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10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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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坐在那儿,
瞎子将右手大拇指,轻轻地按在了皇帝的眉心位置。
“先生,这是什么手段?”皇帝问道。
“陛下,请静心。”
“是朕唐突了。”
皇帝闭上了眼,
瞎子也闭上了眼。
魏忠河站在边上,随即,他感知到自这位盲者身上,流淌而出的精神气息,很浑厚,也很纯粹,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没有一炷香的时间,也没有半盏茶的功夫,
事实上,
可能也就默数了不到十个数,
瞎子就睁开了眼,同时将按在皇帝额头的大拇指收了回去。
其实,人体极为复杂,不可能一勘而就,但这一次,却真的很快。
刚开始,就结束了。
魏忠河仔细盯着瞎子的神情,只可惜,瞎子习惯了古井无波,再者,你也无法捕捉人家的目光,因为人家本就没有。
皇帝的身体,皇帝曾发生的癔症,魏忠河,其实最为清楚,他也曾担心过,但不敢细想。
只是,当这层纱布被挑起后,由不得这位侍奉过两任皇帝的大燕内廷总管不去慎重。
“朕的身子,如何?”
皇帝主动开口问道。
瞎子后退两步,俯身拜下去,
道:
“陛下龙体康健,乃大燕之福。”
嗯,这是睁着眼说瞎话,而且是很瞎的那种话。
皇帝点点头,道:
“那就好。”
“草民已为陛下检查完毕,草民告退。”
皇帝自袖口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鼻烟壶,递向瞎子:
“不是赏赐,而是诊银,这是规矩。”
瞎子笑了笑:
“草民多谢。”
瞎子走了;
魏公公皱着眉,欲言又止。
有些事儿,当奴才的自然得看见装作没看见,知道装作不知道,但涉及到原则性的问题时,魏公公还是有底线的。
他是天子家奴,有个“家”字,就意味着是家里人。
“陛下……”
皇帝抬起手,道:
“姓郑的,会告诉朕的。”
魏忠河还是很严肃道:“陛下,您的龙体之事,怎能……”
“魏忠河。”皇帝打断了魏忠河的话。
“奴才在。”
“你信不信,这世上,除了朕的皇后和贵妃和孩子们,以及……现在的太子。
好吧,
再算上你和张伴伴这几个。
对于外人而言,
最不希望朕身体出事的,
怕就是这姓郑的了。”
……
奉新城外,
葫芦庙。
纸人依旧蜷缩在干燥的角落里,不住地思索着人生。
老和尚已经去歇息了;
小和尚则刚刚去重新添了一遍香油,忙活完,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抱着点心,掐着兰花指,一点一点地吃;
习惯在晋地的风中翩翩起舞的人,看到这一幕,怕是得直接把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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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人见状,
默默地嘀咕道:
“天子,天象,气运……”
起初,小和尚只当这个道士又在发什么疯,也就瞥了一眼就不当回事儿了。
吃过了点心,小和尚有些犯困,随后,他就趴在凳子上,睡着了。
纸人还在不停地嗫嚅着那些词语;
其实,道人早就看出了小和尚背后的真正身份,毕竟他们还曾在奉新城上方交过手。
他念叨的这些,只是个引子,为的,是引蛇出洞。
原本趴在那里打瞌睡的小和尚,在此时抬起了头,目光看向了纸人这里,一时间,法相庄严,只凭这目光,就足以让信徒臣服。
纸人见状,开口道;
“蛟龙再怎么化龙,只要他身上还披着那一层皮,他也依旧不能算是龙;
现在,
真龙天子就在跟前,
你就不动心么?”
小和尚摇了摇头。
纸人有些气郁,
忙道:
“你就铁了心地一棵树上吊死?”
小和尚开口道:
“那你可知,这世上绝大部分自树上摔死的人,是因为何?”
“为何?”
“因为他们爬着一棵树,却东张西望着其他树,摔死,活该。”
说完这话,
小和尚又趴回去,渐渐发出了鼾声。
……
“检查过了?”
郑凡坐在屋子里,看着回来找自己的瞎子,阿铭站在边上。
原本,郑凡是打算亲自劝说一下瞎子去帮姬老六检查一下身子的,但瞎子自己主动去了。
同时,瞎子给出的理由,可能在外人看来,很扯,但在郑凡看来,
却格外地详实有条理且能让人信服!
“回主上的话,属下检查过了。”
“这么快?”
“因为,一开始,就结束了。”
“说说。”
瞎子伸手,
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道;
“主上,皇帝的脑袋里,长了一颗……
瘤子。”
(
第七百二十章 燕皇的选择
“脑子里,长了个瘤?”
郑凡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这个回答,让王爷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与消化。
“是的,主上,绝不会错。”瞎子笃定道,“很清晰,很明显。
另外,皇帝说他有偶尔莫名其妙流鼻血的情况,再加上属下与皇帝下棋时,稍稍施加一些精神方面的呼应,他就会开始心神产生些许恍惚,这意味着皇帝本人很可能就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当然,这不是普通人所认为的精神病,但又是精神病的一种。
这些,都可以算作是瘤在脑部形成压迫的症状。”
“能治么?”郑凡问道。
“主上应该先问,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那到底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属下不知道。”
“”郑凡。
“属下,不是大夫,而且”瞎子伸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哪怕是在后世,也就只有专业对口的那一小批顶尖优秀大夫,才能有资格对这里的情况去做定性。”
“恶性的话,是不是就直接生命倒数了?”
“是的,主上。”
其实有些病,自古以来就有;
之所以后世人会觉得有些病古代没有,是因为后世老人生病选择去医院而不是自己裹着被子在家里扛,也就二三十年的事儿;
再者,当下人均寿命普遍不高,一些“富贵病”,很多人都没资格触摸到,就已经离开人世了。
“那,如果是良性的呢?我隐约记得,良性的话,及早切除,问题就不大了,对吧?”
“是。”瞎子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但随即又道,“可是主上,这就得做开颅。”
郑凡的眼睛眯了眯。
做开颅手术,哪怕是医学发达的后世,也是极为高难度的一种手术,更别说是现在了。
“能做么?”郑凡试探性地问道。
“能。”瞎子又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属下通过精神力探测,再缔结心灵锁链连系上三儿,由三儿来操刀,再由四娘配合缝合修补,让阿程和阿铭去做一个无菌环境。
做,是能做的。”
“能做就好。”郑凡舒了口气。
“但,主上,成功率,可能就这么大。”
瞎子伸出一个巴掌,
“五五开。”
五成成功,五成失败。
瞎子又道:“但实则,就是零和一吧。”
要么做好了,人活着;
要么没做好,人走了。
当然,这其中还有其他可能出现的问题,但脑子那里出现问题大概,是生不如死的吧,还不如死了干脆。
“五成概率。”郑凡陷入了沉思。
“另外,主上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病人,是皇帝。”
瞎子吸了口气,
继续道:
“首先,如何劝服皇帝接受这开颅手术?
毕竟,对于当世人而言,开颅,和御剑飞行也差不多了。
更为紧要的问题是”
瞎子摊开双手,
很无奈地道:
“要是皇帝手术失败,死在了咱晋东,会是怎样的一种后果?”
“来,让朕抱抱咱大燕平西王世子殿下。”
家里有客人时,
家中的孩子,往往是招待客人的最好“菜肴”;
只是,郑霖的脾气,远不如大妞讨喜,这不是别人说的,连他亲爹都这般认为。
所以,哪怕此时是被皇帝抱着,郑霖也表现出了一种极大的抗拒,开始下意识地蹬腿,想要挣脱。
皇帝身上的气息,让他很不舒服。
帝王当久了,哪怕原本再随和的人,身上也会有那种御临九州的气息,更何况姬老六当皇子时就不是池中之物。
而郑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权威”;
“这孩子,劲儿可真大。”皇帝笑着说道。
边上,四娘和福王妃站在那里陪着。
如果不是亲娘本人也在这里,靠皇帝这个身子骨,想抱住郑霖,也是不可能的。
“陛下,世子殿下身上有气血波动呢。”
魏公公发现了这一细节;
起先,他本以为是世子身上有什么珍贵的法器在护身,那是法器的波动;
但细细观察后却惊愕地发现,这气血的感应,竟然来自于这孩子本体。
魏公公立马不淡定了,民间有句话,你这点道行,除非是打娘胎里时就开始修炼,否则还真不够看;
得,这次见到一位货真价实地打娘胎里开始修炼的主儿了。
“气血?”皇帝也没能迅速明白魏公公的意思,笑着问道,“咱们这位世子殿下,也是灵童不成?”
“是。”
魏公公回答道,
“就是灵童,怕是都比不及世子殿下的资质呢。”
“哦?”
皇帝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他忽然想到自己先前看见大妞问郑凡为何不告诉朕你闺女是灵童之体时,姓郑的那种淡然无所谓的模样
皇帝原本以为姓郑的是在装,当然,现在皇帝也认为姓郑的是在装,但人家是真的有装的资本。
一儿一女,都是灵童;
这郑家,
祖坟不是冒青烟了,是着了!
“朕得去找姓郑的问问”
“问我什么,我来了。”王爷走了进来。
“朕要问问你郑家祖坟到底在哪儿,朕准备把我姬家皇陵迁过去。”
皇帝和平西王爷说话时,总是这般无所顾忌。
“这你可难到我了,还真不晓得。”
郑凡进来后,特意地将目光在皇帝的脑袋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脑子,
瘤子,
里头?
你姬老六这辈子也过得很不容易,好不容易盼到亲爹驾崩苦尽甘来了,却这样了。
魏公公本以为皇帝会询问平西王关于龙体的事,但皇帝一直在和平西王唠家常,没问,而平西王爷呢,也压根不提那一茬。
身为奴才,魏公公不敢越俎代庖,只能在旁边规规矩矩地站着。
“姓郑的,你这算是后继有人了啊,这一儿一女长大了可了不得。”皇帝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艳羡。
江湖世家出一个灵童,可以保证家族门派在下一代传承时的希望;
权贵之家出一个,只要孩子不长歪,那必然就是封侯拜相的基准,甚至还能期待着进一步往上。
至于说天家,熊氏和姬氏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诞生过灵童之体的族人,熊氏有两个,全都超出了自己兄弟,继承了皇位;
姬家历史上有一位,没继承皇位,但曾统御大燕军队去和蛮族大战,最终马革裹尸。
这类人,
生来就是天之骄子;
若是生于普通人家,可能会被埋没和带点蹉跎,但生在大户人家,那就是直接上好璞玉送到了玉器雕刻大师手中。
对此,
王爷只是无所谓地笑笑,
不以为意道:
“有什么好的,饭量大得很。”
皇帝是来平西王府做客的,但皇帝并不仅仅是来住住的。
在平西王府待了三天后,天子銮驾再度启程,自奉新城东门而出,向东北方向行进,目标,雪海关。
平西王爷陪侍圣驾。
不仅如此,这一次的东巡再继续,奉新城这边给予了极缜密的依仗规格待遇,可以说,天子出行的一切所需,都得到了落实和安置。
这可以表明,王府对皇帝的尊重。
不过,
作为大内总管的魏公公,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有些东西,不可能两三天之间就能变出来,就是燕京城里禁军依仗所用的器物,很多是宫廷内一代代保管流传下来的,近乎是祖传的物件儿;
可这儿呢,
却准备妥当了,
你堂堂一座王府,提早准备好皇帝用的东西是何居心?
猜出来了,
想到了,
但还是那句话,
魏公公只能保持着微笑;
这世道的本质,本就是血淋淋的事物上遮盖上一层看似有温度的面纱。
古往今来,凡是私藏违逆之物被发现从而抄家灭族的,大多数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想造反,真正想造反且有能力造反的,也不会被查出来;
李梁亭当初帮皇帝穿龙袍时,手法熟稔;
先帝爷曾笑问他为何这般熟悉?
李梁亭回答:家里做过也穿着玩儿过。
先帝闻言哈哈大笑。
这些,魏公公可都是亲眼目睹者;
所以,平西王府私下里鼓捣置办这些,
也就不是什么大逆不道,而是兴趣爱好。
太子依旧留在平西王府,接受最后的一段课程;
皇后也被皇帝留在了平西王府,天子就和平西王二人一起东行。
沿途,
平西王尽着地主之谊,向天子介绍这边的风土人情以及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战事;
天子认真地听着,遇到战场遗址时,也会停下来设坛祭奠。
停停走走,
銮驾队伍终于来到了雪海关。
虽说平西王府的势力早就渗透进了雪原,但这里仍是名义上大燕最东北角的疆域。
入住雪海关的第二天下午,
皇帝偕同平西王爷,一同登上了雪海关的北城墙。
两张椅�