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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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郑凡开口问道。
“成了。”
开口回答的是达奚夫人。
女人的音色,瞎子的口吻。
郑凡低下头,看见达奚夫人的白眼已经消失,瞳孔恢复了聚焦。
“呼,感觉,还真挺不错的。”
“用眼睛看东西的感觉,还真有些不习惯。”达奚夫人说道。
“是什么感觉?”郑凡好奇地问道。
“太模糊了,呵呵。”
近视眼习惯了戴眼镜看世界后,摘下眼镜会立马觉得这个世界太过模糊;
而习惯了用心看世界之后,再用眼睛去看,你会觉得这世界忒假。
郑凡看着还躺在地上的达奚夫人,
达奚夫人不得已,又开口道:
“主上,不要问我变身后有什么感觉。”
“唔,你知道的,我从没画过那类题材。”
“但主上你肯定还是很好奇,好奇一个男人变成一个女人,是什么感觉。”
“唔,我不好奇。”
“主上,说谎,不好。”
“那就不说了吧,办正事儿吧,你这种状态,支撑不了太久吧?”
“嗯。”
郑凡示意四娘过来松绑,四娘走过来,抽出了先前捆绑着达奚夫人的丝线。
在郑凡的搀扶下,达奚夫人从地上站了起来。
终于,郑凡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沉不沉?”
达奚夫人面露思索之色,似乎真的在认真地体会着这个问题,这个绝大部分男性没办法去体会这个绝大部分女性都不觉得需要体会的问题。
终于,达奚夫人开口道:
“主上,我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
“你没再说我心思龌龊我很高兴,但你这般没有诚意地回答,我很不满意。”
“主上,这个世界上很多胖一点的男性,他们的那个,其实比不少女的都大的。”
“哦?”郑凡愣了一下,“确实是这样。”
这个有些尴尬的问题,揭过去了,达奚夫人开始向前走,因为他怕郑凡问完了上面再问下面。
好在,郑凡还没那般无下限,搀扶着达奚夫人往前走。
梁程挥挥手,示意大家伙准备起来。
这时,
阿铭环视四周,开口道:
“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
四娘打了个呵欠,道:
“没啊。”
…………
绵州城的城门,被重新闭合上了,其实,烽火,早就已经点燃,但到底多久能得到援兵,没人能清楚。
敌人出现得太快,援兵想要赶来,速度上自然不可能快起来。
孟珙的父亲曾在西南一座城池里面对四周茫茫一片的反叛土司兵的围攻坚守了一年才等来了援兵,
有了这个家传之后,
孟珙心里对于援兵的期盼,并不大。
援兵什么时候来,援兵是否愿意来,这些,都是外在因素,都不影响他将自己手头上的事情给做好。
城楼上,在他的重新布置下,虽显得仓惶,但至少有了些秩序。
这是一个人才,一个会打仗的人才。
在孟珙看来,自己很失败,因为之所以能守下城,是因为对面的梁程兵不够。
而在梁程看来,对面的孟珙在兵这么烂的前提下,居然还能守住这座城,真的可称优秀。
其实,今晚的事,如果没有达奚夫人和她麾下狼土兵们的目中无人,肆意追击,事情,本不必走入那种极端。
翠柳堡的军队,很可能就在这里折损了人马后,不得不选择离开。
但世间的事儿,就是这般奇妙,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人以及各种各样的意外,来给这生活,增添上属于它的丰富色彩。
城墙上,守卒林立,土兵也被安排了上来,大家都严阵以待。
先前狼土兵出城追击被反杀,孟珙率城内守卒出城接应逼退了企图冲门的燕人后,
双方进入了一种默契的“和平”时期,虽然这时期,有点过于短暂了一点。
燕人那边在打扫战场,收割首级,同时包扎伤口,乾人这边,则是在重新布置城墙的守备。
但孟珙清楚,燕人可能不会甘心就这样离开。
眼下,
孟珙唯一的希望就是,
达奚夫人已经战死了。
因为达奚夫人战死,会给自己减少很多的麻烦,不过,就算她没死,为她的寨子考虑,她也不可能会去配合燕人做什么。
土司们,不傻;
而且,达奚夫人也有儿子留在寨子内的。
孟珙深吸一口气,
前方,
燕人打着火把出现了。
然后,城墙上的守卒,尤其是土兵们,愣住了。
城墙下,
两百土兵俘虏跪了两排,在他们身后,站着持刀的燕人。
这个距离,有点尴尬,属于弩箭堪堪能射到却很难射准和射死人的距离。
而更让孟珙惊愕的是,
他看见达奚夫人走了出来,在其身旁,有一个先前给孟珙留下过深刻印象的高塔一般的男子,他左手拿着火把,右肩扛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
达奚夫人每往前走一步,那个高塔一样的男子也就同时往前走了一步。
郑凡站在达奚夫人身后,搀扶着达奚夫人,而另一侧的樊力,也必须要同步跟上;
这大概是因为……信号不好,所以得离得近一点吧。
寒风,不停地吹动着火把,今晚的月亮很圆,也很亮,所以哪怕是深夜,但能见度,其实并不低。
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待着达奚夫人的喊话了。
而这时,
达奚夫人忽然侧过头,对身边的郑凡道:
“主上,属下不会说土话。”
“…………”郑凡。
樊力在旁边听到了,只是傻呵呵地笑笑,然后掂了几下肩膀上的瞎子身体。
“不是,戏台都摆好了你跟我说这个,你这和我上辈子到考研前一天晚上还去网吧包夜的同学有什么区别?”
“属下记得主上先前和阿程在讨论脏不脏的问题。”
“你又偷听。”
“战场上,属下总得多关注一点儿。”
“那接下来怎么办?”郑凡问道。
达奚夫人推开了郑凡搀扶的手,
自己往前走了几步,
双手举起,
对着前方城楼用中原话高声喊道:
“儿郎们,听我的命令,快举起你们的刀,快张开你们的弓,杀了你们身边的乾人迎燕人入城!”
喊完,
达奚夫人侧过脸看向身后的郑凡,
目光微挑,
无声问道:
“如何?”
郑凡点点头,
道:
“更脏。”
第十五章 诈唬
(在这里,我犹豫了一下,不想在此时切视角,却又觉得该切个视角,或许,这就是网文更新和电视剧呈现方式上的区别;反正这本我写得很任性——小龙按。)
……
阿铭曾问,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
确实少了个东西,他叫薛三。
小小的,矮矮的,长长的。
四娘回答说:没有啊。
不是四娘没发现薛三不在这里,而是认为,薛三不在这里才算正常。
要么,他已经死了,死在了突围出去的时候,被乱箭射成了马蜂窝,要么,他去了他该去的地方,去做他该做的事儿。
身为一个刺客,他当然应该隐藏起来。
上一次在尹城驿站里对着陈大侠发起决死冲锋,那是无奈,而眼下:
一座城,城内的人心惶惶;城外的人刀晃晃。
这是复杂且混乱的一夜,也是刺客,最喜欢的背景色。
薛三,
他在城内。
一开始,他想去城门那边,他想伺机杀掉那个乾人将领,因为他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这座城之所以还能守下来,带着一群早就慌乱不堪的士兵守下来,全是那名将领在一人维系。
但那位将领身边的人太多了,而且那个将领很敏锐,一直不露破绽,薛三观察了一会儿,还是没选择出手。
因为有一定的概率会失手,要是自己被活捉了,再被吊在城门上,薛三也没兴趣让主上他们跟李云龙一样和自己来一场平安县城的飙戏,最重要的是主上也没意大利炮。
身为一名刺客,他有足够的耐心。
这股子耐心大到,他还能离开城墙那边,去城内逛逛。
就走走,就看看。
月光,打在薛三的身上,在后面拉出一条三条腿的倒影。
其实,薛三心里并不慌,这种感觉,他很喜欢,你们都在拼拼杀杀,我在这里闲逛,此中之妙,不可言。
薛三先去了知府衙门,知府衙门里,已经空了。
这是预料的到的事情,毕竟上一次自家主上和那头僵尸曾在这里杀过人,杀过一群官老爷。
城外再度来了燕人,这些当官的自然不可能再躲藏到这里。
外加,这座城因为商路断绝和曾被破过城的原因,很多的“住户”其实已经离开了,所以,这座边陲的军事城池,终于有了一点本该就属于它的冷清。
薛三想找那根柱子,
找到了,
但发现了新上漆料的痕迹。
薛三在房间里找来了笔墨,
重新在柱子上写道:
“大燕银浪郡翠柳堡守备郑凡携麾下大将薛三到此一游。”
薛三觉得这一行字有些沙雕,
但他并不排斥这种沙雕的感觉。
不管今晚主上他们能否破城而入,字,已经被自己留下了。
一如后世很多出去旅游的人,你很难分清楚他们到底是想去旅游放松还是仅仅是为了拍个照片发个朋友圈一个道理。
薛三砸吧砸吧了嘴,
丢下了笔墨,
迈步向前走,
身影,
慢慢地消失。
………
“王爷,你冷不冷?”
文乐冻得直哆嗦,却还是将自己身上的一件锦袍脱下来想要盖在福王身上。
“拿开,你这衣服这么小,自己留着。”
福王一边吸着鼻涕一边踹了文乐一脚。
他们二人,现在躲藏在一处马厩里头。
曾经,绵州城曾是丝绸之路上的一个中转点,东西方的货物通过乾国、燕国以及荒漠进行着交流,绵州城也曾因此一度繁华。
只不过,先是燕国人打入了这里,随后,双方边境上的剧烈摩擦不断升级,商路,自然也就断了。
虽然大商人大概是有其他门路和本事哪怕在此时也能将货物转出去的,但定然是走隐路子,不可能再堂而皇之地过城而驻了。
所以,这座城内的库房早空了,原本拿来喂养骡马的马厩场子,也空荡荡的。
只不过,这里头的气味,还是很不好闻,那些陈年马粪估计着都已经和墙壁地砖融合在一起不分你我。
福王此时正躺在稻草堆里,文乐和他靠在一起。
原本王爷身边还留下的两个护卫,都被王爷打发去城门那边看看情况。
“王爷,你说孟珙,能守得住城池么?”
“孟珙有大才,应该是可以的吧。”
关系到自己性命安危,福王也不是很能肯定。
他能确定孟珙是个有才能的人,事实上,当年那批曾跟着刺面相公的心腹们,虽然被打压打散了大部分,但留下来的那一小部分人,都在这些年乾国各地的平叛和应对其他方面的军事冲突里,表现很亮眼。
那位刺面相公就像是一个招牌,天知道当时的他是怎么招揽来这么多英杰汇聚于其帐下效力的。
福王在朝廷上也是有眼线的,这不稀奇,每家其实都有。
所以,他清楚,随着燕人那边越来越过分的咄咄逼人,朝堂上的韩相公,这些日子过得可不是那么舒心。
刺面相公栽倒在他韩相公的手下的,这一度曾是韩相公当年最为引以为傲的功绩。
在那个武夫还没有彻底成为权臣或者大军阀前,他将可能祸乱乾国朝纲的隐患给抹除了。
原本,
当初朝廷的风向是,
等西南之乱平定后,就让那位刺面相公去北方三镇。
北伐,大概是不敢的,是真的不敢。
燕人作为胜利者,可能感触不深,但乾人可一直没忘记当年太宗皇帝陛下率五十万大军北伐后的惨烈结局。
那真的是天塌了一般,其阴影更是笼罩至今,且要知道那一次,是趁着燕人的主力大军在荒漠和蛮族王庭决战之际发动的,却依旧被燕人给击溃了回来。
如今,荒漠王庭对燕人的威胁,开始越来越小了,晋国的内讧,导致晋国的国力开始进一步的衰弱,同时对外也显得有些喑声。
当初人家双手忙着打架你上去偷袭结果被人一脚踹滚回来了,如今人家就坐在那儿等着你,你怎么敢主动上去撩拨?
燕京城外的那座西园,就是乾国对燕国态度最好的证明,虽然朝廷宣传是燕蛮子爱慕大乾文化求着我们给他造一个看看,但实际上是怎么回事儿,上层人士,其实心里都清楚。
原本,大乾是想等着燕国自己慢慢衰弱下去的,燕国的问题不少,门阀、藩镇,每一个都是极为让人头痛的问题。
但最要命的是,乾国自己的问题也很多,三冗提了很多年,变法也搞了两次,却都没什么效果。
哥俩,一起慢慢比烂,不是挺好的么?
手牵手,一起烂悠悠,你打不动我,我也打不动你。
谁晓得这一代燕皇居然和南北二侯站在了一起,马踏门阀之后,燕人等于是失去了所有镣铐,明摆着是要大干一场了。
一念至此,福王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嘴唇。
这个时候,朝堂诸公和那位官家似乎才想起来,当初要是刺面相公不是那般黯然下场,要是此时坐在三边都督位置上的不是杨老狗而是那位刺面相公……
唉,算算年纪,当初和刺面相公年岁相仿的韩相公至今还老当益壮的,刺面相公是个习武之人,不是被诛,应该这会儿也是硬朗着吧。
这时,外面一名护卫跑了过来:
“王爷!”
“战事如何了?”福王马上问道。
护卫咽了口唾沫,马上道:
“王爷,燕人先杀入了城,但土兵将燕人逐出城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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