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10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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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与平西王都很自然地不再闲聊。
李飞看见躺在龙輦上的皇帝,整个人愣了一下,要知道下午时大家还一起泡汤来着,怎么就一下子得靠人抬着了?
而且距离近了,分明能看见皇帝的“病容”。
这是
“李飞啊。”
“臣在。”
“朕龙体欠安。”
“是”李飞马上醒悟,“请陛下保重龙体。”
“嗯。”皇帝满意地点点头。
其实,有时候也得感慨上一代那三位的智慧,尤其是李梁亭。
当代人管当代人的事儿,下一代人能承袭多少香火情,说白了,还是得靠“自觉”与“本分”。
晋东有郑凡的底子做依托,自然就有站着的权力;
镇北王府,没了老王爷后,除了本分就只能本分,这不是认怂,这是识时务,大势如此。
新君肖父,可不仅仅是长得像先帝呀,先帝的手腕与冷血,新君就没有么?
只不过有些话,摆台面上说就伤感情了,不到万不得已时,大家还是喜欢和气生财。
入口处,陆冰在那里候着。
如今的陆冰,两个衙门一起抓,可谓大燕阴影下的第一人。
“臣,叩见吾皇万岁!”
陆冰跪伏下来。
皇帝笑了笑,
道:
“还有一个呢。”
陆冰挪动膝盖,向郑凡磕头:“叩见平西王爷。”
对于郑凡来说,这是一个很有把握的手术,但对于皇帝而言,他必须把自己的“后事”给安排好。
“进去吧,见见朕的臣子们。”
“喏!”
陆冰替换了前面的两个宦官,抬起了龙輦。
原本,陆冰空留了一个把手位置给平西王的;
但平西王站在那里,似乎在欣赏着月色。
这时,李飞走了过来,抬起另一个把手。
队伍,
开始进入宴会。
当皇帝躺着被抬进来时,一时间全场哗然。
皇帝身子骨出了问题,这件事很早就不是秘密了;
前几日镇北王入京是太子去迎,今日平西王入京还是太子去迎,天子为何不亲自去?
自然是身子骨经不住了。
“臣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场所有人,都跪伏下来。
“诸位爱卿平身咳咳”
“陛下有旨,诸位臣工平身。”
“谢陛下。”
“谢陛下。”
天子就这般被抬着,从外,进到里;
不少大臣脸上挂着泪痕,有些,更是直接失声痛哭起来。
有没有表演成分?
有,肯定有。
但里面,其实大部分人的眼泪,是真的。
天子性子刻薄,大家伙都清楚,但比起先帝时,天子其实很好相处了。
而且与先帝在位时大肆征伐不同,天子是一直在做着与民更始的,一道道善政下去,大燕的子民终于得到了喘息与恢复的机会。
新君虽然继位不久,但臣子们最清楚,这位天子,是一位明君。
皇帝被抬到了坐台前,那上头是宴会的最中央也是最高处,摆着一张极为宽大的龙椅。
皇帝侧过脸,看着站在边上的郑凡,道;
“姓郑的,背我上去。”
郑凡扭头看着他;
皇帝小声道:
“演戏,不用觉得恶心,是吧?咳咳”
郑凡无奈,
走到龙輦前,
魏忠河帮助着“病重”的皇帝,让其靠在了平西王的后背上。
接下来,
平西王背着皇帝,走上了高台。
皇帝手搭着平西王的肩膀,
道;
“姓郑的,我忽然觉得自己好虚弱啊。”
“你太入戏了。”
“敬业一点不好么?”
“再犯恶心,就给你丢下去。”
“呵呵。”
郑凡将皇帝安置在了龙椅上,
皇帝坐下后,
整个人就斜靠在了龙椅侧边,很是虚弱且萎靡不振的样子。
下方群臣的哭声,开始收起。
已经有不少人,将目光投送到站在前排位置的诸位“伯爷”,也就是昔日的那几位皇子身上了。
但这几个昔日的皇子,在承受着这些目光时,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欢欣鼓舞,有的,只是恐惧。
他们是不知道皇帝在装病的,皇帝装病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也就平西王家与镇北王家,宫内那些宦官太监们,有魏忠河看管着,也不会多嘴。
按理说,新君身体出现问题,他们这些做兄弟们,似乎寓意着机会又来了,毕竟太子还年幼不是?
但平西王就站在那里,
他就站在那里;
这种威势,
这种无声的警告,
足以让这些天子兄弟们不敢生出丝毫妄念。
皇帝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这时,
魏公公站在高台边缘,开始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继位以来,深恐辜负列祖列宗之厚望,辜负先帝传位之恩德,辜负大燕黎民百姓之
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朕原欲以毕生之心血,求大燕之大治,求诸夏之一统,可惜,天不假年。
今龙体欠安,恐时局动荡,不为社稷求完全,为万民求依靠。”
念诵到这里,
魏公公抿了抿嘴唇,
继续道:
“平西王,沉稳内敛,逸群之才,雅人深致,虽命途多舛,磨难频仍,但其仍自处者人也,秉天降大任之说,恭顺钦哉,身自悦纳,旷达心怀,爱国体民,矜矜业业,深慰朕心。
今特制此诏,着其为摄政王,望尔后勿忘家国,莫忘前讳。
钦此!”
一时间,
众臣哗然。
倒是内阁诸位,似乎早有预料。
虽然大家都被骗了,但被骗的程度不一样。
在阁老们看来,若是皇帝真的龙体不行了,最好的办法,不是赶紧对平西王进行封杀打压,因为大家都清楚,这除了直接掀起整个大燕的大内战外,没有第二个结果。
最好的方式,就是将平西王从他的封地,请到京城来,让其远离封地的同时,再以大义的名义压制他,以求皇权过渡,期盼太子成年亲政。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也是如今之际,唯一的方法。
所以,
诸位阁老们先行出列,跪伏下来:
“臣等拜见摄政王。”
随即,
李飞出列,虽然他一脑子疑惑,但还是跪伏下来:
“拜见摄政王。”
这时,
太子走上高台,
对着郑凡跪伏下来;
“传业拜见叔父摄政王!”
天子的诸位兄弟,也在此时出列跪伏:
“臣等拜见摄政王。”
大佬们,宗室们都带头了,很多大臣,也就流着泪跪伏下来。
当然,也有不少大臣开始喊起来:
“不可啊,万万不可啊陛下!”
“陛下,怎能让此獠窃居此位!”
“陛下,大燕江山不保啊!”
喊这些话的大臣,马上被一群宦官强行搀扶了出来,动作很是迅速。
这是天子的意志,
当天子将大燕第一等的实权藩王,送到摄政位置上时,阻力,真的很难形成,这比郑凡率军打入京城后,可能都要来得简单方便得多。
毕竟,总不能让大家伙问:陛下何故造反吧?
与此同时,
大燕各路驻军,也都将收到来自皇帝的密旨。
一位皇帝,
已经将权臣的篡逆之路,给铺得稳稳当当,甚至还插上了花;
郑凡还在站着,哪怕下方成片成片的跪拜“摄政王”之声不断传来;
斜靠在龙椅上的皇帝,
伸手抓住了郑凡的蟒袍衣袖,
轻轻扯了扯,
没反应,
又扯了扯,
郑凡回过头;
皇帝伸手,
轻拍自己身侧的龙椅空余位置,
道;
“坐呗。”
曾经,在四下无人时,刚登基的皇帝曾偷偷拉着郑凡坐了一把龙椅,还问他感受如何;
这一次,
是众目睽睽,万众瞩目之下,皇帝,再一次发出了邀请。
郑凡后退两步,
在龙椅上,
坐了下来。
这一夜,
上方,穹幕茫茫下,孤月高悬;
下方,大燕龙椅上,人影呈二。
侧靠在龙椅上,
一脸“病容”的皇帝,
忽然开口道:
“姓郑的,朕忽然觉得,这病,治不治的,都有些无所谓了。”
第七百三十四章 皇帝的手术
宫廷大宴上,燕国天子当着满朝武的面,宣布册封平西王为大燕摄政王,燕国太子亲自跪伏拜称:叔父摄政王。
燕国天子邀摄政王同坐龙椅,堪比二圣临朝;
但凡真正的权臣,摄政,基本是老皇帝驾崩,新君年幼时,才能一步一步靠总揽朝政才能走上这个地位,获得这份殊荣;
唯独这次在燕国,皇帝是亲自铺路搭桥,将一切的一切,都安排了个妥当。
消息,
自皇宫内传出,
马上就传遍整个京城,
紧接着,
将向大燕各地传递,一直传递到整个天下,整个诸夏,都将因这一则消息而震动。
毕竟,
伴随着三国大战以平西王率军破上京而结束,
燕国雄踞诸夏之北,虎视整个诸夏的格局已然成型,毫不夸张的说,这一尊庞然大物内部的任何动向,都足以搅动起整个诸夏的风云。
相对于燕人自己的“情绪复杂”,可能这一则消息对于乾楚等其他诸夏之国的朝堂而言,就将显得格外沉重了。
大燕日后无论是姓姬还是姓郑,对于他们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
他们看到的是,本该是燕国最不稳定因素的晋东平西王府主人,入主了京城成为整个燕国的摄政,这意味着不稳定因素的消失,燕国内部以这种方式完成了实际的“一统”。
再加上早就被拆卸掉的镇北王府实际上已经被朝廷所掌握
这一头战争巨兽,在舔舐伤口恢复元气的同时,已经将自己身上,打扫了个干干净净。
一旦其积蓄好了力量,那如潮水一般的黑甲铁骑,将自北方如雷霆一般呼啸而下
至于说太子成年亲政,是否会和摄政王产生权力上的摩擦,摄政王是要当一个纯粹的忠臣留一世英明,还是会学乾国太祖皇帝那般,趁着人家孤儿寡母时黄袍加身,篡了这姬家天下;
这些,都是后话了。
太子不可能一下子成年,天子既然光明正大地做出了这种安排,燕国内部的反对势力,至少在近些年,会选择默认和接受这一格局。
空窗期这般长,足够那位摄政王做很多的事了。
他想篡位,就得做出更大的功绩,他不想篡位想当纯臣,也得辅佐新君,继承“先帝”的遗愿;
横竖,
燕国大概率都得南下。
外头,风风雨雨,人心未免惶惶。
但京城外的后园里头,则显得很是和睦。
皇帝住进了后园疗养,一同住进去的,还有平西王,哦,现在是摄政王。
“别说,这衣服还真挺好看。”
皇帝坐在桌旁,看着换上了新袍的郑凡走了过来。
可以说,姬成玦安排了很久,别的不提,就是这一套摄政王服,就不可能是临时加工赶出来的。
和普通的蟒袍不同的是,这上头,已经模糊了蟒和龙的区别,同时还镶嵌了不少只有皇室才能用的金边。
郑凡是太子的仲父,一声“叔父摄政王”不是白叫的,这足以在礼法上破除异姓王的规制,采用皇家的仪仗。
只不过,对这套衣服,郑凡不是很满意,
评价道;
“俗气了。”
说着,就又脱了下来。
在郑凡看来,还是蟒袍更适合自己。
尤其是四娘的审美与针线活的加持下,那一套套蟒袍,可以在审美上和舒适度上更贴合自身。
最重要的是,
在郑凡的脑海里,早就烙印下了田无镜一身蟒袍斯人独立的画面。
这时,下面开始上菜了。
端菜的是魏公公;
郑凡和皇帝相对而坐,另两侧坐着的是天天与太子。
热菜一道道地端上来;
郑凡看着这般丰盛的菜桌,不由摇头道;
“吃得完么?”
“得,你这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主儿,居然也懂得节约?”
“精细和铺张不是一个意思。”郑凡说道。
“说不得就是我最后一顿饭了,总得把自己喜欢吃的菜再过过嘴,这样过分么?”
郑凡无话可说。
说到底,姬老六还是害怕的,开颅手术,在这个时代,可谓神迹;
哪怕这个时代有炼气士,有剑客,有武夫,西方还有魔法以及斗气,天断山脉里还有妖兽出没,但不管怎样,对脑子里动手术,依旧是一个未开发的领域。
从这一点来看,姬老六愿意做这个手术,是真的付出了极大的信任;
换做其他人说这话:陛下,你脑子有毛病,咱们开个颅吧?
可能在皇帝耳朵里听起来,相当于是:陛下,我这儿有长生不老药,您吃不吃?
等同神棍。
魏公公端上来了一道鲤鱼焙面,放下时,鱼头朝着皇帝。
皇帝拿起筷子夹在,顺便将盘子挪了一下,让鱼头朝向自己和郑凡中间。
“姓郑的,你再想想,还有哪里有遗漏的,咱现在还能有机会再补补。”
“差不离了。”郑凡夹菜,“边边角角的就算有遗漏,也无伤大雅,你要是真运数不好,走了,就放心地走吧。”
“呵,听听,你说得这叫人话么?”
“这是为你好,反向插旗。”
“呵。”
天天起身,拿起郑凡的碗帮忙盛饭。
太子也起身,去拿自己父皇的碗。
却被皇帝用筷子敲打了手背,
太子只得走到另一边,拿起另一个碗帮摄政王盛了一碗汤。
大家吃着饭,
用到一半,
皇帝开口道;
“太子,跪下听话。”
姬传业马上放下碗筷,后退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