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1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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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变成了僵尸,但他和当年的自己,是不一样的。
平日里沉睡时,还好。
而一旦真的想要去过分地进行思考,所引发的,僵尸这具身体本能地进一步的失控,他正在调和这一矛盾。
这很难,也很痛苦,但他必须这般做。
在那个人还没成亲前,还没孩子前,
很多个夜晚,
他会拿着酒水和小菜,来到自己的棺材前,与自己说话。
沙拓阙石脑袋上的斗笠,在煞气的剧烈颤抖下,裂开,露出了其略有些狰狞的面容。
他看着熊丽箐,
沉声道:
“他……看重……家……家人。”
沙拓阙石瞪着熊丽箐,似要择人而噬。
熊丽箐闭上眼,
点了点头,
伸手,将婢女手中的盒子打翻在地:
“好。”
………
“你做得不错。”
“都是王爷吩咐得好。”
谢玉安在郑凡面前,很是恭敬。
“让你父亲多注意注意身子,这次也辛苦他了。”
“家父定会感激王爷的挂念。”
“呵呵。”
“安,告退。”
谢玉安起身,离开了船舱,到甲板处时,有小船在这里等着接他,水面上,还有其他船只正在打捞着河面上的尸体。
尸体是清晨时,前来刺杀摄政王的银甲卫。
是的,
乾国已经亡了,官家、大臣,都已经跪下了。
可谁能想到,竟然还能有一群银甲卫,一直缀着王爷的行驾到楚地后,埋伏于水面之下进行刺杀。
其下场,肯定是极为凄惨的,不说外围岸边,还有燕军兵马在护卫行进,就是王爷所在大船旁边,还有一大队锦衣亲卫的保护。
清晨的刺杀,甚至没能惊扰到王爷的好梦。
谢玉安上了船,摇船的影子道:
“少主,河底还有不少呢,是提前绑着石头在河底埋伏着的,有一小半,直接溺死在了河底。”
“嗯。”谢玉安应了一声,摇头道,“螳臂当车。”
影子笑了笑,道:“但也就只有这样,才能有靠近一点的机会了,否则外围的大军,就足够让他们顷刻间灰飞烟灭。
燕人,是真的要拿天下,也要坐天下了,唉。”
“习惯就好,不怕你笑话,我这谢家千里驹,现在看见那位王爷,这马蹄子就直接发颤了。”
“少主,这也实属正常,不丢人的,咱们赶紧回去,家主还在等着您呢。”
“嗯。”
谢玉安坐了下来,
他爹在等着他,联合各大贵族,去郢都,迫使楚皇退位。
眼下这些条件,已经很成熟了,甚至谢玉安都怀疑,哪怕摄政王本人不去郢都,都不会影响这一结果。
或许,
摄政王是为了稳妥起见吧。
……
“老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就得亲眼看着他退位。”
郑凡斜靠在椅子上,面前坐着的,是瞎子与梁程。
原本,郑凡是想让梁程继续留在乾地的,但梁程自己要求率军跟着一起回来。
大戏唱完了,剩下的小猫两三只,就交给孩子们去解决即可,梁程也没和孩子们抢戏的兴趣。
瞎子点头道:“楚皇一退位,这诸夏一统,就算在名义上,完成了。”
“是啊。”
郑凡伸了个懒腰,继续道:
“仗打完了,接下来,得抓耗子了,那所谓的门内的人,也该挖一挖了,省得再蹦跶。”
“是,属下明白。”
这时,四娘端着几碗面走了过来,笑道:
“夫君,开饭了。”
而在外头甲板上,
樊力站在那里,眺望着河岸风景,剑婢坐在他肩膀上,看着更高一点的风景。
阿铭则提着空酒嚢,在那里从刺客尸体上补充自己的“酒水”。
旁边负责带人清点刺客尸体的薛三,
却在此时摸出了一封信,
信用皮布包裹得很严实,防水。
薛三直接打开,
上下扫了一眼,
舔了舔嘴唇,
然后将信,放在了阿铭面前。
正在装“酒”的阿铭本有些不耐烦看这个,但看了之后,神色也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薛三这时开口道:
“你说,我要是把这封信给昧下来,会如何?”
“你不会的。”阿铭说道。
“从理智角度上来看,我应该昧下来。”
阿铭“呵呵”了一声,
道:
“人都跑你脑袋上拉屎撒尿了,你还要保持理性?”
“也是。”
“还有,我觉得,送信的,肯定不知这一波,后头还有很多,包括家里的,想拦也拦不住的。”
“嗯。”
薛三摆了摆手,吩咐道:“每具尸体都检查一遍。”
“喏!”
“喏!”
薛三伸手在胯下抓了抓,
笑道:
“老子都兴奋得变大了。”
……
“主上,这是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信,给您的,一半以上刺客身上,都有这封信,一样的内容。”
正在吃面的郑凡,抬头看向走进来的薛三,没去接。
这时,瞎子伸手去接。
正常流程来讲,王府里,瞎子看信,这是传统。
但薛三这次却没有把信转交给瞎子;
而虽然没拆开看,但已经在“看”的瞎子,目光,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郑凡放下筷子,
接过了信,
打开,
扫完一遍后,
又放回桌上,
拿起筷子,
继续吃面。
所有人,
都在安静地等待主上,等待主上,把这一碗面,吃完。
面,吃完了。
放下筷子,
拿起备在桌边的帕子,擦嘴;
郑凡开口道:
“四娘,下次臊子可以清淡点,不是怪你手艺不行,而是可能因为我年纪大了,口味有点变淡了。”
“是,夫……主上。”
“三儿,下次再早一些发现刺客解决掉,你知道早上被吵醒了还得继续装睡,多不舒服么?”
“是,主上,三儿明白。”
“阿程,两岸的军队,你再重新布置一下,漏网之鱼下次不要再有了。”
“属下明白。”
“阿铭,有刺客来,你得先站在我旁边,而不是先跑去找血喝,你就不怕我出什么意外,我只是个小小的三品武夫。”
“属下,下次注意。”
樊力开始挠头。
“瞎子,你刚自己看完了,就该先给我念的,瞧瞧,耽搁了吃饭不是。”
“是属下疏忽了。”
樊力开始更加用力挠头。
“阿力,往边上站站,你挡到我光了。”
“是!”
阿力往旁边挪了挪,让阳光透进船舱,照射在主上的脸上,略显明暗。
郑凡满意地点点头,
笑了笑;
但随即,
目光逐渐变得阴沉下来,
“找死。”
第八十三章 主上魔王
“找死。”
这俩字一出口,
梁程、瞎子、阿铭、薛三、樊力、四娘……所有人都收起了平日里或慵懒或玩世不恭,目光,开始变得严肃。
就连放在桌上的那块红色石头,也在此时摇摆了两下,又马上立定。
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氛围,开始逐渐在这个船舱里弥漫。
熟悉,是因为本该如此,在很久之前,出去做什么事儿,都得一大帮子人一起。
那时,大家还很弱,无论是第一桶金还是第一个台阶,都需要所有人孤注一掷地去争取,才能有那么一丁点的机会可以搏到。
陌生,是因为真的很久很久都没有再遇到这种特定的情况了;
他们已经不用必须去出手,很多时候,挥挥手,就会有很多很多的人替自己把事儿办完;
有时的出手,就显得是百无聊赖之下的寻一寻乐子,当不得真,更谈不上严肃。
也因此,这会儿,就颇有些再回首的余味。
没有商议,
没有研究,
没有取舍上的衡量,
因为已经既定。
十多年的岁月风霜,似乎将这片大地遮蔽成了另一种颜色;
可一旦山洪倾泻而下,
最原始的,永远还是最本真的。
郑凡缓缓地站起身,
谁都知道他现在很愤怒,因为这已经触碰到他真正的底线,可在他的脸上,却没有太多情绪上的波动。
当年虎头城里刚苏醒的主上,得在外头提前给自己下足够的心理暗示,才能在魔王们面前不掉架子,得故意兜着揣着;
现如今,
已经不用刻意地去伪装和粉饰,
喜怒不形于色,越是这种时候越沉稳,已经成了对于他而言,很理所当然的一件小事。
“既然人家主动找上门来,
那我们,
就送他们一起……上路。”
下一刻,
魔王们全部单膝跪伏下来,
齐声道:
“属下遵命!”
……
郢都内外的百姓,都认为他们的皇帝在宫内疗养亦或者是在蹉跎最后一段属于皇帝的岁月;
而燕军的将士,则认为他们的王爷,现在依旧老神地待在船上,沿着水路,向上阳郡进发。
可楚国的皇帝,已经不在郢都了;
而大燕的王爷,虽然现在还在船上,但很快也会离开。
……
“以前,我觉得你很愚蠢,这些日子,我改变了对你的看法,但现在,我再次觉得,你很愚蠢。”
郑霖站在自己父亲面前,目光微沉。
他在长相上更像其母亲一些,不过,在神情上,却又酷似其父。
已经换下蟒袍的郑凡,没有着甲,而是穿着一套黑色的便服;
四娘站在其身后,正帮他重新梳理着发式。
在自己娘亲就在场的情况下,郑霖敢对自己的父亲说出这种话,足可见他现在的愤怒。
不过这次,四娘没急着用家法伺候。
“你现在还小。”郑凡说道,“带你去,用途也不大。”
郑霖指着自己的眉心印记喊道:
“只要彻底解开我的封印,我不会当一个累赘!”
“万一出现最坏的情况,
这偌大的家业,总得有人去继承,这王位,也得有人继续坐下去。”
“你舍不得它?”郑霖问道。
郑凡点头:“到底是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当,哪可能真的不在乎?”
“所以,你可以抛弃一切,统统快快快地去潇洒,而我,只能继续留在这里,继承你的家业?”
“说不在乎,是假的,但说故意不带你,留着你去继承家业,也谈不上。”
“什么意思?”
“家里来的信,你也看了,你姐姐的情况,你也清楚。对面没把路堵死,是怕我干脆就不进去。因为他们知道,以正常的手段在正面,他们没机会也没可能再赢我了,所以,只能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逼我这个麾下百万大军的王爷,去做那江湖侠客才会做的选择。
此去之后,
只有两个结果。
一个,我们回来了。
一个,我们没回来。
如果我们回来了,皆大欢喜,歌照唱,舞照跳。
如果我们没回来,
你,
儿子,
你得给你爹我,你娘,你的这些干爹们,以及你的姐姐,给我们所有人,报仇。”
郑凡看着自己的儿子,
从身边,拿出一把匕首,丢在了儿子面前,
道:
“这次没带你,不是想让你安全,其实你爹我心里头,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戏码。
毕竟,
谁又能拒绝这一家人的整整齐齐呢?
可问题是,
我不甘心,
不是不甘心我绝后了,
而是不甘心万一我输了,我的敌人,还能继续蹦跶。
总得留个人,总得留个后手,总得留个机会,
把他们,
彻底收个尾。
儿子,
你就继续坐在船上,等深入楚地后,队伍会改道。
如果你爹我们没回得来,
你就继承我的王位。
具体该怎么做,具体该怎么搞,你瞎子干爹这些年,肯定没少教你。
咱那么一大块基业在呢,
够你施为的了。”
“可我要向谁报仇,我又能找谁报仇?”郑霖问道。
“随你啊。”
“随我?你就不怕我……”
“如果我走了,管他洪水滔天,儿子你高兴就好。
这把匕首,意思是,你高兴完了,给我报了仇了,你觉得没意思了想抹脖子了,就用这个。”
郑霖咬了咬牙,不说话了。
“听明白了么?”
郑霖点点头。
然后,后退两步,很认真地跪伏下来,向着郑凡,向着自己的娘亲,磕了三个头。
“别这样,你爹我不习惯。”郑凡笑着道。
“第一个头,是替姐姐向你磕的。
第二个头,是我作为儿子,向你磕的,甭管你这人怎么样,当爹这方面的担当,你没亏欠过,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该的。”
难得见到儿子这般“认真”,
郑凡也下意识地整理了坐姿,
主动问道:
“那第三个头呢?”
“不知道。”
“不知道?”
“对,所以给你多磕了一个,你就欠我一个,等你带着娘亲和干爹们回来了,你再给我磕回来。”
“小畜生。”
郑凡一脚踹过去,
郑霖被踹得在地上打了个两个滚儿,
起身后,拍拍衣服,
最后看了一眼郑凡和四娘,
道:
“姓郑的,你要么不生我,你既然要生,能不能早生个十年?
这样的话,今天这样的事儿,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也省事儿。”
郑凡的目光,落在了身前那块红色石头上。
哎,
它不摇了。
瞧,
它心虚了。
郑霖走了,离开了船舱。
“咱儿子还是不错的。”郑凡握住身后女人的手说道,“没白生养他。”
四娘笑道:“要是中招的不是大妞而是他,那该多好。”
郑凡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在做比对,
道: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