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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2章

魔临-第10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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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既然自己等人隐藏了身份,肯定是有原因的。

    这个小小的细节,就足以看出野人王到底是怎样一个心细如发的角色。

    还好,他输了,还好,自己也把他驯了;

    至于白天他所说的客栈养马的活计,郑凡觉得应该不是单纯地拍马屁。

    人嘛,

    风风雨雨得都经历过了,在山巅看过日出在山谷挨过冻,

    现在又不愁吃不愁穿的,

    总得寻点儿单纯精神上的某种慰藉吧。

    可能,苟莫离就是将那个当作了慰藉,那个自打离开虎头城时起,就时常挂在嘴边的客栈,看似日后会落在江湖不起眼的某处,但实则,

    它一直在,

    它在心里。

    可能,它永远都不会在现实里出现,自己也永远不会真的去开它,但心里头最深处,总归是有着它的一份位置的,而且,客栈门口的灯笼,还常亮着。

    “主上,瞧见您醒了,吃点夜宵吧,夫人在给阿力处理伤口呢。”苟莫离将夜宵放在郑凡面前,自己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郑凡没急着动筷子,

    而是开口道:

    “我刚刚做了个梦,梦里走马灯似的,看见了以前的很多事儿,有些,是自己亲眼看过的,有些,则是听说过的,但都在梦里,又重新看了一遍。”

    苟莫离伸手,开始帮王爷剥蒜;

    他知道,王爷是想找人说说话,他正好赶上了,这是他的荣幸。

    “在梦里啊,

    我一会儿站在田宅里,看着那一夜的血与火;

    一会儿又站在了历天城的侯府后院里,看着坐在门槛上一夜白头的老田;

    一会儿呢,又站在了望江江边,问李富胜,这些楚奴,怎么还活着呢?

    站在燕京皇城城墙上,先帝站在我前面,下面,是一群燕地老者,喊着节约粮食以供大军开国战,大笑着跳入了火坑;

    站在御书房里,看见了先帝一身锈斑,却依旧继续将那丹药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郢都的大火,火凤的嘶鸣以及自大火中走出的白发;

    陆家宅院里,年轻的皇子,一刀捅进了自己父亲的胸膛,父子俩,像是发了疯一样,都在大笑着;

    结了冰的望江下面,

    数万阴魂,喊着遵侯爷令,自江底杀出,搅得天空都开始下起了雨。

    看见了八千铁骑,高呼着为王爷开路,坦然赴死。

    哎呀,

    这个梦,看到的,真多,不过还好,寻常时候做了这种繁复的梦,醒来后怕是得脑子昏沉沉的,大概是染上了风寒;

    我这会儿,倒是觉得精神挺舒泰的。

    一回头,

    不知不觉间,自己这些年,竟然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了,自己都有些吓了一跳。

    狗子,

    你是个聪明的,

    你猜猜,

    我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苟莫离陪着笑,猜测道:

    “主上,您是厌倦了以前的日子,想归隐了么?”

    “这才哪儿到哪儿呐,还早,还有事情要做,还有承诺要完成,还有一直想看的风景还没看到。

    归隐,

    呵,

    心不静,归隐到天涯海角也是个屁。”

    “嘿嘿。”苟莫离笑了笑,“那主上您是”

    郑凡伸手,压住了苟莫离正在剥蒜的手,

    道:

    “大概就是,

    今晚忽然不想用蒜瓣来下面了;

    对了,

    有煸黄豆么?”

 第七百二十六章 晋级

    面条很筋道,吃起来很爽口,汤也很鲜美;

    这意味着苟莫离还带了不少香料,准备得很是充分。

    “主上,煸黄豆咱是真没带,不过有些腌生姜,您来点儿?”

    王爷点了点头。

    苟莫离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包着几块腌生姜。

    郑凡也没需要切,用筷子夹起一块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剩下的继续放面碗里。

    苟莫离自己捏了一颗蒜,咬了一半,

    道;

    “其实,主上先前说的话,狗子是懂的。”

    “哦?”

    郑凡一边喝着汤一边给出了点回应。

    “雪原上还好一些,那地儿环境恶劣,人不抱团不争取牧场,很难熬得过寒冬,相较而言,聚居在天断山脉里的那些生熟野人,就好过了不少。

    吃,也是很难吃得饱的,但但凡想点辙,学一学山里的野兽到处寻摸点儿东西勉强充充饥,真叫天不应叫地无门的想饿死,也挺难。

    穿,肯定也是穿不暖的,但哪怕抱点枯枝,寻一处小洞穴,身上没什么病肚子里也有点儿吃食时,想冻死,怕也不容易。

    山里的日子,真的比雪原上要舒坦许多。

    而且他们距离晋地很近,一些熟野人的生活习惯,已经和晋人很相似了。

    但以前的赫连家闻人家他们,有事儿没事儿的,就喜欢进天断山脉里去捕野人,要么是单纯地杀戮,以他们的首级作为夸耀军功武勇的战利品,要么就是抓为奴仆,变卖出去以此牟利。

    当年,狗子我在那里时,也曾很是不解过。

    明明山里的野人真的不少,这边一个部落那边一个部落的,而且他们的日子比雪原上的同族,要舒服太多,雪原上,每过一个冬天都得冻死一大片的人。

    可他们居然就放着这般好的日子,依旧过得任人宰割的生活。

    他们哪怕奴颜婢膝于晋人,依旧不会被晋人当作人,可他们偏偏又不敢去反抗。

    我就纳闷了,

    为什么就不反抗呢?”

    正在吃面的郑凡停下了动作,怎么着狗子的这个类比,有点把自己比作那啥的意思?

    狗子则沉浸在自己的叙述之中:

    “一开始,我是怒其不争,真的是废物,一群废物啊,正是因为这样子的废物实在是太多了,我野人数百年来,只能蜷缩在极寒塞外角落里苟延残喘。

    再之后,狗子我开始准备做事了。

    然后,

    渐渐的,

    我就明白了。

    在北封郡当辅兵偷学镇北军兵法军阵时,那日子过得很枯燥也很苦,很多个晚上,狗子我都是抱着那只绣花鞋入睡的。

    其实,郡主那会儿还小呢,小姑娘一个,还没长大,狗子我念念不忘的,是她吧,但也不是她,只是一个念想。

    人在过着那种日子时,总得给自己寻摸点儿什么东西往身上盖盖;

    不是为了驱寒,只是想要那种被保护的感觉。

    那会儿,狗子我经常做着一个梦,梦里,狗子我被镇北侯爷看重了,他将郡主许配给了我,然后我尽心竭力地做好镇北侯府的女婿,甚至,还帮老丈人抢下了燕国的皇位,嘿嘿嘿。”

    苟莫离又咬了一口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什么圣族复兴大业,什么带领圣族再度归还故土,在做那个梦时,就一不值了,甚至有一种他娘的能有多远就将它踹多远的烦躁。

    从北封郡回来,又继续到处走走看看了几年,再回到雪原,开始着手建立属于自己的事业。

    累,是真的累,有些人蠢得跟头猪一样,你还得继续和他勾肩搭背,不指望他能看在同族面儿上帮你一把,只求不拖后腿。

    最早时,晚上一个人躺在帐篷外就像现在这样抬头看着星辰时,也想过,要不要就安稳地当个雪原上的小牧场主就行了,几百个勇士,再拿下一小块牧场,归附某个大一点的部族,这日子,也能过得还可以。

    娶妻生子,多生养几个孩子,总能把自己后半辈子给挺不错地应付过去。

    再过阵子,势力起来后,有一定规模了,也是这样看着星辰,心里头就想着啊,自己当个部族首领也挺好。

    拿下一块大大的牧场,麾下数千勇士,可以保持自己的尊严,可以设计出属于自己的部族图腾,可以传承给自己的孩子;

    等到自己真的成为雪原一霸时,

    面对入关的艰难,

    也曾这样一边看着星辰一边想着,

    不入关了吧,

    先闷头在家里,将雪原一统起来,哪怕土地贫瘠一点,哪怕雪原子民们的日子依旧是以前那样,但至少我可以立国称王了,可以封自己喜欢的女人做王妃可以封自己的孩子当公主王子了。

    入关多难啊,

    多辛苦啊,

    晋人真不好打啊,

    而且燕人还向晋地打了过来,燕人比晋人更不好打。

    至于那些什么对自己追随者许下的愿,要带领他们回归故土去富饶之地,摆脱苦寒与贫瘠,说说就好了,大家那会儿一起高兴高兴就好,又何必当真呢?

    这一赌下去,

    万一输了,自己半辈子的心血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没办法,

    司徒毅司徒炯那俩活宝兄弟真的是百年难得一遇,而且司徒家似乎打算直接归附燕国当国主了。

    这次的机会要是不把握住,以后想再入关,真的就是没机会了。

    所以,狗子我还是入关了。

    再说前几年吧,主上您断了狗子我后路,靖南王直接将狗子我击垮。

    没了,没了,都没了,彻底没了。

    当时想着,要不找机会回雪原吧,找桑虎,看那些旧部,东山再起不可能了,但至少可以把余生给安顿下来,好歹也波澜壮阔了一把,也该牧羊放马给自己找一块安逸点的毯子躺躺了。

    但,

    狗子还是主动找上了主上,表露了自己的身份。

    因为狗子从最开始时就察觉到了,雪海关的这位侯爷,非池中之物。”

    苟莫离一口气说了很多,

    最后,

    发出了一声叹息,

    道:

    “所以说,主上的那个梦,狗子我是真的能懂,就像是天断山脉里的那些野人部落一样,人嘛,都是贪图安逸的,哪怕面子上再鄙夷这种安逸,却总是会时不时地被其所勾引到。

    但人和人到底是不一样的,有些人会沉迷于那种情绪里,无法出来,那是因为他们本身就不行;

    像主上您这样,其实也就是像狗子我这样;

    一觉醒来,靠着这里,看看星星,回忆回忆过去。

    疲惫是真的疲惫了,可也就是翻翻,看看,想想,念念;

    等这一股子劲儿过去之后,

    无非是蒜瓣换成黄豆,哦不,换成了腌生姜;

    戳破了天也就是变一变这配菜的口味,

    到头来,

    还得捧起这面碗吃下这面、喝下这汤,

    为啥?

    因为它扛饿!”

    郑凡吃了一大口面,又顺下去一大口汤;

    张着嘴,

    对着面前发出一声叹息,

    道:

    “都说小菜配酒,你这是用话来帮我下面了。”

    “嘿嘿。”苟莫离缩了缩脖子,道,“狗子我这前半辈子零零碎碎不少,能让主上您将就着下一碗面,也是值了。”

    郑凡将面碗放下,

    伸手,

    放在苟莫离的肩膀上,拍了拍。

    苟莫离没流露出受宠若惊之色,而是神色如常。

    “外放出来后,到底是有了以前的气象了。”

    “还是主上您信任,您成全。”

    “养马的本事,别落下。”

    “可不敢落下。”

    “也不用再睡马厩了。”

    “这”

    “客栈开门做生意不假,但总不至于让客人睡厢房自己人睡马厩。”

    苟莫离起身,跪伏下来:

    “主上仁厚。”

    在苟莫离的护送下,郑凡以及众魔王先回到了范城,不过倒是没在范城落脚以及公开露面。

    虽说以如今之局面,燕国真不怵楚国,但平西王爷要是在范城忽然正式露面,很可能会引起楚人的连锁反应,相对应的,晋东也得跟着一起调配兵马;

    不怕打,但怕麻烦。

    真正的大打在五年后,

    这期间就算是想要玩儿什么消耗练兵之举,也不该是这种纯折腾的玩儿法。

    晋东往来范城之间,水路已经成熟,故而归去时和上次一样,仍是坐船。

    一来既然上了归程,紧一点慢一点,其实就无所谓了,心里头总归是踏实了下来了;

    二来虽说这次出去历练,郑凡本人得到了平日里基本上不可能拥有的真实厮杀机会,夯实了新境界,也让瞎子、薛三与樊力升了一级,但这一轮的晋级法子,依旧没有清晰的章法;

    一旦回到奉新城主上本人倒还好,魔王们其实大多得俗务缠身,倒不如趁着行船的这阵子,大家聚在一起,再好好琢磨琢磨,争取抽出一条道道来。

    故而,

    船上的枯燥岁月里,

    主上基本一觉睡到大中午,上午时分,魔王们聚集在甲板上,开着“舔道”大会,总结经验提出新的猜想;

    等到午后,主上醒来,从下午到前半夜,基本是魔王们对主上的“试验”时间。

    没人感到烦,也没人不主动,主上本人也很是配合。

    可一直等到船出蒙山,已经进入晋地地界驶入望江江道时,依旧没能成功起一个。

    “这到底是咱们舔得没新意还是主上被舔出了抗药性?”

    三爷坐在船舷边,三条腿迎着江风来回晃动;

    瞎子则伸手轻轻揉捏着自己的脖颈,昨晚他陪着主上聊心里话,一直聊到主上入睡,无法,他也只能跟着睡了一会儿;

    但因为主上睡床上他睡凳子上,有些落枕了。

    “给你贴个膏药?”薛三注意到了这一细节问道。

    “好。”瞎子同意了。

    薛三自兜里取出一片膏药,精准地贴在了瞎子脖颈处,搞定后还不忘嘲讽道;

    “这次真心话真有用,这些日子四娘一直和主上睡一起,哪可能一点效果都没?现在四娘连儿子都给主上生了。

    再说了,魔丸不也没动静么?”

    “知道是知道,但总得亲自用排除法来试试。”瞎子说道。

    “好好好,那咱现在还剩下什么法子?”

    “理论上,已经没什么法子了,这次的阈值,应该是太高了一点,随随便便的,可能压根就够不着。”

    “啧。”

    薛三叹了口气,

    “日子艰难。”

    “手术是没问题了。”瞎子笑道。

    自己和薛三都晋级了一层,实力进一步地恢复,虽然没能跟上最新的层次,但应付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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