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3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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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就开了,
但那时,
大燕还是门阀林立,没有科举,自然也就没有状元。
所以这状元楼,在京城人眼里,是学的那乾国人的风气。
平日里,生意一直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在赔本赚吆喝。
但伴随着燕国开始科举取士,去岁,燕国也有了自己的状元、榜眼和探花,这早开了好几年的状元楼,一下子就火起来了,宾客不绝。
姬成玦下了马车,走入其中。
“哟,客官,您是住店还是用饭啊?”
“我朋友在上头,行了,你忙去吧,不用招呼了。”
打发开了小二,姬成玦自顾自地走上楼梯。
楼上都是包厢,其中有三个位置最正中央的包厢,从状元楼开业那会儿开始,就挂着牌子,非“进士”不得开局。
那会儿状元楼生意不好,但这事儿也传开了,很多人都说这老板脑子昏头了,净整这些笑话。
但随着科举一开,第一批新科进士出炉后,状元楼的这三个包厢,基本就没怎么断过。
刚放榜后那俩月,这里经常由那些进士老爷们过来开局,而之后,其他商贾或者勋贵想来结交他们时,也会特意选择来状元楼开局。
姬成玦走到甲等包厢门口,没急着进去,而是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似乎是因为姬成玦停留这里的时间太久了,守在二楼角落里应该是下人小厮的一帮人开始向这里走来。
一直跟着姬成玦的张公公这会儿也主动向他们走去,压低了声音,开口道:
“杂家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坏了我家主子的雅兴。”
在这京中,能用太监的都是些什么人?
这些小厮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真没再敢过来。
此时,包厢内已经吵起来了。
“胡正房,不是你给我下帖子么,说今日是你三十生辰酒,特来请我一聚。”
“不是我,再说了,我三十生辰酒前俩月就过了,那会儿前线战局不明,我怎么敢操办这些。
我是收了刘楚才的帖子,说是前日刚纳了一妾,请我来聚聚。”
“你才纳妾了呢,我家那位河东狮怎么可能让我纳妾,我是收到老秦的帖子,说是搞来一些好酒,让我过来一起尝尝。”
一屋子里,可都是去岁的进士老爷。
因为是燕国第一科进士,且大多出自寒门,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很是亲密。
出京外放的暂且不提,他们这些留京的分散在各个衙门的,自然会本能地抱团在一起。
乾国那边的人士大夫,早就完成了百年的事儿,燕国这里的他们,才刚刚开始,尤其是眼下在官场上,他们还很弱小时,更需要团结。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不是你,也不是你,又不是你,那到底是谁请的咱们来这里一遭?”
“是啊,到底是谁。”
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的姬成玦在此时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时间,里面十多个进士老爷的目光就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毫无意外,没人认识他。
一来,是六皇子向来荒唐,不理政务,也不从军务;
二来,这半年多的时间,他都在南安县城待着,想刷脸也没地方刷。
姬成玦没拿自己当外人,伸手指了指酒桌上的席面,道:
“菜上了,酒也热了,怎么着,都不用呢?”
姬成玦走到首座的位置,没急着坐下去,而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椅子靠背。
“敢问尊驾从何处来?”
“可是尊驾将我等诓骗至此?”
“这位公子,到底是何意?”
一群质问声砸来。
大家都明白了,很显然,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年轻的公子哥将自己等人骗过来的。
他们怕倒是不怕,毕竟每个人身上都有官身,平日里,也不是没接触过什么王公权贵。
姬成玦没急着回答,
而是伸手指了指站在自己对面身材瘦高的男子,
道:
“你是刘楚才吧,尊夫人的病,好些了么,那个病可得好好将养,切忌不可遇寒,万万马虎不得。
别看冬日过去了,但冬春交际时,才最是容易复发的时候。”
刘楚才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之色。
他夫人的病,是当初为了供自己读书时操劳过度留下的,当时,差点人都没了,自己也没钱抓药,正打算去将屋子里的一些书拿去卖掉换些银钱去请大夫抓些药时,没想到书轩老板却没收下他的书,反而给了他一笔银子,且帮他请来了县城里最好的大夫来给自己的夫人诊治。
这件事,他从未对外提起过,去岁高中回乡时,想去当面拜谢昔日的恩人,却不曾想那书轩竟然已经关门了,老板也不知所踪。
所以,寻常时候朋友都笑话他惧内,但实际上,是因其心底对妻子有愧疚,哪怕如今发达了,也不愿纳妾。
姬成玦又伸手指了指那个稍显矮胖的男子,道:
“胡正房,这才几年啊,居然就胖了这么多,想当初被诬告坐牢时,可是瘦得跟个皮包骨头一样的吧?”
胡正房脸上也露出了震惊之色。
“秦箫生,令尊现在还好?地方有司没再去找麻烦吧?早就分宗几代人了,就因为受伤还有一些上等良田,就被人盯着当秦家门阀子弟去打,那些地方有司,倒真是有些吃人不骨头了。”
秦箫生脸上也露出了骇然之色。
“你”
“对了,还有你”
“啊,你是”
“哈哈哈,你小子,想当初”
姬成玦一个一个地指过去,一个一个地打着招呼,一个一个地说着。
包厢里的氛围,一下子凝重了下来。
没人敢再大声呵斥,更没人敢去质问。
一圈说完,
每个人都点到了,也说到了。
姬成玦伸手,亲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
“听说,前日太子殿下请你们去岁那一科所有留京的进士进东宫饮宴了,怎么样,东宫的酒水,好喝么?”
没人敢回答,一来,是因为那个事关太子,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所有人还没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
“怎么着啊,诸位可都是我大燕翘楚,我大燕的未来,我大燕栋梁,做得了华丽章,却说不得话么?”
这时,
刘楚才舔了舔嘴唇,对姬成玦拱手道:
“敢问敢问尊驾,到底是何方神圣。”
姬成玦略作沉吟,
笑了笑,
一边亲自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一边慢悠悠道:
“当今圣上乃旷世明君,马踏门阀,为国取材,为寒门开晋升之阶;
陛下所愿,乃希望我大燕英才可不计门第之嫌,不受血统之困,有才者,当为国谋事于庙堂,当牧民为善于地方。
尔等是第一批,等春闱开始后,马上会有第二批。
尔等,是我大燕的未来。
我,
姬成玦,
当今陛下第六子,在这里敬大家一杯!”
六皇子?
他是六皇子?
姬成玦没等这些震惊的进士老爷们反应过来,就自顾自地将杯中水酒一饮而尽了。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先前在西园时郡主对自己说的话。
她说只要她成为了太子妃,就必然会除掉自己。
姬成玦叹了口气,
仰头,
那时的他,
真的很想回一句:
如果不是父皇一直故意不把我放在盘中,
你以为还有你们,还有你丈夫什么事儿?
你们只看到了父皇故意打压我,把我打压得快喘不过气来,让我受尽狼狈;
却不真的动脑子想想,
父皇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真不喜欢一个儿子,随随便便打发掉也就是了,却还偏偏要对我这般狠么?
处心积虑地,削我,压我,打我,斥我,谪我,
呵呵,
若不是我身上流着的是他的血脉,
说不定我人早就没了。
但,
谁叫我像他呢,
谁叫他自己也知道我是真的像他呢。
夺嫡,
争位,
让老头子自己想一想,他如果下场的话,你们还有胜算么?
你姬成朗以为当一个从师或者亲自主持一场春闱,就能成为这些新科进士的师尊了?
就能收纳一批一批年轻官员为自己所用?
是,
您受累了,
您站在那儿,扶了一下那龙门,看着那群鱼儿跃过去;
就真的以为这天下英才尽入吾彀了?
也不想想,
这些鱼儿,
在跃龙门之前,
到底是谁在喂养着的。
其实,剔除掉门阀子弟后,那些所谓的寒门,所谓的大燕读书人种子,其实并不算多,筛选出一些品性好的,提前施恩,所付出的成本和后续的收效比起来,真的是不值一提。
当然了,也不能逮着谁就资助,白眼儿狼准有,但不能太多,否则就容易打水漂。
他姬成玦,可从不做那赔本的买卖。
只可惜,郑伯爷此时不在这里,否则也不得不在心里赞一声佩服。
郑伯爷所熟悉的那个历史里,明朝的晋党以及后世一些国家的财阀,其实也都是以这种方式去布局,从而最终达到影响朝政的目的。
当资本规模达到一定程度后,它本能地会去进行渗透和扩张,且不仅仅局限于做买卖上。
姬成玦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现如今,你们都以为我姬成玦只供出了一个平野伯!
殊不知,
前些年我的买卖彻底铺开时,到底供过了多少人!
一念至此,
姬成玦的目光微凝,
扫过面前站着的这群人,
嘴角勾勒出些许弧度,
道:
“诸位都是读书人,也是我大燕最会读书的一群人。
有个问题,
成玦不才,
想请教大家。
那就是,
在诸位看来,
生恩和养恩,
到底孰轻孰重?”
沉默,
沉默,
沉默
终于,
也不是谁先动了,更像是一种不约而同。
在场十余位进士老爷各部官员,
向着坐在首座的姬成玦跪伏了下来,
齐声道:
“拜见恩主。”
第一百七十三章 红艳艳
令人倍感煎熬的冬天,终于要过去了。
冬天,对于老人而言,是一个坎儿;
踏过去了,就能再经历一次春夏秋,再赏一遍四季风光;踏不过去,那就只能将自己永远留在这冬天里。
而对于三晋之地的百姓而言,这个冬天格外难熬,不仅仅是老人,男女老少,都经历了一次兵戈的耕犁,路边那无人收敛的枯骨,才是当下最为常见的风景。
对于燕京的百姓来说,这个冬天,也一样煎熬,但终究,是熬过去了。
燕军的先败后胜,让大家将注意力,又放回到了自己的生活上。
对于他们而言,生活,无非就是柴米油盐酱醋,再上点儿滋味儿的,就加一个“茶”。
所以,朝堂上的风,并不会真正地影响到他们,毕竟越高的地方风才越大。
燕国的朝堂,确实是刮风了,风不大,但也吹倒了一位尚书。
先是有御史闻风奏报,上疏弹劾当朝户部尚书徐广怀,言其家族在老家风评不检。
面对弹劾,徐广怀一开始没怎么当一回事儿,只是上了一份自辩的折子呈交给了燕皇。
其实,按照以往习惯,当有御史弹劾你时,你应该做的标准流程是告病回府,等陛下下旨问询于你,从而再上自辩折子。
这是规则,大家约定俗成的默契。
其实,也就是走一个流程。
但眼下一则是因为和燕国的盟约已经敲定到最后一个环节,徐广怀不想出什么纰漏,所以想着自己继续把关;
二则是燕国的御史和乾国那边的比起来,在战斗力上,明显差了很多,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是?
不过,徐广怀还是抽空,派人给三石煦县的家人送了一封信,提点他们要注意品行,维护好邻里口碑云云。
这件事,本该就这般过去了,就像是被一只蚊子叮了一口。
但随即,
三石郡煦县县令,去岁新科外放进士赵程明上折弹劾当朝户部尚书徐广怀家人在煦县兼并良田鱼肉乡里,言徐家人在煦县仗着徐广怀的身份,作威作福,当地百姓间传之曰:只把煦县当徐县!
这可是地方父母官的弹劾,性质立马就变了,而且还是你家乡当地的父母官。
尤其是折子里的那句:“只把煦县当徐县!”有着极为恐怖的杀伤力。
徐广怀无法再淡定了,马上告病回府,也不再参加早朝,而是主动上了请罪的折子,等待燕皇派人来让自己自辩。
但事情还没完,
没几天,
三石郡的密谍司抓捕到了一批门阀余孽,经审讯得知,之前一段时间,这一批余孽曾在煦县被收留包庇,收容人,正是徐家大公子,也就是徐广怀的长子。
徐广怀人在燕京做官,二儿子和三儿子都在其跟前,长子则留在老家处理家里宗族和田产事宜。
密谍司那里,证据确凿,无法抵赖。
马踏门阀,这是燕皇的手笔,可以说是,国策。
这件事,无关对错,因为门阀就算有罪,但也不可能每个门阀都欺凌乡里或者是意图不轨,但政治上的事情,向来极少区分对错的。
门阀余孽,要么被发配充军,要么被收做官奴。
可能,在太子继位甚至得等到太孙继位后才有可能去赦免一些门阀余孽,但在此时,就是为门阀余孽说两句好话表达一些同情,都是绝对的政治不正确!
你徐家居然敢收留包庇门阀余孽,到底是何居心?
在听到这一则消息后,徐广怀整个人懵了。
到这个时候了,如果他还不知道自己被人针对了,那就真的是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也枉费他宦海一生。
但他实在想不明白的是,在这个时间点上,到底是谁在对自己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