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3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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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主动后退了两步,失去栏杆支撑的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嘴巴嘟起,却没有哭闹,而是默默地转过自己的身体,将自己的小屁屁对着自己的亲爹。
田无镜不知道的是,郑凡这个干爹最喜欢和自己这个干儿子玩儿的是打屁屁的游戏。
也好在小王爷这会儿还不会说话,
否则,
郑伯爷估计……
田无镜伸手,将自己的儿子抱了起来。
一个婴孩,
怎么可能抵抗得了一个能强开二品境界的恐怖武者?
小王爷也很识趣儿,他不喜欢亲昵的方式不假,但也懂得识时务。
还抬起头对着田无镜笑了笑,
然后低下头继续玩弄着自己的手指。
小孩的重量,真的不重,很轻,很轻;
但当田无镜将其抱在怀中时,这位麾下数十万铁骑的大燕王爷,却感到了一种万斤之重。
只是,身为人父的他,并没有人真的教过他,该如何陪着自己的孩子玩,陪着孩子戏耍。
因为没人能去教他,也没人敢去教他。
就是郑凡,也只是凭借着“干爹”的身份,稍微打打边鼓。
所以,抱着孩子的田无镜,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忽然间,
小王爷身子开始挣扎向一个方向。
田无镜将其轻轻地放下来,他爬向了一个包裹,然后用自己的脑袋,将包裹给顶开。
露出的包裹里,躺着很多零嘴。
四娘每隔一段时间,会偷偷给他换一批,以防止这些零嘴变质。
在这一点上,四娘还是细心的,毕竟到底是田无镜的儿子,真要是吃过期食品给吃出问题了,那麻烦可就真的大了。
小王爷伸手,取了一块沙琪玛,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其抓着,放在了田无镜的面前。
见田无镜不动,
小王爷还伸手拍了一下沙琪玛。
“嘁,嘁………”
田无镜伸手,将这块沙琪玛给拿起来,送入嘴边,咬了一口。
甜,
很甜。
身为人父,这是自己第一次吃自己孩子送给自己吃的东西,这种感觉,真的是难以描述。
忽然间,
在田无镜的脑海中,
浮现出了自己父亲,母亲,阿姊,等等人的画面。
已经被自己完全封闭起来的记忆,因为这块沙琪玛,而产生了破口。
田无镜仰起头,
闭上了眼,
他的身体,在轻微地发颤。
但当其再度睁开眼时,先前那股子剧烈的情绪波动,已经消散。
他是罪孽深重的人,他已经选择好了赎罪的方式,
但眼前的这个孩子,
自己的儿子,
田无镜有些自私的,
希望他可以平安长大。
一直到现在,田无镜才静下心来,仔细看着自己儿子的模样。
这是他曾经幻想过的画面,
那时,
自己身边还有杜鹃,
夫妻俩一起指着孩子的眉毛、耳朵、嘴唇,评点着到底像谁。
但,越是温馨的画面,越是容易给自己带来刻骨铭心的痛。
人这辈子,最享受的事,其实就是静下心来,慢慢地去回味过去的温暖和美好,但靖南王,已经永远失去了这部分。
有些事情,
只有真正经历过了才会懂。
初为人父,
就这一条,
就足以改变一个男人太多太多。
看着自己的孩子,
你本能地想要给他你所能给出的一切的一切,
锦衣玉食、
富贵温柔、
和风细雨、
王侯将相,
甚至是………
一念至此,
田无镜的目光微微冷了下来。
你比我更早当父亲,所以你会懂得这种感受,对么?
田无镜伸手,抓起自己儿子肉嘟嘟的小手;
如果此时,
这孩子会说话的话,
如果说他想要那个金灿灿的位置的话,
自己,
可能真的无法去拒绝,
哪怕去冒天下之大不韪。
田无镜低下头,情不自禁地用自己的脸蹭了蹭自己儿子的脸。
小王爷委屈求全,强颜欢笑着。
实在是他平日里,和四娘接触得最多,而四娘身上总是香喷喷的,忽然要近距离接触一个陌生男子,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你想要………江山么?”
田无镜小声地开口问道。
这不该问,
但他还是问了。
因为江山,虽然不是他的,但他,有资格去抢,也有能力去抢!
但小王爷只是“咯咯咯”地笑着,
然后又伸手去抓了一块桃酥饼,有些舍不得似的,拿给了田无镜。
这些,
可都是他为魔丸姐姐存下来的零嘴,
真是舍不得送呢,
但看着这个男人,
好像没吃饱的样子。
田无镜深吸一口气,将桃酥饼拿了起来,没有吃,只是放在鼻下闻了闻。
紧接着,
靖南王站起身,
同时将自己的儿子,
又放回了婴儿床上。
因为他的出现,
田家那一夜早已经在自己脑海中冷冻起来的血色,忽然又弥漫出了令人窒息的味道。
让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去再一次审视,
审视自己当初的抉择。
一直到,
他走出了帐篷,
晚风拂面之际,
田无镜又变回了靖南侯,又变回了靖南王。
仿佛先前的那个他,已经永远留在了帐篷内。
人死,不能复生;
自己,已别无选择。
他希望那一日可以早点到来,他也能早一日回到属于自己应该有的归宿。
走到那个地坑前,田无镜伸手,解开了沙拓阙石身上的封禁。
沙拓阙石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动弹,似乎也不会再次向他出手。
田无镜也没继续留意沙拓阙石,
而是陷入了沉思。
一些事情,
之前没有想明白,或者说是没来得及去想,但现在,可以去想了。
蛮族左谷蠡王的尸体,出现在了郑凡的营寨之中。
而郑凡和小六子初识,
正是从沙拓阙石的手中救下了小六子的命。
这不是巧合,
这是算计,
这是安排。
很难想像,
当年还只是虎头城一护商校尉的那个小子,
居然已经能引动这种大人物来帮他布局推动了。
李梁亭,
你觉得郑凡脑后有反骨,需要磨一磨;
但我觉得,
他的整颗心,
其实都是反过来的。
田无镜负手而立,
目光投向夜空,
只是,
这与我何干?
夜幕之下,
一道白衣蟒袍独行江畔。
和靖南侯有灭国杀弟之仇的剑圣曾说过,这世上,他认为最苦的,是那位南侯。
姚子詹从晋地回到上京,
于一座酒楼上饮宴,
忽闻一群年轻士子在抨击燕国皆为蛮夷莽寇,尤其是燕国那位靖南侯,更是血染双亲血地地道道的畜生,由此散发出武夫当国纲常不稳的意思,暗指当今乾国官家提拔武将地位实乃本末倒置之法,祸国之象。
姚子詹当即痛斥,
他说,
那位燕人南侯,上,愧对亲族;下,愧对妻儿;
唯独,
从未愧过他大燕丝毫!
尔等读圣贤书,所求无非东华门唱出,所求无非家里田亩免赋,所求无非光宗耀祖,所求无非一身紫袍加那一顶清凉伞遮雨;
我大乾不缺文采风流诗词歌赋,
就缺几个那田无镜一般的人物!
第一百八十一章 真疼
翌日清晨,阿铭来到了郑凡所在的军帐前。
四娘已经起了,正在做手擀面。
看见阿铭来了,四娘问道:
“吃点儿?”
“加点人血旺我就吃。”
“行,我可以加。”
“真加?”
“加啊。”
“会不会不太好?主上待会儿也要吃的吧?”
“当然。”
“那还是不加了吧。”
加进去后,主上一吃,得,自己这次别说吊车尾了,真可能得留级。
非常时刻,尽职调皮。
少顷,
郑凡走了出来,
走出帐篷时的郑伯爷是膝盖发颤,扶着腰。
阿铭见状,挪开了目光,坐了下来,又看向了四娘。
四娘微微摇头。
阿铭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切,
尽在不言中。
郑伯爷在旁边也坐了下来,明明已经是六品武夫的他,此时当真觉得腰部位置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
“呼……”
伸手从四娘手中接过了一碗面,郑凡开始吃了起来。
阿铭则开口道:
“主上,昨天他去看孩子了。”
郑凡点点头,倒是没显得多么吃惊。
“还和沙拓阙石打了一架,他能和剑圣一样,开二品。”
听到这句话,郑凡有些无奈地将手中的面往身前一放,忽然就觉得这面条就不香了。
但怎么说呢,
自己也是有些习惯了,被打击得习惯了。
当然了,自己这辈子其实还是有进步的,对比于上辈子的“马爸爸”“思聪老公”这些毫无感觉地存在,
至少这辈子的自己,居然学会“嫉妒”了。
因为彼此之间,还能用“距离”去衡量一下,无论多远,至少有了一个概念。
“沙拓阙石没事吧?”郑凡问道。
“没什么问题,他没下重手。”
“唉,听起来还有些悲哀。”
这是一种和昨晚瞎子一样的情绪,不管怎么样,在剑圣没恢复过来之前,沙拓阙石算是己方个体最高战力了。
“成,你们收拾收拾,我去和田无镜告个别。”
“好的,主上。”
等郑凡离开后,阿铭拿出了水囊,喝了一口血,道:
“这次看起来,很难啊。”
四娘点点头,道:“魔丸也没动作。”
“嗯。”
一般来说,最容易晋升的魔王,其实就是四娘和魔丸。
一个,是房里人;
一个,则是亲儿子。
当他们两个现在都有些束手无策时,其余魔王们,就只能先在边上干看着了,就算是再着急,也没个使劲儿的地方。
四娘将锅碗收拾好了,用清水洗了洗手,道:
“等这次回到雪海关后,咱们几个聚在一起,开个会吧。”
主上进阶了,
但这次他们这些魔王的进阶,已经不是谁先舔谁后舔那么简单的事儿了。
“巧了,瞎子也这么说的。”
……
郑凡来到了帅帐外,亲卫通传之后走入其中。
田无镜正坐在榻边,似乎是刚刚才起身,正在穿着衣服。
“王爷,末将要回雪海关了,这次,多谢王爷栽培。”
田无镜将自己特意喊过来是为了什么,郑凡心里清楚,最大的目的,其实是想要自己看看这一轮“风景”;
至于进阶上的事情,只能算是顺带为之罢了。
有点像是师徒之间,以四万人的鲜血和尸体为自己办了一场毕业典礼;
同时,让自己去传令杀俘的事儿,固然会使得自己永远上了楚人的“黑名单”,
但也无疑相当于举着自己的手,向整个靖南军宣告,
他郑凡,
能代替靖南王说话。
两世为人,
上辈子的郑凡家庭其实不算如何和睦,
但这辈子,确实是在两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被“兄长”呵护的感觉。
一个是沙拓阙石,起源于自己行军途中的贪吃,外加自己本着磕个头算个啥的精神抢先磕了个头;
老沙活着时,其实自己和他并没有相处多久,谁成想,老沙死了后,反而成了一直的陪伴。
这第二个,就是田无镜。
田无镜对自己,真的是非常包容,有些事情,郑凡没做隐瞒,但田无镜,也就只当做没看见。
双方之间,其实存在着一种让双方都很习惯的默契。
其实,有时候“贤者时间”时,
思绪容易放空。
像剑圣和田无镜这种顶尖三品强者,能够做到短时间强开二品获得极为恐怖的实力。
郑伯爷也可以,
比如昨晚,
就数次进入了“圣人之境”,
再点一根从瞎子那里重新得到补给的卷烟,
思绪飘渺,
忽然觉得,
如果以后让梁程再给沙拓阙石鼓捣鼓捣,让其尽量变得和生前一样像个正常人,再让田无镜带着自己干儿子,大家伙一起,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似乎也不错啊。
但早上起来后,
除了腰部强烈发酸以外,
手触摸到甲胄的那一刹那,
才忽然意识到,
梦想是梦想,现实终究是现实。
田无镜自然不清楚郑凡的思绪已经飘散到哪里去了,只是叮嘱道:
“这次回雪海关,也算是名正言顺地开一方格局了,对自己手下,需要多一些经营,不要尽数放权,也不要一点都舍不得放权。”
这算是告诫了。
虽说,郑伯爷其实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告诫,因为古往今来,似乎没有哪一个枭雄会有自己这般好的一套班底子。
各个能力强不说,而且不会造自己的反,因为七个魔王撇开“搞事情”的那种生活情趣之外,似乎没有哪一个是真的很喜欢坐那张椅子的。
但长辈对你说这些话,是对你的关爱,不能嫌长辈啰嗦。
“王爷的教诲,末将一定铭记在心。”
田无镜点点头,
转而又道:
“本王虽说近年不准备再度攻伐雪原,但雪原上的事情,你不可松懈,分化拉拢合纵削弱,你自己拿捏;
同时,你雪海关需常备一万骑兵,随时可听调遣南下镇南关,本王判断楚人不敢打是一回事儿,但若是楚人真的想大打出手……”
说到这里,
田无镜嘴角露出一抹平静的笑容,
“倒是可以帮你把这伯爵换成侯爵。”
“王爷,其实末将对这些虚衔并不是很在意,就如同王爷您一样,可能朝廷惩戒的旨意马上就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