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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6章

魔临-第10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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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中央,

    更有平西王府第一大将梁程,

    挥手下令,

    锦衣亲卫冲堡!

    马阳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座小小的军堡,

    就自己这点老弱病残,

    就自己这个刚立功就被排挤出来的小小黔首出身百夫长,

    何德何能,

    能受用起这般阵仗!

    下一刻,

    他又看到了更让自己目眦欲裂的一幕,

    他看见了一名身穿着银色玄甲的男子,持一把断刀,而那男子后方,撑着一面大燕平西王王旗!

    千言万语,

    在此时马阳心里,

    只能汇成一句带着绝望的话:

    “造孽啊!”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如果,能称之为战斗的话。

    军堡内的楚人,死伤过半,剩余的,直接缴械投降,守将直接放弃了抵抗,目光呆滞。

    但已经进入军堡内的锦衣亲卫,还在那里故意地将刀口进行着互相撞击,时不时地在“呼呼哈哈”几声,继续营造着一种鏖战的氛围。

    平西王爷这一次,竟然不是走在最后的。

    他走到这座军堡的门口,

    后头,

    身着几层甲胄手持大燕马刀的皇帝,艰难地迈着步子,终于跟上,然后使出了最后的力气,冲上前,一脚踹开了军堡的大门。

    在皇帝踹开门的刹那间,

    军堡上挂着的大楚火凤旗被剑圣砍落,

    魏公公极为激动地,立上了大燕黑龙旗!

    远处,

    史官握着笔,

    在稿册上无比庄重肃穆地记录道:

    “盈安元年四月初一,帝东巡至渭河;

    值楚奴大举犯境,军情如火,势如危卵;

    帝披甲亲执白刃领军冲杀于前,

    鏖战昼夜,

    退楚奴,破一城!”

 第七百二十二章 楚风

    星空灿烂;

    解下两层甲胄的皇帝,斜靠在这座小军堡的垛子上,在其身侧,立着那面大燕黑龙旗。

    马阳被两名锦衣亲卫押了上来,按跪在皇帝的面前。

    这位新晋楚国百夫长,精神上已经出现了一些问题,呈现出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在不久前,他还是一个敢于向燕人哨骑主动出击的果敢硬汉,眼下,却被击垮掉了所有勇气。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承受界限,超过这一界限后,就会崩溃,马阳就属于这种情况。

    平西王缓步走来,其身上的玄甲因被薛三加入特殊材料重新锻造过,在平日里,是黑色的,但在火烛映照下,会泛起银辉。

    和早年平西王不喜着亮丽甲胄甚至不喜骑貔貅那会儿不同了,

    现如今的平西王身边嫡系兵马众多,还有剑圣阿铭等贴身护卫,已经有了抖擞起来的资本。

    明明只是踹了一脚门这会儿却依旧无比疲惫的皇帝,

    仍然在此时抬起头,

    打量着这位自己人生中生擒的第一位嗯,很可能也是最后一位“敌方大将”;

    同时,皇帝丝毫不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秀的索然无味,反而依旧在疲惫的身躯上洋溢着一种兴趣盎然;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能做到这一步,已是了不得了,就是这,姓郑的也是担了很大的负担同时也给予了相当高的理解才能成行。

    “知道朕,是谁么?”

    皇帝问道。

    边上站着的王爷,瞥了一眼问出二傻子一般问题的皇帝。

    皇帝自己却浑然不觉。

    马阳的目光开始重新聚焦,但又很快陷入了迷茫。

    而这时,

    平西王伸手,掐住了马阳的后脖颈,将其面庞,直接拍在了土砖上。

    “砰!”

    再抬起后,

    鲜血飞溅,

    还洒到了皇帝的甲胄上,给了这崭新的甲胄见血的机会。

    虽然脸上像是开了染料铺,但马阳真的是清醒了过来。

    “你知道他是谁么?”

    皇帝指着郑凡问马阳。

    马阳嗫嚅了几下嘴唇后,还是开口回答道:“平平西王。”

    在这里,没人敢假扮平西王的,这一点,马阳坚信。

    皇帝很满意地点点头,

    再度指着自己的脸,

    问道;

    “那朕是谁?”

    马阳疑惑地摇摇头:

    “不不知道。”

    “”皇帝。

    马阳出身平民,他还真不知道“朕”是皇帝专属的自称;

    而且,在这种环境下,他脑子虽然清醒了,但却和冷静没什么关系,也没能快速地想出到底是谁能在平西王爷站着的时候继续悠哉悠哉地坐在那里。

    “这不成,你得知道朕是谁,你毕竟是朕活捉的第一个敌将,听好了,朕,是大燕的皇帝!”

    “马阳,我看你是疯了,我看你真是疯了!

    你说什么?

    攻打你军堡的是平西王的锦衣亲卫?

    你还看见剑圣和一个炼气士腾空飞掠上来?

    你还看见平西王本人扛着王旗冲阵?

    你甚至还说,

    你被燕国的皇帝活捉了?

    畏敌潜逃回来你能不能找个好一点的借口,你怎么不说你看见漫天诸佛降临你的军堡把你军堡给征用了呢!”

    马阳匍匐在地,没有辩解。

    自打坐着筏子飘浮回来被楚军接回后,他就一直是这种姿态,问什么,就答什么,其余的时候,只剩下木讷。

    这时,

    一名身材伟岸穿着蟒袍的男子走入这座军帐;

    先前正训斥马良的将领见状马上跪伏下来:

    “参见王爷,王爷何故”

    眼前这位,正是大楚皇帝的兄弟,现如今掌管渭河沿岸皇族禁军的熊廷山。

    在熊廷山身后,则站着一位俊秀公子,不是谢玉安又是谁?

    前几年的燕楚几番大战下来,

    双方将星都有不同程度的陨落,

    但楚国这边的损失无疑更大许多;

    且燕国能有平西王的顺势崛起,完成了新老交替,而楚国这边,则大将帅才方面,就难免开始捉襟见肘。

    为帅者,不仅得具备极强的军事指挥能力,同时还得具备让手下军队信服你的威望;

    故而,早先时候,楚皇是让谢家家主谢渚阳去掌管的渭河防线,而当谢渚阳率谢家军入梁赵之地作战后,极为重要的渭河防线,则由熊廷山去接手。

    在年尧战败被俘后,大楚军方,基本只剩下这两位能扛旗的人物了,青黄不接得厉害。

    熊廷山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谢玉安,问道:

    “你觉得呢?”

    “我觉得倒可能是真的,前些日子收到的密折,是平西王陪着燕国皇帝东巡至雪海关,现在再算算时候,他们从雪海关出来,再到镇南关地界来逛逛,也不算稀奇。”

    “这样也不稀奇?”熊廷山问道。

    身为皇帝,竟然亲自上了战场,而且只是对一座新建立起来只有二十个老弱病残的小军堡下手,这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燕国皇帝和平西王二人相识于微末,我觉得,他们二人之间,可能真不仅仅是史书上那般曾经君臣相得如今君臣猜忌的这种纯粹关系;

    说不得,里头还真有些真情实意在;

    若是那位燕国皇帝说想亲自嗅嗅军旅气息,那位王爷可能真会来满足他。

    这就和这位百夫长所说的疯话,对上了。

    锦衣亲卫,剑圣,炼气士,王旗,皇帝

    民间有句话,叫陪太子读书,

    以后可以再加下半句了,

    伴皇帝攻城。”

    熊廷山沉声道:“燕国皇帝和燕国的平西王,这会儿就在对岸?”

    “不离十了,怎么,王爷打算做点什么?

    他们既然敢来,自然就是有恃无恐的,说不得整个镇南关的铁骑,都已经在上谷郡候着了。”

    “这世上,哪里有十分稳妥的事?”熊廷山反问道。

    谢玉安笑道:“年大将军当年也是这般想的。”

    “莫与我提年尧。”

    很显然,现如今在燕国皇宫内当上太监管事的年大将军,已经成了大楚的两大国耻之一;

    另一位国耻,就是在奉新城负责安保的前屈氏少主屈培骆。

    熊廷山走出帐外,看着天上的星辰,眉宇间,全是忧色。

    “王爷,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么?”

    谢玉安走过来问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大楚和燕国之间的对决,已经不在当下,而在五年后了。

    原本,咱们是有机会趁着燕人虚肿之际,将这尊看似庞然大物实则内下四空的存在给掀翻的,可惜了,乾人那边出了大岔子。

    攻守易位,是彻底的攻守易位了。

    当下,我大楚再怎么折腾,都是输,不如等等。”

    “皇兄在调教大楚的未来,我懂,但他燕人,也在休养生息。”

    “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谢玉安倒是看得很开,

    “眼下是真没机会了,看以后吧。”

    “以后,就有机会了?”

    “至少能拖一拖。”谢玉安挥挥手,转过身,“我自家里带了些好茶叶来,王爷不一起来品一品?”

    “没这个兴致。”

    “那就可惜了。”

    谢玉安缓步离开。

    梁地大捷后,谢家在楚国的地位,空前提高,以前大楚贵族觉得谢家是贵族序列里上不得台面的存在,但现如今,伴随着皇帝一步步对传统贵族势力的压缩,已经远远不复当年之勇的贵族们,开始本能地向谢家身边靠拢,希望借着谢家这一棵贵族之家仅存的硕根大树挡一挡风雨;

    也因此,谢家现如今可谓是大楚诸多势力中,当之无愧的一极。

    但谢家依旧本分,甚至比以前,更为本分。

    声势是被立起来了,却没动什么其他心思,至少,没有什么明显的举动。

    不仅如此,谢家少主在从梁地回来后,又回到了郢都楚皇身边,颇受重用,皇帝更是许之以公主,待得成年后完婚;

    这一次,

    谢玉安是被皇帝派遣过来巡检渭河防线的。

    所以,

    熊廷山地位尊崇不假,但如今的谢家少主,还真没那个必要去害怕和畏惧他。

    回到自己帐篷内的谢玉安没去泡什么茶,

    而是靠在帐篷口,一边吹着自北面刮来的晚风,一边看着自己帐篷内挂着的那张地形图。

    一个镇南关,一个范城,

    燕人的两根爪子,早早地就刺入到了大楚的体内,让半个楚国,翻个身都极为艰难。

    今夜的事,

    则更说明了一种让楚人有志之士心里黯然绝望的事实;

    皇帝要玩,

    王爷就陪着他一起闹;

    这意味着燕国内部的分裂矛盾,大概率在皇帝和那位王爷的共同默契和努力下,达成了一种和谐与稳定。

    乾楚两国肉食者所期待的燕国内乱,怕是发生不了了。

    又是什么,

    能让他们做到这一步呢?

    又有什么,

    值得他们做到这一步呢?

    怕是,

    只有那一样了。

    这是一场演戏,

    看似荒唐,

    实则是演给整个诸夏之人看的。

    郢都,

    新的都城,

    但这皇宫,却显得有些袖珍。

    当年熊丽箐入燕京城受封时,一句:“燕国皇宫比我楚国皇宫差的远”,引得燕国先帝放声大笑;

    现如今,

    大楚皇宫,是真的比不过燕京城的那一座了。

    这种自帝王以身作则的清俭,确实给予了一众楚国臣子们新的希望;

    但有些时候,伴随着北面那个邻居的一步步崛起,也能让人在面对这座皇宫时,心里产生唏嘘的感觉。

    楚皇刚刚见完了臣子,正在用着一碗莲子羹。

    他的身体,一向很好。

    标志之一就在于,在他当上摄政王后,每年都有几个皇子和公主诞下。

    这也是皇帝宣誓自己强大的一种风向标。

    当然了,之所以这般辛苦耕耘,也是因为之前楚国诸皇子之乱以及之后几年的清算再加上颖都被毁时,嫡系熊氏天家血脉,凋零得实在是过于厉害,亏空落下太多,只能尽量去弥补。

    三封自渭河发来的折子,此时就放在楚皇的面前。

    但楚皇就着羹看的,却不是它们,而是一封来自于奉新城自己妹妹的家书。

    可以看出来,自己妹妹对自己的感情,已经不剩多少了。

    曾几何时,自己的这个妹妹还对自己产生过某种可能已经超越了兄妹之情的情愫;

    眼下,却已经和自己成为了熟悉的陌路人。

    造成这一局面的根本原因,

    不是因为他曾拒绝了她,且强行让她下嫁屈氏;

    也不是因为送雀丹的副作用被她知晓;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子了,自己这妹子看似娇憨可人,实则骨子里,有着一种类似母后的那种精妙算计。

    “所以,很可笑,是吧?”

    正在吃着羹的皇帝,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在自言自语。

    好在这座大殿里,空荡荡的没有奴才在,所以并不会有人觉得诧异,但这画面本身,就已经很是诡异了。

    皇帝的眼睛眯了下来,

    他放下了碗,

    开始掐印。

    但他的嘴,依旧在张开说着话:

    “她为什么这般冷漠了,原因,你是知道的,这不取决于你是怎么对待她的,只要你还有用,只要你还能给她带来依靠,她就会依旧对你热情。

    冷漠,是因为她现在对你不屑了,对大楚,也不屑了。”

    楚皇继续掐印;

    “她生了孩子,也是个公主,不过却是燕国的公主。

    现在,

    她已经不把自己大楚公主的事儿,当作什么骄傲了。

    她骄傲于,她是燕国平西王的女人,还是平西王孩子的母妃,哈哈哈哈。

    熊家皇帝,

    这就是你的命,

    你的命!

    你自信算好了一切,你以为自己可以从容地收拾这山河重新来过,还笃定会做得更好。

    但你也不看看,

    北面,

    会给你这个机会么?

    他们不仅没乱起来,而且还一次次地赢了下来。

    他们,

    是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你啊!”

    楚皇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很是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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