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2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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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良申和七叔目光对视,随即转身离开了西园。
“天儿凉了,郡主,还是进屋吧,想吃点什么,我差人去外面买,燕京好吃的东西可比咱们北边儿多多了。”
“七叔………”
“嗯?”
“我想吃腌大蒜。”
七叔闻言,愣住了;
再低头,
才发现身前坐着的女子,
脸上已挂满了泪痕。
魔临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大约在冬季
靖南侯那边还没有消息,朝廷也没有越过靖南侯府对旗下靖南军下达军令,因为这么做的话,等于是朝廷强行让靖南军在靖南侯府与它自己之间进行二选一。
嗯,明知道选择的结果不会很美丽,那又何必亲自去撕破那一层面皮?
但盛乐城和信宿城的兵马,还是动了,主动进入成国境内,向颖都开近。
之前,信宿城的靖南军总兵陈阳和盛乐城将军郑凡,对大皇子那是完全不搭理,陈阳闭门不出,郑将军更绝,派人去大皇子中军讨要粮草补给。
但眼下,伴随着望江之战的失败,无论是出于稳定人心还是增兵加固防线等方面考虑,这两支本就在成国边境的兵马开赴颖都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归根究底,大家都是燕人。
当然了,郑将军的目的可能更不单纯一些,因为他的盛乐城再不打仗就要破产了。
盛乐城出兵一万,民夫五千,一进入成国地界,马上学习先前大皇子东征大军入成国时的行为,开始通知当地衙门对军队进行粮草物资上的补给,且毫不客气地又征发了五千成国民夫。
帮你们打仗,怎么滴,包三顿饭不是很应该么?
大皇子摸得,郑将军就摸不得?
一个比较有气节的县令很是强硬地拒绝了郑将军的要求,直言其治下百姓存量已经不多,且民夫征发更是太伤地方元气。
他说得倒是不假,自司徒家建国以来,从雪原到雪海关再到望江,这仗,就没停过,且在司徒家失去了望江以东的疆域之后,对剩下地区的赋税粮草民力征发自然更重了,且他们也已经承担过东征大军的消耗;
说是已经民力疲敝,真的毫不为过。
郑将军很佩服这个县令的气节,对其人品大为赞叹,然后将他斩了。
脑袋往县城城门口一挂,
当即,
县城里的几家大户马上凑出了粮草支援盛乐军,民夫的征发也迅速地开展下去。
军帐内,
郑凡手里正拿着一本书翻阅着,自然不会是《郑子兵法》,郑将军还没无耻自恋且自欺欺人到那种地步。
这书,是好不容易买来的关于魔法的书籍,作者是一个西方魔法师,这是翻译本。
郑凡自是不可能就着这个修炼,天知道翻译的那位东方学者有没有哪里弄错了怎么滴,万一练出个问题怎么办?
不过当作开拓一下视野的科普读物,还是不错的,枯燥的行军途中,四娘又没跟着一起来,就只能看看魔法读物来打发打发无聊时间才能勉强过下去的样子。
确实是无聊,虽说郑凡觉得自己在“大佬军事学院”里进修过好多次了,好几位大佬都曾将自己带在身边言传身教。
但打仗的事儿,真的很说不准,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很厉害自我感觉无比良好时,说不得就“赵括”了。
外加有大皇子那般苟的情况下都能翻车的前例在,郑凡觉得,自己还是继续做一个军中吉祥物吧。
每天上午时,郑凡会骑马在军营里绕一圈,接受来自军队的注目和欢呼。
郑凡也不下马,更不会下去嘘寒问暖,也没去一起搅勺子吃饭,田无镜曾告诉过他,有时候和军士太过亲密,反而会让士卒对你失去敬畏感。
郑凡曾特意拿这事儿去问过梁程,因为自己以前看过不少“故事”和“记载”里,都会讲到哪个哪个将领多么爱兵如子还吸脓疮什么的。
梁程直接反问了一句:那些故事是谁写的?
然后郑凡就懂了,写这个故事的人,可能也加了自己的私货,也就是所谓的想当然了。
军队,是恐怖的杀戮机器,军纪严明法度森严,才是保证这座机器正常运转的关键,至于其他的“秀”,实在闲得蛋疼时,可以去做做,就当消遣了。
盛乐城的军队,磨磨蹭蹭地走。
与之相对应的,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陈阳的那支人马,像是在和郑凡这边比谁走得慢一样,两只军队在快速进入成国境内吃成国老百姓的“补给”后,瞬间就从精神小伙变成了耄耋老人。
一来,望江东岸,楚人和野人,似乎暂时没有大举过江西进的样子。
一来快入冬了,雪原上因为今年被靖南侯曾率军洗礼过,也因此这个冬天熬不下去的部落很多,这就使得很多部落开始为了生存主动归顺到野人王的麾下,野人王这会儿正在忙着接受那些野人勇士从雪海关进入成国境内呢。
二来,楚人的青鸾军确实还没走,但楚人似乎只派出了青鸾军这支人数在五万左右的精锐,因为其国内似乎还要忙着整合和平乱,所以并没有继续增兵企图将战事给扩大化的计划。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大皇子的东征军虽然折损掉了左路军主力,但镇北军并未真的伤筋动骨。
且大皇子哪怕背着战败之名,却依旧在整顿着防务,一边打理着成国小朝廷的事一边继续整训着军队,局面还是维系住了。
有剩下的四万镇北军在颖都城外驻扎着,再配合上燕军右路的数万兵马,结合成国的军队,说真的,你让楚国和野人联军就这样过江而来,他们心里也犯怵,生怕再和当初一样被临死前的司徒雷那般再被击溃回去。
所以,双方在望江之战后,都很默契地“平静”了下来。
但双方也都清楚,这种默契地“平静”,只是暂时的而已。
等到楚国境内的乱事被平定或者大部分平定,新任楚皇必然会对这里进行增兵。
唉,还是老掉牙的理由。
没什么是一场对外战争的胜利更有助于新君巩固自己统治地位的了。
尤其楚国已经占到过便宜了,他们确实是击败了这些年来不可一世的燕军。
野人王那边,一边在继续收服着雪原诸多部落,一边在将成批成批地野人勇士编入自己的直属兵马。
最重要的是,上一场燕人的失败,人战死也就算了,战马、甲胄等等军械的损失,才是最要命的,野人就算掳掠了成国不少工匠,但一下子获得这么多的成品,绝对可以使得其战斗力飙升上去。
在郑凡所熟悉的那个历史中,曾经从黑水白地里走出来的女真部族就是差不多的一个例子,先破辽国再灭北宋,一路缴获吸收下来,金军正军身上的装备甚至比宋军都要豪华上一个档次了。
燕国这边,就很简单了。
大皇子在等,
郑凡也在等,
陈阳也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人的消息。
这一等,就快入冬了。
但消息,却迟迟没来。
这就不得不让尴尬的局面,不得不继续下去。
郑凡和陈阳这两支各一万的兵马,对于颖都城的大皇子,是可以帮你做呼应,却绝不会主动听你号令的姿态,大皇子也很有分寸,并未对这两支兵马下达过什么明确的命令,只是按例三天派一次军令官过来走走过场。
“主上,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阿铭有些不耐烦了。
他想念盛乐城的酒窖以及他的窖藏了。
郑凡先摇摇头,随即一边拿着剃刀给自己刮胡子一边小心翼翼道:
“不清楚,靖南侯那边还没动静,咱们这儿就没办法去做什么。”
最重要的是,靖南军主力不过来,燕人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底气重新发动复仇之战。
败一次,还能说是大意,说楚人卑鄙,说大皇子年轻,
败两次,
那就真的要动摇燕人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大好局面了。
“所以,靖南侯那边,还是在继续自闭么?”薛三嘴里叼着烟一边抽着一边问道。
“谁知道呢。”
刮好了胡子,郑凡开始修剪鼻毛。
这真的是闲出鸟来了,搁以前,你出去打仗还能在乎这个?
但现在是真的没其他事儿可干。
不过有一个利好就是,军队带出来了,吃喝全靠成国地方支应,且出征在外时的军饷都是等战后回去后发的,意思就是可以先欠着。
所以盛乐城那里一下子少了极大的负担,从四娘的来信中可以看出来,她的财政压力一下子减小了太多。
至于成国人的负担,还行吧,燕人还是有分寸的,苛捐杂税重一些,也好比等野人杀过来直接沦为两脚羊要好得多,所以,善良的郑将军对于自己压榨成国地方百姓可没什么心理负担。
“主上,队伍里的工匠我都训练好了,他们都在教这次带出来的民夫了,结果仗却没得打。”
“那些学过你技术的工匠和民夫,得看管好。”
“我懂的,主上。”
“晚上吃什么?不要吃火锅了,有点腻了。”
“野菜馅儿的馄饨?”
“可以。”郑凡满意地点点头,道:“多包一些,给陈总兵那里也送一些。”
“不过,主上,这都快入冬了,靖南侯到底来不来?”薛三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阿铭则身子微微后靠,斜躺在了毯子上,道:“可能还在和朝廷那里拉锯着吧。”
薛三则道:“再拉锯下去是要出问题的吧,我真担心最后弄得咱不是跑过去打野人了,而是被靖南侯喊回去帮忙打内战了。”
郑凡一边拿热毛巾敷脸一边舒服地哼唱道:
“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会更加珍惜自己……”
阿铭笑道:“主上好兴致,还唱起歌来了。”
薛三当即道:“你傻啊,主上的意思就是,靖南侯快来了。”
“什么?”阿铭没能理解,但他清楚,薛三肯定又在花式深入舔了。
“《大约在冬季》啊,
这不是快入冬了么,靖南侯应该要来了。”
“这也可以?”阿铭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倒是很好奇,靖南侯会如何应对楚国的水师。”
燕国短时间内想打造出一支水师,几乎不可能。
“呼………”
郑凡将毛巾从脸上拿了下来,长舒一口气,同时道:
“不用对付了其实。”
“不用对付了?”阿铭。
“嗯,因为望江快结冰了。”
魔临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宣旨
历天城的百姓这一年来的生活,可以说是相当地忐忑,当初闻人家统治这里时,闻人家向来以三晋之地文化之最而自诩。
比起祖上血统不纯的赫连家,比起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司徒家,闻人家确实是三朵金花之中最文秀的一朵。
别的不谈,就说那流传在三晋之地的狐妖鬼怪故事,里头但凡出现书生,前头都得加一句,一位自历天城来的穷酸书生云云,就足以证明在三晋民间对历天城的观感了。
闻人家也出过几个大儒和大学者,平日里,大家族内的故事也不少,给民间提供了很多的联想和创作的素材,那会儿的历天城及其城内的百姓,日子过得也算是悠闲。
搁在后世,真有一种三晋“蓉城”的意思。
只不过,当燕人打进来取代了闻人家成为这块地区的统治者后,一切,就变了。
也不是说燕人多么穷凶极恶,因为燕国朝廷是真的打算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地盘来治理的,所以除了一开始该有的清洗以外,也没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
这里的赋税及刑罚,也和燕地相当,可能有时候难免会出现燕人在这里犯法可以得到通融的情况,但晋地百姓自己也能理解,谁叫原本自家的军队被人给打趴下了呢?
但自打靖南侯府建立在历天城后,历天城内的百姓,那可真的是隔三差五就心惊胆跳。
这就像是巴掌落在脸上,疼,也就疼那么一下,至多再加一些火辣辣的延续。
但偏偏此时却如同要抽你巴掌,却还对你做了好几次假动作,让人一次次畏惧一次次闪躲,所承受的心理压力远比一巴掌痛快下来要大上无数倍。
燕人的南侯,是个传奇人物,这一点,历天城百姓都清楚,大家其实已经做好了他在历天城大兴牢狱大肆杀人的心理准备了,无非,是等人家啥时候爆发罢了。
随后,先是靖南侯夫人的忽然“病故”,历天城内外的靖南军那眼睛啊,红得当真是吓人。
好不容易等那件事慢慢过去了,正当大家开始觉得可以稍微放松一下时,事儿,又来了。
常春街的一家香料店内,一个熟客正坐在台子后头一边陪着老板分辨着新来的香料一边小声道:
“前儿那个,是第二个了吧?”
年过五十的老板先谨慎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放下时,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二人不是什么密谍司或者银甲卫,但正是历天城近一年来时不时地高压氛围,硬生生地将这里的百姓逼得有些神经质。
“唉,这种事儿,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
“闻人家没了,你也是第一次见。”老板瞥了这老客户兼茶友。
对于历天城的人而言,从他们爷爷的爷爷那辈儿开始,历天城,就姓闻人了。
“王朝更替,家族覆灭,戏文里不也常听到么,但这事儿,可是戏文里头都不敢这么写的啊。”
老板又端起茶杯,点了点头。
“你说,这燕人的南侯,是不是真要反了?”
老板摇摇头,道:“不清楚。”
“都这样了,还不反?侯府门口的那两尊石狮子,可是两边都见红了,今儿个据说还要来一个。”
“燕人的一些事儿,咱们,弄不清楚。”老板说道。
“嘿,甭管清不清楚,你要是皇………你要是那啥,你能受得了这个?”
“燕人那位的事儿,咱们更弄不清楚了。”
“你个老东西,少给我扯这些绕来绕去的东西。”
“呵,你拿了货,就要出城,我可是还得继续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