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1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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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任何时候去批判王爷都是“罪大恶极”的一件事,不说别人的反应了,就是陈仙霸自己也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且经过这么一遭,
自家击败了乾军,扭转了江东战场的局势,哪怕一开始就让自己全权指挥,所能做到的,怕也就是这个局面了。
毕竟,自己先前没料到的是,这支乾军骑兵,这么能打。
“现在的问题是……”
陈仙霸拿起一根树杈,在地上划着道道。
“我让出了门海镇,现在把那位驸马爷赶进了门海镇,经过这一败,他短时间内是不敢再出城应战了。
而在后头,还有两路乾军废物,按照你们所说,这帮废物又很谨慎。
另外,还有两支合计一万余的乾军骑兵在外头游弋,怕是不久后就会发现中了计得回援。
我们现在靠着刚刚战胜的气势,倒是可以在这里继续堵住这位驸马爷,乾人也担心咱们围点打援,就算是救援也会很谨慎,甚至是玩儿磨磨蹭蹭顶着龟壳上来的战术。
而咱们,要想从容抽身离开,也难了。”
郑蛮点头道:“可惜,没把他全吞了。”
陈仙霸摇摇头,道:“骨头太硬,没啃下来。
局面是改变了,之前是那位驸马爷,捆着咱们;
现在,是咱们捆着那位驸马爷;
总不可能丢着这位驸马爷在这里,咱们拍拍屁股就往西去了,到时候,就是咱们被夹击了。
到头来,还是在互相捆着,
所以,
王爷那边,
怎么办?”
城墙上,
钟天朗刚刚巡看完伤员,且许下了战后赏赐的承诺,鼓舞了一番士气后,钟天朗走上城墙。
他不认为燕军会攻城,所以并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危险。
打输了,也没慌,局面,还是那个局面,自己本来的任务就是把这三镇燕军卡在江东不得过江而已。
指尖摩挲着城垛子,
喃喃道:
“静海那边,想来正无比热闹。”
……
“嗡!嗡!嗡!”
巨石,被抛射了进来,一部分砸在城墙上,一部分则直接砸入了城内。
哪怕里头居民都是乾人,可攻城的乾军,丝毫没有手软的意思。
为了这一个大口袋,乾人可谓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不惜让江南陷入战火的波及,也不惜让北方防线出现一个巨大的破口;
所以,这一次,他们在所不惜!
投石机抛射结束后,乾军发动了今日的第三次攻城。
摄政王的王旗,一直立在城楼上,鼓舞着守城方的士气,不过摄政王本人,此刻并不在城楼上,他在先前住的宅子里,
喂着鱼。
瞎子,谢玉安等将领想要来求见,都被郑凡下令挡下了。
不过有一个人,亲卫们不好挡,那就是世子殿下;
尤其是世子殿下罕见地说出:
“我要见我爹”时,
亲卫们,只能撤身放行。
外头城墙上杀得热火朝天,这里自家老子却拿着馒头捏着碎屑喂着鱼,郑霖的嘴角,下意识地抽了抽。
在乾军于静海城郊出现时,郑霖就被他爹丢到了外头去“主持局面”。
任何会议上,原本应该坐在首座的王爷,被换成了世子殿下。
他爹前脚才跟自己畅想过找个时机给个机会,就让他可以跟着天哥出去打仗,结果前脚掌刚着地,立马就给他摆那儿当提线木偶……不,连根线都没有!
“你可真是好兴致啊……”
正用嘲讽语气说这话时,
郑霖看着自己娘亲端着果盘走了出来;
“好兴致啊……爹。”
“呵呵。”
郑凡笑了,继续喂金鱼。
水果切好了,还插着牙签,并且,自己娘亲还亲手拿起来,喂到他爹嘴边。
“有点酸了。”
郑凡吃了第二口,就不想再吃了。
“怕你心境不好,所以我还特意没挑甜的。”四娘笑了笑。
“心情好坏,不耽搁吃喝的。”郑凡说道。
“是,夫君到底是夫君。”
说着,四娘指了指果盘,
道:
“儿子,吃掉它。”
“……”郑霖。
郑霖最终还是走了过来,端起果盘开始吃。
酸是酸了点儿,但还不至于难以下咽,一边吃着,郑霖不禁对自己老爹更加腹诽起来。
终于,吃完了,放下盘子。
“爹,外头在打仗。”
“我知。”
郑凡继续撒着馒头屑,头也不抬道:
“还能再守个七八天不成问题。”
城内兵马虽然没有外头乾军多,但好歹也有两万多甲士,守城得法,粮草不缺的前提下,乾军除了磨还是磨。
这磨,就需要时间,甚至以命换命,也得掐着天来慢慢换。
“可局面不会支撑太久的。”
“我也知。”
“你……您就没什么办法么?”
郑凡摇摇头,
但好像又想到了什么,
道:
“有。”
“有?”
“对,再过个三日,你就去城楼我那面王旗下坐着,正好可以鼓舞一下士气。”
“乾军每日投石机不停地砸!”
“砸死人了么?”郑凡问道。
“当然砸死了。”
“嗯,打仗嘛,别人的儿子能被砸死,我郑凡的儿子,就不能被砸死了?”
“叫你去,你就去。”四娘开口道,“不去我就给你缝到椅子上。”
“……”郑霖。
郑凡打了个哈哈,道:“等再过些个时日,局面再崩坏一些,再由我换你,你想啊,原本大家的期望就在我,你先上了,如果不行,证明是你不行,我再出来,大家岂不是又能燃起一波希望?”
“这就是爹你的战术?”
“不很好么?”
“爹,你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啧,怎么说,你,你们才能信呢,我是真没刻意留下和布置什么。”
“所以爹你就在这里喂鱼安抚军心?”
“真要安抚军心,就不应该偷偷地在这里喂鱼了,我刚不是说了么,还没到那时候。”
这时,有传信兵进来禀报:
“报,王爷,城南方向出现楚军旗帜!”
明苏城的皇族禁军反了,这本是大家都猜到的事,可问题就在这里,原本大家只是猜着,可到底还有一些侥幸什么的。
甚至,实在不行,就算反水了,你也可以坐山观虎斗嘛。
可现如今,楚军反戈了,这无疑是对静海守军是一个士气上的极大打击。
“知道了。”
郑凡挥挥手。
“就知道了?”郑霖问道。
池子里的鱼儿,似乎终于被喂撑了。
郑凡拍了拍手,
道:
“要不然呢?”
“我希望爹,你是真有办法,否则……”
四娘眉头微挑,
道:
“否则如何?”
“我……只能尽力护着爹娘突围。”
“呵呵呵。”
郑凡笑了起来,
伸手,
拍了拍儿子的脑袋;
“南边,可以随他去,主要是北面……”
“通盐城?”
“嗯。”郑凡应了一声。
这时,
又一个传信兵过来禀报:
“报,城北出现谢氏一支轻骑,但未等我军接应,就被外围乾军绞杀全军覆没。”
“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则军报,
王爷大笑起来,
先前喂鱼所形成的略显清闲的氛围,在此刻,荡然无存。
转过身,看了看空空荡荡的果盘,不由道:
“臭小子,就全吃光了,也不给你老子留点儿。”
“……”郑霖。
“夫君稍候,妾身再去准备。”
“我要吃火锅。”
“好好好。”四娘起身去准备。
郑霖依旧待在原地,
王爷有些疑惑道:
“城围这么久,新鲜食材可不多了,怎么,你也想分你老子的火锅?”
“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为何一下子,又这般开心,胃口好了起来?”
王爷双手揣着自己蟒袍的腰带,
道:
“谢家那条老狗,可以看在谢玉安的面儿上,绝不会选择在静海城破前,像皇族禁军那般和乾军合流。
可以说,一切是为了儿子。
可你瞧瞧,
现在那条老狗,多拼命啊。
还能派人过来,明知道是往火中丢木柴,有去无回,可还是要让咱父子俩,听到这个响。
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他……他想赢。”
“呵呵呵,不,不……”
王爷压低了身子,
把脸凑到郑霖面前,
小声道:
“他可不止想赢,
他啊,
还想着日后分咱火锅吃。”
第七十一章 我来了
三边,
大燕天子大纛下,
皇帝坐在御輦上,眺望着前方攻城的场景。
身边两侧的远处,可以清晰地看见伤兵以及尸体,被运送下来,而前方的攻城大战,依旧进行得如火如荼。
在皇帝身边,站着的,除了魏公公与张公公以及内阁首辅毛明才,还有一座略微收减了的肉山许祖。
许胖胖可谓是大燕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之前燕楚国战时,许祖以钦差之身份,被派遣去郢都,统揽后勤,等持续了逾半年的国战落下帷幕后,他又被皇帝一道旨意调到了银浪郡,又回到了他当年梦开始的地方。
其实,也是郑守备,梦开始的地方。
在过去十余年里,乾国的三边,一直是一个很模棱两可的存在;
乾人知道自家三边很巩固,燕人也同样知道,也因此,燕人虽然很多次地喊出要打破三边的口号,但这些年来一直也就是喊喊而已,也没真的动手,其目的,也就是为了各取所需地制造一下边境紧张氛围,为他处战场做一下牵扯。
但这次,不一样了。
燕军来了,燕国的皇帝,也来了,而燕军,真的开始实打实地攻打三边了。
不是佯攻,更不是做做样子,是真的在损失极大的代价,去啃这夯土泥墙!
然后,确实证明了三边很难攻打,这还是其中的一座主城,且还是在击退了其他路援军的前提下,仍然无法在短时间内见到攻破它的曙光。
“嘶嘶嘶”
皇帝亲眼目睹着战况的焦灼与惨烈,看着这一个个伤兵与战死的士卒,有些心疼道:
“这每天,不仅要消耗朕这般多的粮草,还得花去朕,这般多的抚恤银子,朕,心疼啊。”
毛明才听到这话,不得不劝谏道:
“陛下,请慎言。”
眼下士卒正在舍身忘死的攻城,皇帝在后面,怎能说出“心疼”银子的话来?
这话要是传出去,实在是太有辱圣名了。
许祖却笑道:“毛大人此言差矣,您想想,眼下战死的士卒,若是泉下有知,是希望咱们陛下为他们撒上一把泪呢,还是盘算着将要给他们家眷的抚恤银子呢?”
毛明才一愣,道:“话是这般说,可陛下到底是陛下,不该”
“好了好了,你们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皇帝站起身,
问道:
“兰阳城那边,还是没动手么?”
许祖道:“是。”
“呵,还好朕这次御前带上的,是你们俩,要是把朝堂上的那些人都带来,怕是现在已经炸锅了,要喊出姓郑的故意让朝廷大军消耗自家隔岸观火保存实力的话来。”
“陛下圣明,论打仗,臣等远远不如摄政王爷。”
“把朕也加上,朕也不懂打仗。
不过,
好在朕在不懂的地方,能听话;
他姓郑的要朕怎么配合,朕就怎么配合。
眼下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家底子就算赔光了,
朕也会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父皇他们那一代,动辄就是赌国运,咱这才叫哪儿到哪儿啊。”
许祖道:“多亏陛下亲临。”
皇帝叹了口气,
道:
“朕也本不欲来啊,可朕就怕朕那大哥和那李良申他们,舍不得这家本儿。
朕这次啊,
就是来当监工的。
虽说朕也觉得姓郑的这次玩儿得太大,也太冒险了;
可既然他姓郑的已经上了赌桌,
那朕,
只能跟着一起压身家了。”
三边,早已战火不休;
可兰阳城这里,却依旧风和日丽。
城外头的燕军以及燕军营帐,可谓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飘扬着的,是大燕摄政王的王旗。
而兰阳城后方的营盘,也同样是密密麻麻,也是一眼望不到头,飘扬着的,是孟字旗、钟字旗以及韩字旗。
双方大军,以兰阳城为界,形成了一种对峙。
燕军没攻城,
乾军没出击,
大家似乎就默认了,要一直继续这岁月静好。
燕军帅帐内,
苟莫离坐在那里,一道道军令,从其那儿下达下去,调动着整支军队每日的活动;
而兰阳城城头,
抱着一把自南门关铁匠铺里由剑婢花钱买了送予他的剑,和守军一起一直在戒备着准备守城的陈大侠,
眉头,
却越来越深;
因为陈大侠清楚,郑凡是拿自己当朋友的,
但陈大侠更清楚,
自己这个朋友的面子,还没大到让那姓郑的就因为自己在这里所以就不舍得下令攻城的地步。
尤其是在昨日,
兰阳节度使带着一众将领在巡视城楼时,
脸上挂着很清晰的笑意,似乎发生了或者说,即将发生什么大喜事。
也不知怎么的,
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
陈大侠的心,就越来越紧。
他曾在郑凡身边,待过很久,有时候郑凡不是对乾用兵而是对其他地方用兵时,他也会留在帅帐里,保护那姓郑的。
所以,
他见过太多姓郑的以前的对手们,在笑得很开心后
陈大侠是个粗人,是个武夫,他不懂兵事,也不懂什么天下大局,甚至他还有些没化。
所以,这种感觉,他分析不出来,也写不到纸上,但他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