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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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在大帐外,司徒建功曾问他,你这朝背叛晋皇,你哥哥要是知道了会如何发落你?
其实,没人知道,自己的背叛,是自家哥哥强行驱使的。
“哥哥我晓得,你和那黑脸皇帝关系一直不错,自小更是一块长大,外人都传闻你们二人乃入闺之友。
而且,那时候你哥哥我的剑,还没练出来,证明那黑脸皇帝,对你是真的有感情的。”
“大兄!”
“勿恼,勿恼。”剑圣大人侧过身,继续道:“先前大帐外司徒家的那小子说的话,哥哥我也听到了。
他司徒家,确实大方。
但你要真以为你哥哥我贪图的是这些东西,那你就错了。
身为剑客,本该孑然一身,一生侍剑,这才是剑客的风采,只可惜了,人不得自由,这要被人握着的剑,又如何得自由呢?
燕国北封郡的李良申,身居镇北军总兵;乾国的百里剑,这次据说还跟着藏夫子去了一趟燕京,转而听闻燕人大军南下时,更是一路疾驰回归上京。
楚国造剑师如今正为楚国大皇子摇旗呐喊,
当世四大剑客,三个已经不得自由,你哥哥我,又怎能例外?
先前与你说了,所谓的虞氏如何,所谓的大成国皇后都须虞姓女,所谓的爵位,哥哥我真的不在意。
这次,哥哥以大兄的身份找到你,让你背叛了黑脸皇帝,纯粹是因为哥哥我觉得,他这个皇帝当得太不像话了。”
虞化成默不作声。
“咱们兄弟俩和那黑脸皇帝,虽说都姓虞,但压根就打不上关系了,但他好歹是晋皇,是我三晋之地的君主。
你看看他做了什么,开南门关引燕人入晋,三晋之地半数沦丧,他,上愧对列祖列宗!
司徒家建国,他担心自己地位滑落,想强行鼓噪起事搅动这一潭浑水再掀起司徒家和燕人大战,他下无颜去见三晋黎民!”
说到这里,
剑圣大人忽然自嘲式地笑了一声,
道:
“这般宁与友邦不与家奴的皇帝,要了作甚?”
虞化成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兄长,开口道:
“弟弟真的不知大兄心里何时会有这种想法的。”
剑圣大人则道:
“倒是要谢谢他李良申,当年我去北封郡找李良申比剑,战至正酣时,有军情说蛮部有所异动。
李良申直接认输了,说他的剑,没我厉害。
我问他为何?
明明尚未分出胜负,明明我还有深藏的剑式未用,明明我可以堂堂正正地赢他,为何要让他将这一场胜手拱手相送?
他说他这把剑,不是为了和我比武,他练剑,是为了斩蛮人。”
“我说,你斩蛮人与我何干?”
“李良申笑笑,说,合着要是蛮人进来了,你们晋人能好过一样。”
剑圣大人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剑,继续道:
“燕人常常自诩为东方御蛮,但认可其功绩者,寥寥无几,毕竟蛮族一旦东入,第一个灭亡的,就是他燕国。
这也就是市井上所言,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故而,这才有百年前燕人和蛮族于荒漠决战之际,乾国大军北伐;
故而,这才有燕人这次南下之际,乾国使者远赴荒漠请蛮族王庭出兵。
但我的剑告诉我,他李良申是真的在为东方诸国斩杀蛮人,一场比试的胜负,当世第一剑的名头,他根本毫不在意。
也因此,世人才传那一战我与他鏖战许久未曾分出胜负,因为我没有脸说自己胜了,哪怕我能确保真的打下去胜过他!
同时,我还觉得我输了。
是,你我皆姓虞,虞,是大晋国姓,姓虞的,总是得更可靠一些,总是得站在那位皇帝身边。
但做人的眼界,能否再高一些?
既然咱们姓虞的做不好这个皇帝,
何不干脆换他姓司徒的来做?
至少,三晋之地的百姓,也能少一些战乱之苦。”
“弟弟,不认可大兄的看法,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该打的仗,总是要打的,就算司徒家能和燕国议和,但这种和平,也断然不可能保持太久。
帝王之心,雄图霸业,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虞化成这相当于直接指着自己哥哥的脸说他太天真了。
圣母心泛滥。
剑圣大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
“你可知为何这次燕人入南门关开战之后司徒家未曾出兵?
你可知为何燕人踏灭赫连家闻人家之后未携大胜之势向司徒家开战?
真是司徒家怯懦不敢战么?
真是燕国虚耗到了无力趁势再战么?
他燕国,就是一群疯子,他田无镜,连自己满门都敢屠,他燕皇,敢将燕国的国运他姬家的皇位都送上赌桌!
他们凭什么不能继续战,凭什么战不下去?
一口气,不惜一切,吞了三晋之地永绝后患不好么?”
“为何?”虞化成开口问道。
“东北雪原之地,野人聚落有异动,据说,出现了一个新王,司徒家的主力大军此时不在西边,近乎全都摆在了天断山脉一侧防备野人,所以你当为何这次那司徒建功只带了数千骑来援你?因为他司徒家现在抽调不出更多兵马向西了。”
“这……”
“知道为何司徒家老家主忽然亡故么?”
“司徒雷。”
“是,是司徒雷杀的。”
“大兄你是如何笃定………”
“是司徒雷请我出手杀的,他将我带入司徒家深处,再由我亲自出手,杀了司徒家老家主。”
“怎么……怎么可能……”
“可笑那司徒建功混小子还想让你来给我传话,让我去归顺他大成国,傻小子还不晓得,他亲爷爷就是被我一剑刺死的。”
“大兄,这是为何?”
虞化成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何,明明不喜俗务的大兄,居然自愿成为别人手中的刀。
“因为野人的新王派人送信,说,司徒家可以放野人大军南下,助司徒家对抗燕国铁骑。司徒家老家主,心动了。
因为燕人太可怕了,二十万铁骑,十日之间,覆灭赫连家闻人家六十万大军!
司徒雷找到我,把这事儿告诉我。
我问他,告诉我做什么?
他说,送他老子归西。
他老子死后,
他登基建国了,
第二天,他就秘密御驾亲征去了天断山脉最东端。
所以,别看这次司徒家建国弄得这般热闹,无非是三晋之地的豪强不满燕人借此发泄想要再押宝罢了。
实际上,司徒家在整个西线,可能就只剩下不到五万兵马,司徒家的主力精锐,已经全都开赴天断山脉了。”
“不……这……这………”
虞化成很想说,这不是儿戏么!
刚刚建国,却这般弄,岂不是……
剑圣大人伸手揉了揉自家弟弟的脑袋,仿佛二人还是小时候那般模样,
道:
“镇北侯领一镇镇北军,已经撤离晋地北归了,靖南侯坐拥大军却在历天城纹丝不动。燕人在此时,停手了。”
“…………”虞化成。
“你瞧瞧,你瞧瞧,西边的姓姬的是怎么做的;
你再瞧瞧,那个姓司徒的是怎么做的。
你最后再瞧瞧,咱们这位姓虞的皇帝在干嘛,他就和一条上了岸的鱼一样,明明没人搭理他了,还在那里硬生生地使劲扑腾着。
啧……丢人。”
“大兄,那明日,我还打不打这座坞堡?”
“打,为何不打?
晋皇,必须死。
这是对眼下双方都最好的结果,由我虞氏出手来做,也最为合适。晋皇一死,只要司徒家一天在防御野人南下,燕人就一天不可能出兵攻打,这就是双方的默契,而眼下,虞慈铭,反而成了最碍眼的一个东西。”
“但坞堡内的燕军?”
“就这么一支燕军罢了,燕人朝廷应该没那么小气才是,总不至于他燕人放着别人帮忙解决麻烦不要,偏喜欢去脏自个儿的手吧?”
“大兄,那万一呢?万一田无镜领军而至呢?”
“那你哥哥我正好试试我这一把剑能挡得下几千靖南军铁骑,他百里剑在上京城下面对镇北军铁骑时,可是一剑都不敢出直接转身逃窜离开。你哥哥我这次倒是有机会可以彻底压上他一头,任他乾国文人再怎么会造势以后也没脸再去提他百里剑是四大剑客之首云云了。”
“大兄切勿冲动!”
“嗯,也是。”
“咳………”虞化成。
“他田无镜要真来了,是要给个面子,那咱就溜吧。”
“………”虞化成。
魔临
第十四章 卸甲
新年快乐,小龙祝福大家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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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袭之后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翌日上午,坞堡外的晋军就开始正式准备攻城了。
不过,有了昨晚的夜袭做铺垫,白天时的这个场面,倒是没给坞堡内的燕军带来多大的压力。
坞堡外的晋军正在一步步准备推进时,坞堡城墙上的燕军则是在一边聊着天一边吃着送上来的热干粮。
这座坞堡内本就有存粮,最重要的是,郑凡从翠柳堡出来时,可以说是将能带走的辎重都带上了,所以眼下这座堡寨内也根本不缺粮。
白面馒头,馅儿是萝卜丝配点儿肉沫,蒸出来后热乎乎的,拿手上,配一大碗热水,又是当菜又是当主食。
薛三一边啃着一边对着瞎子嘟囔道:
“有馅儿的一律叫包子。”
“就是馒头,纯肉馅儿的才叫包子。”
瞎子一边慢条斯理地吃一边怼了回去。
各地习俗不同,叫法自然也就不一样,但眼下瞎子和薛三还有闲情逸致争论这个,这证明对于晋军即将开始的攻城,他们很有信心。
事实,也的确如此。
当晋军的战鼓开始擂响时,攻城战,也就正式拉开了序幕。
郑凡依旧待在自己的黄金位置,背靠着沙拓阙石躺着的棺材,梁程这次则不在自己身边,而是去了另一侧。
不过阿铭和四娘倒是一直在郑凡两侧进行保护,这是最低标配。
郑凡手指摩挲着自己手中的硬弓,微微侧着头,透过城垛子之间的缝隙开始打量着下方的情况。
讲真,晋军所面临的问题和燕军差不多,骑兵多,缺乏步兵,当然了,这并非意味着晋军的骑兵比例比燕人还要高,事实上三晋之地司徒家本就主打骑兵,毕竟要在天断山脉以及东北雪原和野人厮杀,总不能让将士们靠双腿去雪原上奔跑。
闻人家和赫连家倒是有着不错的步兵配置,但基本都在那一战中覆灭。
而虞化成的这支兵马本就是先前打着晋皇的名义招揽扩充了不少溃兵,在这个年代,你没马,你想当溃兵往回逃也很难,种种原因,造成眼下出现了极为经典的一幕,骑兵攻城。
郑凡反正是小心心态,以己度人之下,就开始替对面的晋军将领心疼,毕竟,让骑兵下马充当步兵攀附攻城,只要是脑子正常的将领,都会心痛得无法呼吸。
而且,也不清楚是不是担心自己名声的影响,还是三晋之地的军阀念及都是家乡本地人,类似李富胜当初在上京城下搞出的逼迫平民填城的一幕并没有在这里上演。
当晋军开始排着方阵前进时,很尴尬的景象就出现了,这支兵马的盾牌配给都严重不足。
很多前排的晋军手里拿着的,是从附近村子里拆房弄下来的门板或者桌椅拆下来的木片儿,虽说防御型上,倒也不是很差,但很难形成有效的组织防御。
外加此时又是白天,白天,是一个很公平的环境,你能看清楚我,我也能看清楚你。
郑凡手底下的士卒蛮兵占据了多数,那一手射术更是吃饭的本事,待得晋军方阵进入射程之后,城墙上的燕军马上开始用箭矢进行射杀。
面对这种准头极强的箭矢,晋军士卒一个一个地中箭倒在了地上,后面的晋军弓弩手在此时开始压上,与城墙上的燕军开始对射。
郑凡连续射出七箭之后,开始歇力,默默地调理着气血。
而这时,城墙下的晋军开始架起云梯攀爬。
双方的厮杀开始加剧,但守城方毕竟占据着绝对优势,晋军这边一开始还能维持住阵形分工,等到战场白热化之后,就彻底进入了一种不管不顾的状态,完全没了层次,这就使得其给城墙上的压力反而降低了不少。
四娘手中的丝线顺着墙垛子下去,自己面前的两根云梯,还没等晋兵爬上来,云梯就已经从中间散架。
阿铭则像是个莫的感情的机器,用弩上弦,起身,对着下面射出,再蹲下来,继续上弦,起身,再射出。
因为他频率太快,吸引了下方不少晋军弓弩手的注意,所以没多久身上就挂了好几根箭。
郑凡有时候干脆直接从阿铭身上拔出箭来,
自己再射下去,
可以说是最高效的循环利用了。
类似于昨晚那种精兵突进的方式,今日也没有再使用,双方就这般鏖战到了午后,晋军留下了一地尸首后就鸣金收兵了。
仗,打的是很激烈,但还真没有什么“摇摇欲坠”的架势。
晋军退去后,坞堡内的人开始准备饭食,士卒们开始抓紧时间休息。
其实,下头还有烧着的热油滚木等等守城器械,但梁程都没有下令去用,因为还不到那个时候。
等晋人退去后,梁程来到郑凡这边查看情况。
“晋军这就退下去了?”郑凡还有些不敢置信,本以为白天会是一场恶战,但现在自己偏偏却有一种“我还没发力你就倒下”的失落感。
这和预想中的战阵厮杀完全不一样,没多少热血,也没有激动人心,大家更像是城墙上的一个个零部件在机械地运转着。
“回禀主上,我们这边甲士都是精锐,就是晋皇带来的那几百骑兵也各个都是军中好手,这种局面下,对方只想凭一些云梯就想强行破城,基本没什么可能。”
言下之意,除非晋军慢慢的来,多用一些时间打造更多的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