曾和魔丸互动过,因为魔丸是郑凡的“儿子”。
沙拓阙石也曾为保护小侯爷出手击杀过来犯贼人,因为小侯爷是魔丸的“干儿子”。
你曾为我磕头,
我护佑你子孙一脉。
沙拓阙石做到了。
他无论生前身后,都是重喏守信的人。
梁程张开嘴,喉咙内发出阵阵沙哑的摩擦声,其眼眸更是泛起阵阵绿色,宛若鬼火幽冥。
似乎是受到梁程的牵引,沙拓阙石嘴巴也张开,开始发出沙哑地回应。
少顷,
梁程开口道:
“主上,他现在意识还很混沌,但可以尝试去问一些问题。”
郑凡点点头,道:
“问他想要什么。”
总不能老是心安理得地承人家的情,如果可以,郑凡也希望可以为他做些什么。
梁程开始询问沙拓阙石,
过了一会儿,
梁程回应道:
“主上,他说黄沙、羊群、绿洲………”
“他说的是这些么?”
“属下猜测出来,是这个意思。”
“哦。”
郑凡叹了口气,道:
“他是想家了。”
逝者,所需要的是入土为安,所追求的,是魂归故里。
这是天性,万物万灵的本能。
年少离家,年老还乡,这是人的一生所追求的一种轮回,也是一种归宿。
沙拓阙石的家,在沙拓部,只不过那个部落已经被灭族了。
但他的家乡,在荒漠。
郑凡心里有些愧疚,
因为自己的关系,沙拓阙石被自己从荒漠带到了虎头城,再从虎头城带到了翠柳堡,再从翠柳堡带到了盛乐,然后,继续往东,带到了雪海关。
自己是每换一个地方都升官发财了,势力也是越来越大;
但对于沙拓阙石而言,则是距离自己的家乡越来越远。
“主上,这只是他现在极为单纯地想法,因为他现在的意识,还不够成熟。”
“但这也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郑凡叹了口气,继续道:
“以后,我会帮他重建一个沙拓部。”
梁程点头道:“这是应当的。”
就在这时,瞎子走了过来。
他其实不需要通传,因为精神力稍微扫扫就能得知郑凡现在位于宅子的哪个位置。
瞎子走了进来,先注意到了梁程,嘴角不由得勾勒出一抹弧度。
这一波,
当真是老实人大翻身啊。
傻乎乎的铁憨憨樊力,
这头冰冷冷的僵尸,
居然是最先晋级的两个人。
所以,当真是人不可貌相,人设这玩意儿,不能全信。
“主上,玉盘城那儿送来的军情。”
郑凡转过身,看着瞎子,问道:
“怎么了?”
“大皇子的嫁妆,也就是柯岩部,近三万部族,已经在过望江了,送信时,应该在渡江,现在咱们既然收到这信,想来那支部族这会儿应该已经过完了,甚至已经在继续东进途中也说不定。”
“这么快?”
这一万蛮族铁骑,可是郑伯爷日思夜想的存在。
雪海关多出这一万铁骑,无论是北上雪原还是去镇南关那里在楚人面前溜达溜达,就都能变得从容了。
不像是现在,只能埋头建设,各方面都显得捉襟见肘。
自己建设,自力更生,固然是必须要坚守的原则,但既然你身边有可供你劫掠的对象,不去做一些血腥罪恶的原始积累还真有些对不起自己。
同时,掌握了这一万蛮族铁骑后,郑伯爷虽说不能去和李富胜这种镇北军总兵麾下实力相媲美,但也能稳稳坐上大燕总兵官二线梯队了。
这里不谈爵位,只谈麾下兵马的数目。
镇北军六镇兵马,三十万铁骑,每一镇总兵下面也就是有近五万骑兵,就算再刨除一些杂余,四万是肯定有的,郑伯爷现在才只有他们一半。
当然了,这几年南征北战,镇北军也是损耗极大,但人家新兵补充也快啊。
郑凡看着瞎子,道:
“帐篷和接应用的物资即刻开始准备,相配套的保障工作,必须跟上来。”
瞎子点点头,道:“主上,这里还有一封户部来的公文,今年上半年户部押解到咱们雪海关这儿的钱粮名目在这里。”
说到这里,瞎子笑道:
“主上,是实额。”
“实额?”
燕国对晋地驻军的钱粮供给,向来只有五成,有的地方还不到,缺额就得靠地方将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按理说,雪海关这边位置关键,需要支援的地方也多,但能给个七成多就算很够意思的了。
实额,就是没丝毫折扣,全给你。
就算是在后世,这种专款钱粮这类的,从上面落到地方也免不了雁过拔毛的现象,更别说是现在了。
“主上,而且不仅仅是实额这么简单,这里面运输途中的损耗也被补上了,同时,钱粮部分的品类以及各类辎重,怎么说呢,如果翻算下来,比原本所谓的实额还要多出个两成多。”
所谓的“钱粮”,并非只是单纯地指银子和一个种类粮食,里面有太多可以做手脚的门道。
这一点,郑凡相信瞎子和四娘是精通的,但既然瞎子说,这次实打实的饱满,也就是意味着,户部这次押解过来的钱粮,足足比过往成例,多了近三倍。
“谁负责的?”郑凡马上品味出了其中道道。
身为在外领兵的军阀头目一枚,自然清楚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尤其是这种“匪夷所思”的高强度奶,
非亲非故的,人凭啥对你这么好?
就算这是国库支出,但管国库的毕竟也是活人不是?
瞎子又默默地取出一封信,道:
“主上,这是和户部文书一并来的,是六皇子的信。六皇子如今观风户部,大概意思就是户部实习生,但很显然………”
下面的话,瞎子没说,但大家肯定都能懂。
郑伯爷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地吐出,
情不自禁地撑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道:
“这奶得,真舒服。”
瞎子附和道:“可不是,以前六皇子只能依靠自己的生意来支援我们,如同那涓涓细流,解渴能用恰如其分;
现在,是在支使着国库来支援咱们,这奶量,就很舒服了。”
“给小六子回信的事儿,还是你去办吧。”
“是,主上。”
“另外,再给靖南侯发一封信,问候一下。”
靖南侯人在奉新城坐镇,但整个三晋之地到底谁说话最好使,连三岁孩童都知道这个答案。
所谓的问候一下,意思就是催一下从颖都那里发出的钱粮,是不是也该到了?
同时,等户部的钱粮押送过来时,也得请侯爷帮忙照看一下,那可是姓“郑”的东西,可不能给人扒拉分走喽。
既然身为亲信,那自然得有亲信的待遇不是。
“是,属下明白了。”
这时,梁程开口问道:
“主上,既然柯岩部已经过望江了,那是不是应该派遣一支人马去接应一下?”
郑凡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
“叫金术可领一千骑去,他是蛮族人,好沟通一些。”
听到是指派金术可去接应,
梁程和瞎子二人心里自然都明白过味儿来了,
这小子先前一出忠心的举动,没白演,这路,是又走宽了不少。
既然说到这里,
郑凡就又对梁程道:
“出兵雪原的事儿,就先暂缓吧,等蛮族骑兵到了再计划出一个新方案。”
之前说带兵去雪原,其实是为了散心和出气。
不过郑伯爷毕竟不是周幽王,军国之事和个人喜好孰轻孰重还是分得开的,既然用不了多久自己可动用的兵力就能翻倍,那这时候再去打草惊蛇无疑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是,属下明白了。”
“对了,瞎子,你抓紧点和那个野人王,把作战计划给制定一下,再着手准备对那一晚蛮族骑兵的思想政治教育。
最迟入秋,我们必须对雪原来一次大的攻伐,否则雪海关内外这么多的人口,不好好劫掠一番,下一个冬天可就很难过得舒服了。”
“主上放心,属下会办妥当的。”
“行了,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是,主上。”
“是,主上。”
瞎子和梁程走了出去,一个拿着魔丸所在的石头,一个抱着小侯爷。
走到外面后,
瞎子敲了一下手中的石头,调侃道:
“一个憨憨,一个僵尸,都进阶了,你这个亲儿子,得等到什么时候?”
魔丸没搭理瞎子的挑拨离间。
梁程怀里的小侯爷伸手在梁程身上摩挲着,他能感知到梁程的皮肤和普通人的不同。
“呼………”
瞎子摇了摇自己的腰,又道:
“是那个样子吧?”
问的是进阶的法子,是不是那种。
梁程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会借故留下来的。”
“真心话,一天被几个人说,总会腻的,就像是鸡汤,短时间内喝多了,肯定会膈应,咱不急,等主上那边的感官情绪稍微冷却冷却我再上。
毕竟,要是一次性没成功,同样的真心话,说第二遍时,肯定也是会让人乏味的。”
瞎子倒是将一切都盘算好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梁程不会为瞎子去担心什么。
“其实,咱们几个倒是好的,你知道最难的是谁么?”
“薛三?”
“三儿这次是栽了,但问题不大,最难的其实就是我手里这位加上四娘,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枕边人,知道为什么这次他们反而没能最早成功么?
因为越是亲近的人,越是难以说出真心话。”
说着,
瞎子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容易扎心。”
“嗡!”
魔丸飞起,直接砸向了瞎子的头部!
瞎子没躲避,甚至没反抗,就站在原地,直接喊道:
“阿程救我!”
“啪!”
梁程伸出手,抓住了那块砸向瞎子的石头。
如今已经占据实力优势的梁程,对付魔丸,难度并不是很大,当然,前提是大家只是普通级别的动手没生死相向。
瞎子不慌不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子,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话多惹人厌,反而继续道:
“扎心是扎心,但任何事情都有两面,关系亲近的人之间,伤口其实更容易愈合。”
随即,
瞎子弯腰,脸上前凑,伸手在魔丸所在石头上戳了两下,
道:
“你当主上不清楚四娘对他不是那种纯粹的男欢女爱之情么?”
顿了顿,
瞎子又道:
“你当主上不知道你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个带孝子么?”
……
屋子里,
先前坐着的沙拓阙石已经又躺了回去,闭上了眼,一动不动,真的像是一具普普通通的尸体。
郑凡亲自为其将棺材内的垫子和枕头给调整了一下位置,再帮其将那条名贵的丝绸毯给盖好。
随后,
郑凡席地而坐,
对着棺材,
摆上酒菜,
两双筷子两个碗。
等到估摸着外头的瞎子和梁程他们已经走远了,
郑凡端起酒杯对着棺材,
道:
“咱先走一个。”
……
柯岩部的迁移队伍正在行进中。
在队伍的南北两侧,各有五千靖南军骑兵做陪护。
这是这支部落从北封郡入燕境以来一直所有的待遇。
数百年来,有不少蛮族部族迁移进燕国,甚至也有蛮族在燕国朝堂做官的,但类似柯岩部这种大规模的部族迁移,还是第一次。
柯岩部首领柯岩牟骑在马背上,手里揣着一个酒嚢,里面装着的是马奶酒。
他是一路来一路半醉,部族迁移途中,凡是需要族长出面打交道的事情,都是由其长子柯岩冬哥来负责。
燕国境内和晋国境内的风土,确实比荒漠要好太多,但荒漠是他的家乡,如果不是为了全族上下老幼考虑,他柯岩牟是绝不会接受迁移的条件。
而且,
还是作为蛮王陪嫁自己女儿的嫁妆!
但,真的是没办法啊,人,总是要活着的。
柯岩冬哥策马来到自己父亲身边,禀报道:
“父亲,今日又有数十族人生病了。”
这般远距离的迁移,水土不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不仅仅是族内老幼,甚至是族内的勇士都难免生病。
“送去祭祀那里照顾吧,另外,再求求燕人,让他们再派遣一些大夫过来给我族人治病。”
“是,父亲。”
“冬哥啊。”
“父亲?”
“以后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